第572章 終卷 樓上樓下(1 / 1)
終卷
第七十章樓上樓下
剛剛出關的陳之歸渾身舒暢,摸了摸自己已經過長的頭髮,卻也沒有剪的慾望,這樣也挺好的,不過他可不是因為什麼身體髮膚之類云云,只是自己懶得剪而已。
說起懶,陳之歸誰也不服。
跨坐在青鳥上,這外人看來頗為猙獰的巨鳥就張開雙翅騰飛出去,涼風吹拂,也將有些朦朧的目光吹得清明,清晨的朗朗日光和喜人微風都叫陳之歸心曠神怡,手掌在極穩的狀態下撫摸在青鳥悠悠身上。
還記得這隻無聲鳥當初自己就是貪個簡單輕鬆,才為她取名,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很是隨便,再加上今日的心情舒暢,於是陳之歸就有了為她再取名的意思,好歹也要對的起如今她的天台後期修為,已經是能夠化形的妖族了,以後說出去不嫌丟人嗎?
回到了峽谷內那高樓中,坐在給自己預留的位置上,陳之歸臉上浮現了笑意,左右落座者是李陽與青鋒,至於師父他老人家,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不過大概還是在混元州的吧,而赤鱗與孟喜則是負責邊境的事情了,他們正在跟道門的人合力牽制四大家族偶爾會冒頭的那些人,據說昨天就已經抓獲了三個探子,這還算是少的,多的時候一天就能抓到十幾個前往混元州的探子,這還是被抓到的,那些漏網之魚還不知道有很多,如果這還不能證明他們的心思不善,那還要如何證明?
在李陽身側站著一個捧著黑書的少年,少年喜歡用劍,現在滿眼放光地看著陳之歸,注意到少年目光,他移目看過去,好一個標緻的少年郎,只是未免有些太秀氣了,顯得威武不足,略顯得陰柔,不是陳之歸看著順眼的型別,大概便是李陽所栽培的那位吧,據說是自己從混元州過來的,不過陳之歸也沒有去懷疑他的身份。
這種事情自然是有人去幹的,哪裡用得著陳之歸現在來想,再說了,李陽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當初他就覺得凌雲不簡單,可惜自己沒有聽取他的意見,日久見人心啊,這麼些年過去,還是李陽在自己身邊共坐一席只見。
興至,陳之歸舉杯邀酒。
三人自然都舉杯喝下,那坐在不遠處窗邊看著遠方的,只留下個背影給陳之歸看的就是牧天了,自從他雙腿無法行走就經常這樣了,他不願意喝酒,說是自己已經殘廢本就誤了事,要是再喝醉,豈不是大大誤事?
如此,也就沒有人強求了。
只是稍微看了他一眼,陳之歸心底也微微一嘆,又看向那許久不見的女子,如今她顯然是已經放下許多事情,這全是靠她自己消化,看來她終於還是有所成長,如此便放心,那時候自己將一切都告知與她就離去了,本以為自己或還見她兩次,卻沒想到在見過陳狂之後心有所悟,雜念都給排空,立刻就在林中閉關了,後續的事情處理都是李陽跟赤鱗所為。
關於情報的事情,現在是青鋒在管,不過大體還是依賴於那位牧先生,雖然如今他修為盡廢,壽命遠遠少於修士,可他餘下的幾十年已經足夠讓冥網度過這段艱難的關頭了,等到事情平靜下來,一切便都回歸正軌,關於情報方面,也能重新組建情報網路,不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凌雲那頭,算是最理想最省力的辦法,只是難度也是最高的,終究還是要落到實處來行動。
她面上沒有太多高興,想想也是,見到自己她有什麼可高興的,又啜飲一口,陳之歸再多講了幾句與正事無關的話就跟牧天一般望著遠方出神了,如此自然不會有人管他。
李陽身後的那少年眼睛一亮,現在正是好時機,他給李陽使了個眼神,見此,李陽稍微有些蹙眉,不過還是緩聲開口:“你閉關良久,現在又是我們幾個難得空閒,赤鱗他們雖然不在,可也要好好為你醒醒神,讓兩個年輕人出去交流交流如何?”
此言既出,陳之歸就看向那不遠處的牧天,站在牧天身後的大概就是那個叫做雪陽的年輕人了,想了想,他看了眼青鋒神情,見到她眼底有些希冀,她大概也想要看看自己看好之人與李陽看好的另一位出色年輕人哪一個更厲害?
既然如此,陳之歸朗聲笑:“交流交流,是較量較量吧?”
