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怪你(1 / 1)
“平等王妃,令公子有武尊保護,不用擔··”
“我聽說,武尊都被拖住了,我兒無人保護。”杜芳玲的聲音帶著隱隱的壓迫,“請陛下撤軍。”
寧阮的臉色變了變,“如今戰事如火如荼,對方不會讓我們撤退的。”
杜芳玲點點頭,輕聲道:“我在殿外,聽陛下說,只要再有一名武尊加入戰場,就可以扭轉戰局,鎖定勝利,是嗎?”
寧阮點點頭,“平等王妃,你可知道哪裡還有武尊?”
杜芳玲點點頭,“白勝和碧落去了戰場,天聖,只剩下一名武尊。”
寧阮面色一喜,“誰?”
下一刻,杜芳玲真元流轉,武尊氣息瞬間釋放出來,“我。”
寧阮忍不住面容驚駭,十幾年前,羅長安出生的時候,杜芳玲不過是武王,如今已是武尊!
他當然不知道,魂靈珠上有一門功法,喚作同心結,只要羅升的修為提升,杜芳玲的修為也會有所提升。
寧真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杜芳玲一眼,躬身抱拳,隨後大喝一聲,“寧阮代天聖,謝過平等王妃。”
“來人,準備飛舟,送平等王妃前往戰場!”
一月之後,天聖大勝沙疆,平海,武威三國聯軍,四千萬修士軍,只剩下不足三成。
巫馬揚和其他武尊,盡皆隕落,同時,天生也隕落了兩名武尊。
其餘武尊,全部重傷。
···
海上,兩道萬丈高的身影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在不同的空間裡,兩名武帝不斷交手,遲遲未分勝負。
忽然,正要封鎖空間的羅升的身子一頓,瞬間失神,李無缺忽然從面前的空間跨出,帝氣湧動,瞬間封鎖了羅升所在的空間。
可羅升卻呆立原地,良久,流出兩行血淚。
整個世界,開始下雨,整個元武世界都籠罩在了悲傷之中。
李無缺眉頭一皺,“武帝哭,何事分心?”
良久,李無缺揮手解開對羅升的封鎖,消失不見。
天聖大軍,趕赴戰場之時,何等宏大的場面。
返程之時,卻是人人傷殘,千艘殘破飛舟。
唯獨,多了兩具棺槨。
所有人都籠罩在悲傷之中。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將這種悲傷渲染到了極致。
棺槨前,一眾武尊,呆立無言。
莫老頭丟了一條腿,癱坐在棺槨邊上,薛無涯渾身傷痕依舊留著鮮血,雙眼無神地注視著棺槨。
渾身鮮血的羅長安跪在棺槨前,早已哭得昏厥。
寧婉呢,跪在羅長安身邊,失了魂,丟了魄。
萬丈高空,一道身影呆立,目光穿過了棺槨,看著裡面安靜躺著的人,那平靜的面容,似乎還帶著微笑。
寧婉的眼睛,看不見了。
可聽到身後的腳步,依舊轉過頭來,嘶啞著嗓子,卻喊不出聲來。
“羅小子,對不起。”莫老頭強忍住眼淚。
“三十年。”
“三百年。”
“三千年。”
聲音淒涼,落在所有人的耳朵裡,酸了他們的鼻子,溼了他們的眼眶。
輕輕抬開棺蓋,看著裡面的人兒,羅升笑了笑,“你等了我三十年。”
“我說,我還你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可是··”
羅升雙眼流出血淚,彎腰輕輕把杜芳玲抱起來,摟在懷裡。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機會。”
“羅小子,對不起,對不起,”莫老頭失聲痛哭,狠狠拍打著自己斷掉的右腿,“對不起。”
雨水打溼了羅升的長髮,也溼了她的面容。
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回憶著曾經的一幕幕。
羅升說:“三十歲,三十歲我就娶你。”
她說:“好。”
可三十歲的時候,羅升已經不在了。
她就默默地守著羅升父母。
羅升又出現的時候,她已經守了三十年。
“我知道是你,第一眼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羅升說,“我知道你認出我來了。”
羅升抱著懷裡的妻子,身子緩緩消失,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和她說說話。
···
“我對不起羅小子。”莫江山不斷喃喃著這句話,“我對不起他。”
“是我對不起羅升哥,是我。”寧婉失神地站起來,緩緩走到飛舟邊上,思緒彷彿又回到了羅升帶自己去獸靈山脈歷練的時候。
“羅升哥,是我,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她。”
低頭感受著飛舟下掠過的山林,就如同掠過一幕幕曾經的回憶。
“我好想,好想回到過去。”
張開懷抱,直接跳出了飛舟。
卻被一隻手拉住,拉回了飛舟。
“寧婉,這不怪你,”李太白一襲血衣,連雨水也沖刷不掉,“是我欠羅升的,是我沒有第一時間帶著長安撤退。”
那麼,到底是誰的錯?
