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思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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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著郭郎中所給的路線,趕了半個時辰路程,南宮昊終於來到了闊別已久的洛水河畔。

透過深厚的雲層,他望見的是滾滾波濤的洛水之水。

它們自西方之地而來,流向遙遠的東際,流入那傳說中屬於海族的棲息地,七海。

與此同時,南宮昊也望見了修建在洛水河上那座雄偉通天的大橋,不由得記起父親曾說的一些話。

在北境所留下的古老傳說裡,這是一座由北境起兵的千古一帝花費百年才建立的雄偉建築,名為思鄉,繼承著帝王對故土那深深的思念之情。

父親還曾告訴過南宮昊,思鄉這座橋甚是不凡,它是由堪比五星兵器的星魂石為材料,再加以極烈之火以封其身,用近乎天人的工藝鑄就,堅固無比,風雨不侵,時光不蝕。

思鄉連線了洛水河的兩端,促進了兩岸人民的經濟文化交流,分割了富饒的中州與極寒的北境,是一座意義非凡的傳奇建築物。

就連踏入生玄境巔峰的國王弗雷特曾登臨北境之際,都不忍不住用銳不可當的神器軒轅,試圖取出鑄成這座橋的星魂石,以鑄其甲,以造其軍,結束諸侯割據的局面,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國家大一統。

但他失敗了。

即使是能與死玄境強者一戰的國王,也對這座大橋沒有任何的辦法。

能摧毀它的,也許只有存在於傳說的聖者了。

登臨思鄉,南宮昊用粗糙的手撫摸著質地光滑的橋身,感受著潺潺流水從腳下飛逝而過。

這空靈的一切,不禁使他煩躁的心平和了不少,彷彿一切煩心之事,都在這天地所歸處消失了一般。

“不虧是北昭帝所鑄之橋,雄渾自然,星石所成,通北境與中州,使中州之糧可孕育我北境數十萬人,有此一帝,乃是我北境人之福啊。”