李陽不語,青鋒則是抬眼看來:“讓他們試一試也好。”
李陽跟青鋒既然都願意,那事情就好辦了,當即喚來了兩位年輕人,牧天也被那雪陽推過來了,他也一併看看吧,只是見到他的時候,陳之歸有些錯愕,只是半年而已,居然牧天就已經有了白髮,心底又嘆息一聲,不過面上還是沒有落興:“你們就在這樓下較量,不要搞出太大動靜了,還有許多昨夜從邊界換班回來休息的呢。”
雪陽與青鋒對視了一眼,見到她微微點頭,這才上前行過禮,直接躍下樓去,落在幹潔石板上傳出沉悶聲音,白衣飄飄,倒是看著比那個李幽潭要穩重也要成熟得多,現在也沒見他開口,但自然也不會是啞的。
黑衣少年將黑書放下,在場之人都沒有在意,他則一躍而下,手中還拿著一柄寶光湛湛的天台級別法寶長劍,看上去是走得霸道路線,陳之歸身為用劍的行家,已經感受到了那劍不是本命劍,這少年用劍與用其他法寶並無區別,倒像是玩玩而已,不過那劍也比對方手持的彎刀要寶貴多了。
白衣少年身無裝飾,眉眼間似曾相識,而他手中只是一柄銀色彎刀而已,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天台法寶而已,比之那寶劍要差太多,不過二人有個共性,都對於手中武器沒甚麼在意的樣子,真就只是當做工具,這讓陳之歸有意指點,但又欲言又止,終究自己的道是自己走,或許他們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道,何必要他人來指點?
如此,陳之歸就安靜下來觀戰。
峽谷百丈長,不過四五十丈寬,但對於這兩個正當年的少年修士來說卻是足夠了,天台級別的實力還不足以破壞陣法的地步,這些地磚也都是加固過的,更被陣法凝結為一體,不會存在翻飛出去的情況,但若是遇到巨力,或許可以直接震碎,陳之歸期待地便是這個,看看這二人是有何能耐?
見雪陽白衣握刀,李幽潭黑衣執劍,二人對視一眼,立刻衝上前,顯然是沒有打算做什麼開戰宣言的廢話,看著兩個直性子這倒是讓陳之歸略微有些興奮起來,如此才不枉年少!
橫刀速斬,熾烈銀光化作萬千刀光分飛而去,讓那黑衣劍客稍微遲滯了速度,是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停下衝勢發動這樣的攻擊,他也只好停在對方十步外的位置招架攻擊。
見此,陳之歸跟李陽對視一眼,兵不厭詐嘛,很不錯。
而戰局萬變,黑衣少年嘴角勾起一個幅度,身上黑氣瀰漫,居然是瞬間就將那寶劍上的寶光化作黑光,他身體略微前傾,前後腳擺開架勢,左掌錯過握劍的手,一劍劃開空氣,爆發出刺耳聲響,一道耀眼黑色劍光猛地膨脹,就是往前方橫推而去,仔細去看,可以看見黑光附近的虛空都有些扭曲的徵兆,這使得那分飛而來的刀光沒辦法接近他的身體就已經被慢慢磨滅了。
接下來就要看雪陽如何應對李幽潭的這一次反擊,二人才剛剛一個來回,陳之歸便已經點頭兩次,這兩個人的確是值得栽培,而且既然是李陽看中的人,應該底細也不會有問題,而那個雪陽是出自青鋒手下,又牧天坐鎮,應該也是信得過,幾番思考都在轉瞬間完成,下方二人同樣如此!
只見到,那白衣刀客微微眯眼,盡顯一直藏而不發的殺氣,身體慢慢潛隱虛空,氣息都已經徹底消失,至少對於李幽潭而言是這樣的,這下子就叫黑衣劍士稍微有些措手不及,他看來是沒有跟對方交過手,以為對方跟他過去的對手一般不堪一擊了,但劍光還在向前,誰先落入頹勢還未可知!
陳之歸這時看向青鋒,她坦然一笑:“我教他的。”
影殺的隱匿秘術至今也沒有交出來共享,陳之歸一直都沒有去逼迫,現在也不例外,她既然願意教給這年輕人,也沒什麼關係,只是希望這年輕人能夠走得遠些,不要讓她失望。
黑色劍光氣勢磅礴,如同一輪彎月襲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讓人有些看不分明,不過如今他潛隱虛空也不能憑空來抵擋這一擊,時間彷彿減慢了無數倍,他沒有多餘的思考,直接選擇了最有效的應對方式。
只是劍光快要落在雪陽隱匿之前的位置的時候,立刻就有幾乎同樣強大的氣息爆發出來,兩人都是天台中期境界,實力本就應該旗鼓相當,不過這樣的局面顯然跟雙方的預料都有些不太一樣,他們都是自己所能接觸到的圈子裡的天才,像是李陽讓跟著李幽潭修煉對打的自然是那些太平衛中的煉體士,這些人的力量有餘靈巧不足,往往一擊雖然迅猛,可要是被躲開,就難以後繼,要被對手給抓住機會,這些人自然不會是奇詭的李幽潭的對手,其中固然也有他實力本就不弱的原因,但還是讓他遵循習慣輕看了對手。
雪陽恰好就是對方從來沒有遭遇過的那一種對手,是最為難纏的,他修煉的影殺種種秘術本就是玩刺殺的,隱匿只能算是基本功而已,他速度也不弱,這一擊其實可以躲開,但他不願意只是面對這種攻擊就要躲閃,尤其是在那個人的面前。
他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成長起來,與影殺栽培青鋒一般,雪陽就是影殺式培養的第二個人選,不過青鋒吸取了父親很少陪伴,導致她在後來的性格里面有時候會有些習慣於忍受,甚至近乎懦弱,所以她更多是讓雪陽自己成長,不過那些刺殺任務基本上都是他的能力範圍內的,就算是有危險的任務,也會有人暗中保護,不過讓人驕傲的是,他從沒有任務失敗過。
