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解惑（1 / 1）
此後的兩個月，方碩吃住都在這座私塾裡。先前答應沈亦謙的事情也只能推後。沈亦謙對此沒有異議，那種事情什麼時候都可以做，反正那馮家也跑不了,不急於一時。
私塾裡多了學生，齊先生家裡多了個吃飯的，連帶著沈亦謙也經常放下家裡的事情，跑來私塾，說是要回爐重鑄。原本有些冷清的私塾也熱鬧起來。
對於多出來的一個大哥哥，孩子們開始的時候只是用好奇的眼睛打量。雖然方碩面目和善，可是臉上的那道傷疤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對陌生的人和事害怕是小孩子的天性，雖然已經不再奇怪，可仍沒有哪個孩子敢來和方碩說話。唯獨有一個例外，就是那日方碩見過的灰衣小孩，也許膽子大，也許是被先生打多了，覺得這世間最恐怖的戒尺打手板都不怕,還怕什麼。灰衣小孩是第一個和方碩說話的。
“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來讀書啊，難道是你小時候讀書不用功，才這樣的嗎？”別看這個灰衣小孩滿臉的天真，語言真誠,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最不省油，最操心的就屬他了。雖然頭腦聰明，可是從來不用再讀書上，每每都要讓先生打了手板才知道讀書。
“哥哥小時候沒讀過書，不明白大道理,遇見了事情也想不明白，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這才和先生好說歹說的，讓先生同意我在這裡讀一段時間。你要好好讀書，可千萬別像哥哥這樣，以後不能遲到了！還有哦，不要邊跑邊吃東西，肚子會不舒服的。”
邊跑邊吃東西算得上是小孩的一個秘密了，別人都不知道，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麼知道，難道是有未卜先知的能耐。灰衣小孩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點點的害怕，生怕眼前這個會法術的人把自己變沒，或者是頭上生角之類的，書上都是這麼說的。打這以後，灰衣小孩再也沒遲到過，當然佈置的課業也都按時完成，甚至還尤有溢位。就連齊先生都嘖嘖稱奇。
齊先生為方碩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四書五經，各種遊記，當然上面都有齊先生或多或少的批註。
方碩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每每讀到深夜，讀到引人入勝的時候還會徹夜不眠。當然有許許多多的字和意，方碩不甚理解，可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無論是先生還是孩童，方碩都會請教。當得起書上那句不恥下問。其中問的最多的，就是那個灰衣小孩。方碩總覺得，這個孩子的解釋，總要比別的孩子多上幾分靈性，多些自己的見解。如果和先生的意見相左，還會和先生討論甚至是爭辯起來。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讀了許多聖賢書的方碩，也明白了許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按照和沈亦謙的約定，也是時候該完成那件事情了。
這天晚上，已經熟悉先生口味的方碩，下廚做了幾道自己拿手的菜。
晚飯過後，方碩學著沈亦謙的樣子，泡了一壺茶，動作自然是比不得沈亦謙，可也算是有了幾分形似。
“先生，我明天就要離開了，非常感謝先生這段時間的照顧，讓我獲益良多。這也是我過的最愉快的一段時間。我以茶代酒，感謝先生。”
“小碩啊，不用說什麼謝不謝的，你在的這短時間也讓我這裡多了不少的人氣，平時就我一個老頭子，總是感覺少點什麼，有了你這麼個伴，可是舒服多了。”
“先生，臨走之前想再向先生討教一些問題。還請先生解惑。”
做學問一向嚴禁的齊先生，正襟危坐，等待方碩的發問。
“先生，我們讀的書都是先賢們自己寫出來的，道理都是先賢們自己悟出來的，可是後人為什麼不能效仿先賢，自己慢慢的悟道理呢？”
“先賢曾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自己悟出來的道理自然是好，可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先賢那般聰慧過人，更多的人還是平凡的，藉助他人的道理使得自己的品性得以昇華，是先賢道理最主要的用途，若是讀書明理之人能夠以身作則影響他人，那就更好了。”
齊先生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自悟當然是好過別人教，可是如果每個人都選擇自悟，那麼學問也就不會有前進的可能了。現如今，大家能悟出一部分道理已經非常難得，何況先賢書何其多，道理何其複雜，一個人短短一生能夠學明白已經是非常難得，更何況是自悟。要知道，學習是前進最好的幫手，也是最大的捷徑。如果一個人能夠學以致用，那麼這個人早晚有一天會獲得成功，名揚四海。這也就是我對學生們說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閉門造車出門不合轍的事情何其多，是說的不好嗎？當然不是，而是這些閉起門來的學問脫離了實際，自然也就難以被大家所認同。”
