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說書人(1 / 1)
“那麼,便讓你試試吧。”
那雙巨大的眸子消失不見,下一瞬,羅升也消失不見。
時光神王忽然大吼,“還有我,讓我出去!”
“你們,還不夠!”
···
朦朧之間。
一片金光世界,無數法則流轉。
一個金光閃閃的身體出現,和羅升一般模樣。
身體之上,無數符文流轉。
良久,這具身體睜開了眸子。
入眼之處,一個蒼老的身影盤坐,周圍是無盡的氤氳光芒。
“原來,造物主,也只是在模仿,模仿這個真實的世界。”
“吾名···宇宙。”
“我從你的試驗田出來了,告訴我,這裡是哪裡?”
羅升毫不意外,自己的身體由萬道書和演天劍構造,這兩樣至寶,乃是由這個真實世界的材料衍生,自己的家人,朋友,此刻,全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裡。
宇宙的面孔蒼老無比,緩緩開口,“這個世界,喚作···未知。”
羅升點點頭,“既然你也不知道,我願意前往探索。”
“這片空間,我出不去,我的敵人,你戰勝不了,造物主之下方能離開。”
宇宙緩緩開口:“你不必執著於這個世界是什麼,救我出去,哪怕我也不存在,也好過永遠待在這裡,五千八百七十九億萬年了,我想出去走走。”
羅升點點頭,“那十五人,是誰?”
“盤古,女媧,鴻鈞···那是我意識最強的時代,可惜,無數年過去,我的意識,正在消亡。”
羅升不再多言,一步踏出氤氳光芒,刺眼的陽光照過來,讓他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腳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腳掌傳來的觸感讓羅升面色一喜。
“未知的世界,我,羅升,來了!”
三天後。
羅升眼前,第一次出現了人。
那是一名穿著粉色長裙的女子,身上的氣息很怪,讓羅升看不出來她的境界。
事實上,羅升連自己的境界也看不出來。
“前輩好。”
女子抱拳,飛身落下。
羅升點點頭,抱拳回禮,開口問道:“你可知道這個世界的名字?”
“乃是未知。”
“我的境界?”
“什麼是境界?”
羅升揮手,讓女子離開,陷入了沉思,“看樣子,宇宙的意識世界,大部分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一路飛行,遇到的第一個城池,叫做金宇。
金宇城,大小如同汨羅星。
城內,最大的藏書樓免費開放,其中有一人,已經在裡面呆了將近半年,閱讀典籍千萬冊。
“這個世界,沒有境界之分,強就是強,弱就是弱。”
離開藏書樓,羅升嘆了口氣,“想不通。”
“或許,在此生活千年,融入這個世界,才有希望看到這個世界的本質吧。”
於是,金宇城從此多了一位說書人,說的,乃是一個叫做宇宙世界的故事。
大家從來沒有聽過這麼離奇的故事,詫異於羅升異想天開的想象力。
羅升書館,天天爆滿。
如此數十年。
這一天,羅升坐在凳子上,面前一壺濁酒,條案上,一把白色紙扇,杯酒過後,幽幽開口。
“昨天我們說到宇宙世界不過是一位大人物幻想出來的世界,可在這個不存在的世界裡,那些生靈卻都以為那就是真實,那麼,諸位,現在,此刻,我們都是真實的嗎?”
羅升問完,書館裡,數百人接連沉默。
“荒唐!”
一個虯鬚大漢忽然起身,身子微微顫抖,“你的意思,我們也都不存在嗎?這個世界也是被幻想出來的嗎?”
“荒唐至極!”
人群瞬間爆發出鬨笑,“羅先生,聽你說書真是有趣,不知不覺,還真上了你的當,差點走不出你的故事。”
羅升不置可否地笑笑,“好吧,謝謝大家捧場,今日到此為止吧。”
“明天說什麼,羅先生,你的故事說完了嗎?”
一女子,著紅裙,秀髮挽成兩個髮髻,雙手捧著下巴,靠在桌子邊上,臉上已有三分醉意,桌上木碗裡的濁酒,才剛剛喝了小半。
“雲夢,酒不可多喝,不然,就分不清真,辨不明假。”
羅升起身,笑著在她面前坐下,“你父親到時候又要怪我,他說過不許賣酒給你喝的。”
“羅先生,你還沒告訴我呢,”雲夢憋著嘴,“明天你說什麼?”
“明天啊,我想想··”
“嗯,既然故事說完,那就再說一遍吧,從頭開始說。”
“從你出現在元武世界開始說嗎?”雲夢眼睛一亮,“好啊,我想聽你說。”
雲夢這丫頭的父親,從羅升第一天開始講故事的時候就來過,聽了二十年,聽完了結局,也被羅升問過那句話——現在的世界,是真實的嗎?
那一年,雲夢出生,他說什麼也不準雲夢來羅升書館聽故事,奈何,管不住,十歲那一年,她第一次來了之後,便天天前來,逃學那是經常的事情。
羅升看著雲夢長大,八年過去,她已經出落成了大姑娘,卻遲遲沒有從學堂畢業,就因為她的寫作課,寫的全是羅升口中的故事。
羅升點點頭,目光卻看了看書館裡四個角落飲酒的幾名男女,對雲夢笑道:“喝了酒,早些回家,明日你還得上學。”
雲夢點點頭,搖搖晃晃地起身,剛走出門口,便有一道蒼老的身影出現,護著她回家。
關上書館大門,羅升隨意拿過一壺濁酒,仰脖喝了個乾乾淨淨。
“盤古,女媧,鴻鈞····不知四位貴客是其中哪四位?”