輕輕的抹了抹橋上積攢的灰塵,南宮昊感慨萬千道。

《北昭帝傳》他雖未親自品讀,但年少時父親卻以講故事的方式,把這個帝王傳奇的一生徐徐描繪在了他的耳中,映客在了他的心裡。

這使南宮昊知道了許久關於北昭帝之事,就連書中不曾記載的東西也能略知一二。

可知道的越多,往往越會佩服北昭帝的為人。

作為一個城主,南宮昊最為感慨並非北昭帝的共伐武略,而是造橋之事。

北昭帝前,洛水河只有洛河之水,沒有洛河之橋。

它阻隔了中州與北境,兩岸也都是未曾開闢的荒地,一望無際,盡是淒涼。

那些窮困的年歲裡,中州依舊是那個富饒的中州,北境卻是貧寒的北境。

據統計,中州一個城市的糧食堪比整個北境的糧食,北境的人口卻足以與中州的人口相媲美。

這般糧食與人口的懸殊差異下,每年下來,北境都會有近兩層人口因貧窮而餓死於大街上,餓死於小巷中,無人問津,任其東西。

至於活著的人,也不過能夠果腹罷了。

甚至在這一些荒年裡,北境各處都發生著人吃人的惡習,場面極其血腥,令人難以直視。

為了改變這種現狀,無數流淌著熱血的北境有志之士前赴後繼的踏上一條條不歸之路,沒有回頭。

這些人裡,有以企圖引進中州種植技術,來提升北境糧食產量的北文公。

有以討伐東方諸侯為名進軍中州,揮師南下的北烈公。

更有許久不知名字卻為此奮鬥一生的諸侯將相,尋常百姓。

可在這條看不到盡頭的路上,所往者萬千,最後成功的,卻只有北昭帝雪塵一人。

雪塵生於北境,長於北境,深深的明白北境人所遭受的苦難。

所以在以武平定天下後,曾得一神人相助的他消失五載有餘,尋得一冰雪之劍,短時間內解決北境極寒的問題。

後來獸族兩次南下,意圖侵佔中土,野心滔天。

對此,他選擇了率軍擊潰獸族,追擊千餘里地,與真正的獸族之主,一隻祥瑞的神鳥進行了一場長達數日的和談。

兩人和談的內容卻是帝停其前行之步伐,止於烈焰之城,其有生之年,獸族不得踏入人族所在之地一步,人族亦如此,這是其一。

神鳥以烈焰之火,加以帝國八千星魂之石,於洛水河上鑄一舉世之橋,這是其二。

待帝隕落之日,不得將其劍世襲於子子孫孫,歸劍於所得處,葬身以劍旁,這是其三。

正是這三條原則,鑄就了整個北昭帝帝國千年的強盛,創造了北境人民直到現在都能夠安逸享福的局面。

透過這座舉世之橋,無數運糧商在每年秋天會從不遠千里的中州而徐徐來,在寒冷貧困的北境各處販賣著低價收入的糧食,讓萬千北境之人不會因缺糧之事而餓死。

此乃千古之業,前無之古人,後無之來者,天地之大,堪比者甚少。

感慨完北昭帝之大功後,南宮昊的目光又眺望起了洛水河的那畔。

在那裡,他曾居住數年,不禁有些思物懷舊人,嘴裡更是喃喃了起來。

“中土啊,好懷念那個地方啊,物產豐饒,人民安居樂業。

記得我和阿玉就是在中州的一個小城鎮中相遇的。

那會我還小,她也還小,大家都是個小屁孩。

我們相遇是在一個賭館裡的,我去那裡是為了賭錢,她去那裡是為了找哥哥,就這樣遇見了。

真是巧合啊,那段時光可真是讓人快樂啊,真想和她一直待在那個地方,永遠也不離開那座美好的小鎮。”

說著,說著,滴滴晶瑩的淚水竟從南宮昊眼中掉落而下,滴落在由星魂石所鑄的曠世巨橋上,化為一陣漣漪,顯得有些孤單。

在這個沒有人地方,鐵血的城主也不由得展現出了柔情的一面,自言了起來:“可惜啊,可惜那年父親病重,我不得不趕回北境,去接替族長之位。

那時我就想,讓阿玉也一起來和我住吧,當個族長夫人也不錯。

只是北境實在是太冷了,那刺骨的寒冷,不是一箇中州的小姑娘所能承受的。

在這裡生活久了,你的身體就越來越差,越來越差。

尤其是在星辰變的那幾年了,落下了病根,不得不回南方修養,以補血氣。

然後因為天兒的意外到來,我又讓林管家把你從孃家接了回來,來照顧天兒。

這才累壞了你本就不好的身子,留下了最後的遺憾。

我可真的是愚笨啊,阿玉,我為什麼不把天兒也送回南方來陪陪你呢,我為什麼要這麼自私呢。

後來又是戰爭,沒完沒了的戰爭,和那些個破幫派打了又打,和弗滅天這個愚蠢之人打了又打。

打了這麼多年,我把近乎所有的敵人都打敗了,可把你的身體也打垮了。

阿玉,都是我的錯,是我讓積勞成疾的你,永遠閉上了美麗的眼睛,讓來時活奔亂跳的少女,去後變成了一副沉重的棺木。

儘管在裡面的,是同一個人。

阿玉,在你死之後,他們把你葬在了故鄉,沒有讓我見到你的最後一面,沒有讓我好好的送送你。

我並不怪他們。

只是不知你故鄉的天是否依舊是那麼的暖,不知那裡的人是否還一直掛著無暇的笑容,不知那個滿是吆喝聲的賭館裡是否還有新的人在那裡相識,不知你在那個世界生活的是否還好。

阿玉,你知道嗎,我好想你啊,我想再見一見你啊,哪怕匆匆一眼,也足夠了啊!”

哽咽的聲音逐漸變得淒涼,在這思鄉橋上,這個一手創立洛陽的男人述說起了自己的兒女情長,述說出了心中對妻子的那份愧疚之情。

然而故人已去,他所能展望的,只是未來,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未來。

對著滾滾而來的寒風,傾吐完心中鬱結的南宮昊擦了擦眼角間的淚水,又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他明白,有些地方,一旦踏了出來,便永遠無法再回來。

如今的自己,已是洛陽之主了,所要想的,已經不是一個人所在意的一切,還有洛陽那數百萬民眾,還有自己那天真的孩兒。

更何況時間也已經不容許南宮昊繼續感慨了。哪怕是最深的眷戀,他也只能藏於心底深處,好好的儲存下去。

因為烽煙將起,亂世將至。

接下來的這些紛亂的年歲裡,很多人,都會身不由己。

眷念的瞥了一眼遙遠的中州,儘管內心一直想回那座承載著一生最為快樂時光的小鎮,可南宮昊還是頭回不會的走入了思鄉的另一邊,那去往北境的方向。

那才是家鄉的方向,那才是人民所在的地方,他別無選擇。

只是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卻是格外的淒涼。

好似離開這裡的,不是文韜武略的城主,而是年邁而又孤苦的老人。

“終究還是要走了啊,阿玉,真不知道下次我來這裡時,又會是怎麼樣,還能不能和這次那般簡單,也不知,我何時才能去你的安生之所,傾聽著從前回蕩在耳邊的輕語。

不過無論如此,我希望那時,你都不會再向我撒那個美麗的謊言,也不會讓那個謊言,如雨中泡沫,一觸即破,讓我如此的心痛。”

感受著體內滾滾流動的極寒劍氣,南宮昊知道啟程的時候到了。

只見他再度從握住了微涼的劍柄,將極寒魔龍劍從劍鞘中拔出,然後便御劍而去。

只留下了那幾滴塵封於雪層下的淚水與那心底的話語。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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