“學以致用？”
“對，學以致用，書上的道理已經足夠多了，如何能夠更好的應用是一個人本事大小的根本，紙上談兵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方碩點點頭，也有些明白了。自己以前就是太過的閉門造車，雖然不是在琢磨什麼大道理，可是也阻礙了自己的前進，如果能多讀書，讀與人請教，也許早就有所明悟。
“先生，我曾經遇到過一些事情，還請先生解析。”方碩說了一邊清心道觀和白雲寺的事情。
齊先生聽過之後，先是沉思起來，然後緩緩的太高，目視方碩。
“小碩，我接下來的話，未必全對，你可以自行琢磨。你雖說的事情也並非完全可以靠書上的道理解釋清楚。”
“先說白雲寺吧，小沙彌沒有任何的錯誤，其錯誤的根本在於寺裡僧人的貪念在作祟。一寺最大，當為主持，雖然六根清淨無慾無求是寺廟的宗旨，可是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幾人。絕大多數人還是不能免俗的。當主持說小沙彌有主持之姿的時候，那些心有貪念的人那裡還能坐得住，即便是小沙彌對這些人百依百順或者說是尊敬有加。可當你擋住我的路的時候，誰也不行。當然這裡面有一部分只是單純的嫉妒主持的偏心，也就是後來那部分尾隨主持的人。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免除悲劇由這些人造成的事實。而主持則是後知後覺，唯一能做的只有親手埋葬小沙彌。至於後來的白雲寺不靈了，只能說是人在做天在看。”
“清心道觀就簡單了，一群可憐人，在有心人的幫助之下，一躍成為了偽道士，開始欺男霸女，成為了他們之前最痛恨的那些人。而百姓也只是心靈上有了寄託，能稍稍的活的輕鬆一點。至於那些不信的人，只能說是，活得太明白。一般活的明白的人，都比較累。其實這兩件事情都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心善變，前一秒還其樂融融，下一秒就刀劍相向。書裡面的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說的就是人心善變。而吾日三省吾身，則說的是人每天都要自省，看看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些不和本心的事情，別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自己最痛恨的樣子。”
猶如醍醐灌頂的方碩這才明白，為何自己讀了兩個月的書，還是沒有解開自己心中的迷惑。何為齊先生所說的學以致用，何為行萬里路。也對書上的那句人心叵測有了新的理解。
“小碩，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以後還要繼續出去闖蕩，可是這一路上要小心。那些擺在桌面上的土匪惡人不用怕，能避則避，避不開也總有解決的辦法。要注意的是那些面善心狠，金錢重過真情的人。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畫人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事小心。切記切記。”
對於齊先生的叮囑，方碩銘記於心，不敢忘記。
這一晚，方碩難得的沒有看書，而是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齊先生說的話，慢慢的入睡。
第二天一早，方碩早早的起床，買來了好吃的早飯，和齊先生靜靜的吃過後，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私塾。
“小碩，在外若是遇到難處，記得回來青石城，在這還有你的好友沈亦謙，還有我這半個先生在。”
方碩轉身，拜別。這一拜，良久之後才起身。
方碩揉了揉鼻子，大踏步的向沈府走去。在那裡還有沈亦謙在等著自己。
兩個月之期已到，沈亦謙早早的讓門房老黃注意，迎著方碩的到來。這兩個月，沈家也沒有閒著，算是把馮家主要人物的生活習慣弄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待方碩的到來，就準備伺機而動。
沈家主，沈亦謙兄弟和方碩，四人簡單的吃了頓便飯，期間由沈亦謙把這段時間的情況對方碩做了大致的講解。由沈家主從旁劃出重點，以便方碩更好的理解。
方碩邊聽邊問，一番下來，也明白，雖然馮家有了舉措，重要人物身邊也加派了人手，可仍是有機可乘。
接下來就是等待最好的時機。方碩也在不斷的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態。至於沈家所說的報酬，方碩隻字未提。當然沈家肯定不會虧待方碩，自有一番計較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