一名身材壯碩,滿臉虯鬚的漢子,正是一開始高呼‘荒唐’的男子,此刻他卻神色淡然地開口:“盤古。”
那名青色布衫的女子微笑道:“女媧。”
另一人,膚色赤紅,滿頭紅髮,咧嘴笑道:“祝融。”
最後那名老者,揮了揮手中的拂塵,“老道,鴻鈞。”
“晚輩,羅升。”
幾人沉默片刻,盤古忽然開口:“並無所獲,毫無所知。”
女媧點頭,“想不通。”
“不想了,就當這是真實世界。”祝融灌了一口酒,眸子裡滿是失落:“何必非要弄清楚。”
“我不會放棄。”鴻鈞緩緩搖頭,“我們這些從宇宙意識世界出來的人,心中都有執念,看破了一次真假,就再也放不下了,談何認命,如何欺騙得了自己。”
“其他人呢?”羅升嘆了口氣,“宇宙說你們失敗了,你們沒有回去看過他?”
“都死了。”祝融目光似火,彷彿要燃燒這片天地,“和意識世界一樣,死了就是死了,至少沒有辦法自己活過來,誰知道呢,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找不到宇宙在哪裡,”女媧悵然感慨,“造物主,看似只比神王高一個境界,可境界都是宇宙幻想出來的,沒人知道我們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這個世界沒有邊,或許有,只是宇宙那般強大的人物也找不到邊。”
“往後千年一會,於此處。”鴻鈞站起身來,緩緩道:“就剩我們幾個了,別讓自己死了。”
幾人依次離開,羅升背對著書館大門,飲酒到深夜。
一道陣法護住了書館,保它千年不毀。
第二天,逃學而來的雲夢見書館門外掛著一個牌子,“雲夢丫頭,好好唸書。”
“騙子,大騙子。”
雲夢眼圈一紅,直接跑回了城主府。
雲長天正在練劍,看著抹眼淚小跑進來的雲夢,趕忙扔了長劍,心疼道:“寶貝女兒,哭什麼?誰欺負你了?”
“告訴爹爹,爹爹幫你出氣!”
“不打得那人跪地求饒,爹爹就不叫雲長天!”
“羅先生,羅先生是個大騙子!”雲夢哭喊道:“他說過今天還會講故事的,可是我去的時候,他已經走了,還說什麼讓我好好唸書,他就是個大騙子。”
雲夢的母親歐陽敏聽到哭聲走進院子,秀眉微蹙,“羅先生,離開了?”
雲長天暗暗歎了口氣,對著書館的方向抱拳,“未能給前輩送行,實乃人生一大憾事。”
說著,雲長天竟然落下淚來,雙膝跪倒:“長天拜謝師尊教導。”
歐陽敏卻是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丈夫,“長天,先生說過,並未收你為徒,不得以師徒相稱。”
雲長天苦笑,站起身來,“夢兒,先生可有話留下?”
雲夢點點頭,擦擦眼淚從懷裡取出一塊木牌,正是羅升書館門前掛著的牌子,“讓我好好唸書。”
···
盜光城來了一個說書人。
城的主幹道兩邊,房屋林立。
街道上,人來人往。
在城中間,有一個羅升書館。
這一天,羅升剛好講到離開元武世界的時候,門外來了一群打扮粗狂的漢子,各個提著長刀。
這群人霸刀得很,大呼小叫,引得一眾聽書人憤怒無比,可惜,敢怒不敢言。
都知道,盜光城城主盜光偏袒江湖中人,只講拳腳,不講道理。
“什麼勞什子故事,瞎編亂造。”一個敞開了衣衫的漢子拍了拍桌子,指著羅升開口,“給爺爺講一個盜光搶親的故事。”
“對,講盜光搶親的故事!”
羅升滿臉笑意,斜眼看了看這幾個人,端起酒壺仰脖喝了口,輕拍驚堂木。
“盜光搶親。”
“百年前··”
“那盜賊脫了僧袍,欺身而上,亮晃晃的腦袋竟然把洞房給照得亮堂,新娘子一看洞房裡的高大身影竟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婿,當即大喊——賊人,你真是膽大包天,喊叫著,趁盜光不注意,一腳了卻了他的寶物。”
“可笑那盜賊搶了親,從此成了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
羅升講得慷慨激昂,書館裡聽書的人,卻滿頭冷汗。
城主的故事,沒想到羅升真的敢說。
“竟然敢詆譭城主!”
那幾名大漢站起身來,提著長刀將羅升包圍,“捉了你交給城主,砍了你的狗頭!”
羅升點點頭,起身跟著他們離開。
城主府。
偌大的城主府,不見女子。
佈置得富貴逼人,銅牆玉璧,金柱銀瓦。
大殿上,盜光斜躺在寬大的座椅上,衣衫敞開到胸前,左手握著長刀,右手正拿著酒壺往嘴裡灌。
“城主,我們回來了!”
殿外,幾個大漢的喊聲讓盜光被嗆了一口,咳嗽不止。
左手扔了長刀,捻作蘭花指,捂住了紅唇,“咳咳··咳咳··該死的,吼什麼吼,趕著去投胎啊。”
盜光的容顏這才顯露出來,面白無鬚,聲音尖細,兩個字形容,彆扭。
目光掃了掃羅升,盜光提著酒壺,撿起長刀,搖晃著走到羅升身前,蘭花指撫摸著羅升的肩膀,眉眼如絲,“你就是那個說書的羅升?”
“長得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