現在看來,兩人都是很久沒有經過挫敗了,才會有這樣一次正面對決,本來不論是哪一邊都是可以有在面對對手的之時的最優方案的,不過兩邊出於不同的原因最終都選擇了要正面擊潰對手,這銀色刀光跟黑色劍光直接碰撞在了一起,激烈的靈氣糾纏在一起,還有來自兩人的氣勢對撞在一起嗎,使得場中風雲翻卷,天生異象,讓在樓上的幾位臉色都是微微有些變化,不過尤其是陳之歸,他對於兩人的瞭解知識基於一些別人給出來的資訊,他也只是粗略的略過,現在看來,這二人的才能的確擔得起對他們的重視程度。
見到陳之歸這般神情,青鋒的眼中閃過一抹得意,只是卻沒有在表情上表現出來,陳之歸正在與李陽談話,他還是覺得那個李幽潭雖然戰鬥風格偏靈巧詭秘,只是心性未免有些不太純直,怕不好駕馭,這些話自然不能在明面上說,陳之歸的傳音應該是很難被人窺探,場中應該就只有青鋒有這個能力,不過她自然知道分寸,並沒有窺探陳之歸跟李陽的談話。
聽聞陳之歸的看法,李陽點了點頭表示:“的確有這毛病,我也在時常教訓他,可是年輕人嘛,哪裡是我們說說就能改正的,看來還是我太慣著他了,你既然也有這個想法,要不要親自帶過去讓他跟著你也好磨礪一番,你不是說要出去一趟?”
陳之歸這些話就不必繼續傳音了,當著青鋒還有牧天的面就說了:“這倒是沒想過,不如就看今日哪個能取勝,勝者跟我走一趟,我這趟若是沒有什麼重大事情發生,估計不會時常回來,這邊還是要交給你們,我挺放心的。”
說到這裡他伸手拍了拍李陽肩膀,又看向青鋒與牧天笑了笑。
李陽看向樓下那風雲交匯之間,黑白兩色的光芒已經慢慢暗淡下來,最終露出那光芒迸發的源點,也就是二人手中兵器,可以看見,被黑衣少年死死握緊的長劍之上已經是爬滿了裂紋,他那奇異的力量並非是這樣的法寶可以承載的,或許他需要一柄真正屬於自己的劍,與自己共同成長,這樣才可走得更遠,當然,前提是他的確想要握劍,若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握劍,那就不必強求了,反而會害了他。
微微顫鳴的銀色彎刀上有新鮮血液流落下來,虎口已經開裂,但雪陽面不改色,這份堅毅跟隱忍倒是跟青鋒有些相似,不愧是她一手教出來的,不過陳之歸這就想錯了,雖然資訊上說是青鋒親自教導,但實際上,青鋒只是傳授了影殺一些秘術給他,將那些只有特定之人可以告知的事情也都一一讓他記住,且不可外傳,至於其他的時間裡,雪陽都是跟如今組織力還存留著的影殺之人混在一起,最開心的事情應該就是任務成功之後他親自去交付任務的時候,會見到在那裡等他的青鋒。
與剛來沒有多久的李幽潭不同,雪陽是在冥網長大的,本來一直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雪陽只是知道自己是個孤兒,青鋒將他帶來了冥網,然後就見他放養在了組織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他一個人,雖然青鋒偶爾也會來見他,但一般都是說一些那時候還聽不懂的話,直到聽說她被關起來。
他隱隱明白了一些事情,原來青鋒並不像是他以為的那樣神通廣大,其實相反,她擅長的根本不是人心的戰場,從一些人口中得知,青鋒是個出色的殺手,後來她就出來了,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雪陽,說要請人教導他,本來以為那些穿得就很可怕的刺客們就是他的老是,但沒想到是她親自教導了很多事情給他,不過教導完了那些秘術,還有那些不讓說出來的事情之後,她就讓雪陽跟在那個不能站的男人身邊,除了有什麼任務讓他出去,一般都是跟著那個男人。
他從男人口中得知了她的苦心,是要磨礪他,儘管他很早就已經知道了,因為她的眼神,只是眼神而已,他相信眼睛騙不了人的,她的眼裡雖然儘量平靜,想要保持冷漠的姿態,可是他卻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光芒,這是隻有他知道的秘密,跟那些她告訴自己的事情一樣,都不能告訴別人。
他問過男人,自己的父母是什麼人,又是怎麼死的?
牧先生,他沒有回答。
“不知道。”應該也算沒有回答吧,雪陽認為對方肯定是知道什麼事情,但那也是秘密。
他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了秘密的危險,在他還沒有修煉之前,她先教會了自己什麼是秘密,那些黑暗中不能對別人言語的就是秘密。
而他自己領會的,就是另外一種秘密。
刀劍決,兩個出色的年輕人就這樣在陳之歸的眼前展露了他們的潛力,在場幾人都知道。
——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