“是這場戰爭的錯,”歐陽道踉蹌著,將羅長安抱在懷裡,轉身走進房間,“是這場戰爭害死了她,也害死天聖幾千萬武者。”
“她不是戰士,她只是一名母親,是寧阮陛下,他用親情害死了芳玲。”
飛舟緩緩駛向天聖國都,被雨衝散的血水,混著雨水落下,落在了天聖的土地上,飄滿了皇城。
飛舟下方的土地上,天聖的子民,穿著白衣,跪在地上,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皇城,昔日的熱鬧不再,白帆飄滿了天空。
皇城子民,在城外跪了一地,默默地看著兩千艘殘破無比,血淋淋的飛舟落下,看著他們攙扶著走下飛舟,看著他們也默默地站在其中一艘飛舟兩旁。
剛醒來的寧暮北,和寧秋抬著寧真的棺槨,緩緩走下飛舟。
“如果羅升回來,”寧暮北轉頭看著寧婉,“告訴我,我去他面前,謝罪。”
“我們,回學院吧。”莫江山哽咽出聲,“寧婉,我們把長安帶回學院去,好嗎?”
歐陽道懷裡抱著長安,輕聲道,“先回去吧,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
有一個黑衣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女人,緩緩走過隕星沙漠。
有一個黑衣男人,留著淚,抱著一個女人,跨過了無邊海洋。
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羅升抱著杜芳玲,輕輕地在她耳邊說話,時而笑,時而哭,時而沉默,時而,又失魂落魄。
有人說,看見他抱著女人,在沙漠中走了一年。
有人說,看見他抱著女人,在海邊坐了幾個月。
三年過去,終於再沒有人見過他們的蹤跡。
···
天聖,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天聖。
打敗了三個國家,卻沒有足夠的武者去看管開拓的疆土,反而連自己的國土,都人煙稀少得可憐,已經閉關鎖國。
真是可笑,荒唐。
四海學院,不再招收弟子,整個學院冷冷清清。
更冷清的,是山腰那一排院子。
寧婉坐在院子裡,雙眼蒙著白紗,經常一坐就是好幾天。
莫老頭已經兩年沒有露面。
其他人,也經常獨自坐在院子裡飲酒,一言不發。
整個學院,無人管事,一眾弟子也不忍心打擾他們,默默地修煉,安靜地生活。
有一個院子,經常有哭聲響起。
院子裡住了三個人,羅大友,張素梅,還有羅長安。
羅長安,十六歲了。
可還是經常哭得像他十三歲的樣子。
聽到哭聲,寧婉抬起頭,一步步走到隔壁的院子,輕輕將跪在院子裡的羅長安擁入懷裡。
旁邊站著的羅大友和張素梅,靜靜地看著,只是眼裡的淚水,不比羅長安少。
胡豔嬌輕輕走到院子裡,扶著他們走進屋子。
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寧婉還有他懷裡抽泣的羅長安,輕聲道:“寧婉,帶長安四處走走吧,要不,去清水城住幾天吧。”
“姑姑,長安不明白。”羅長安忽然抽泣道,“我不明白,有人說是戰爭害死了母親。”
“有人說,是陛下害死母親。”
“有人說,是爹爹害死了母親。”
“可明明母親是為了救我,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寧婉張了張嘴,良久,才哽咽著吐出這三年的第一句話,“是我害死你孃親。”
“寧婉,這不怪你,你不要這樣。”胡豔嬌紅著眼圈,哽咽,“要是羅升看到你這個樣子,也會心疼的啊。”
“心疼?”
寧婉點點頭,“我不值得羅升哥心疼。”
“嬌姐,幫我照顧長安吧,我要出去走走。”
羅長安擦掉淚水,倔強地咬緊牙關,“姑姑,你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就隨便走走。”
說完,站起身來,朝著四海學院山門飛去,只是,那一對七彩靈蝶翅,卻是殘破無比。
···
羅升將杜芳玲放在冰棺裡,放在自己的靈海世界裡,整個靈海世界,都是她喜歡的花草。
一道身影出現在旁邊,正是書生武聖。
“呵呵,我說怎麼到處都是傷感的氣息,你夫人?”
“我知道你一心求死,我成全你。”羅升輕輕說了一句,帝威釋放,書生便消失在了這片世界。
“芳玲,我想,等我足夠強大了,或許就能在時間長河裡見到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
海上,李無缺出現在羅升身旁,輕聲道:“可以開打了嗎?”
羅升緩緩搖頭,“我要離開元武世界了,這個世界,就留你們吧,不過,答應我,不要屠殺生靈。”
“離開?”李無缺眉頭一皺,“武帝可以離開?”
羅升點點頭,“如果你想,我可以帶你去虛空。”
良久,李無缺再次消失,“不了,我還沒有去虛空的資格,希望你,一路平安。”
羅升看了看李無缺消失的空間,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天聖,清水城。
一名女子穿著破爛的衣裳,靠在一家酒樓後門的角落。
“又是你這個瞎女人,趕緊走,不然對你不客氣了。”
聽到聲音,寧婉站起身來,消失在了原地。
“見了鬼了。”小廝揉了揉眼睛,喃喃一句。
沙疆國,某座山脈,這裡有一間茅草屋,院子裡開滿了奼紫嫣紅的花朵。
可惜,院子的主人看不見。
羅升出現在院子裡,隱去了氣息,透過窗戶看著寧婉呆坐在茅屋裡。
良久,輕輕嘆了口氣,深邃哀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心疼。
揮手間,一縷帝威鑽進了寧婉的眼睛。
漆黑的視線開始泛起白光,慢慢的,一切都開始清晰起來。
看見了落慢灰的破碎衣裙,看見了腐朽的窗戶。
下一刻,卻是又要揮手刺破自己的眼睛。
“我不要看見。”
羅升出現在屋子裡,抓住了她的手。
感覺到那隻手掌的溫熱,終於,目光抬起來,對上羅升的眸子,淚水流下。
“別哭,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