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劫後餘生(1 / 1)
我…死了嗎?
一股空虛感慢慢地在陸風心裡滋生著,昏暗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零星的記憶碎片漸漸地構造成了一副副插畫在他身邊展開,陸風試圖想要伸手去觸碰那畫中的人兒,可是那逐漸遠離的身影卻彷彿永遠也抓不到一般。
哈…哈…
突然,陸風感覺胸口中似乎有一團氣堵著,他猛地將雙眼睜開,順勢坐了起來。
粗重的喘息好不容易才緩解了胸口中的疼痛,可是那在皮膚上蔓延的灼燒感很快地便又讓陸風嚐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覺。
他不停地掙扎著,扭曲著,那繃緊的身體很快地又被身上的疼痛擊敗了。
“啊!”
這劇烈的晃動似乎驚醒了呆在一旁沉睡的少女,她揉了揉那惺忪的睡眼,嘴裡發出了的一聲詫異很快地便又停止了。
“你…你千萬別亂動!雖然整體沒什麼大礙,但是身上還是有幾處偏嚴重的燒傷!我跟爺爺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你還發著高燒呢。”
突然襲來的一陣冰涼感在陸風身上游動著,他瞬間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聽著那有些柔和的聲音。
陸風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他始終閉著眼睛,微微張著的嘴巴時不時地發出了一陣顫抖。
身上的疼痛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只剩下了一股股冰涼感順著皮膚髮散著。
“謝謝…”
雖然陸風並不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誰,但是他終究還是撿回了一條命,微微張開的嘴巴勉強地擠出了幾個字來。
這個房間算不上太大,四周的架子上堆積著一大堆的瓶瓶罐罐。
少女似乎一直呆在陸風身旁,擺在床邊的躺椅上還散落著一層薄薄的被子。
陸風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來到這個地方的,只知道被爆炸的氣流燒傷後,因為極度的疼痛而昏死過去了,不過現在似乎感覺不到太大的疼痛了。
“這…這裡是哪?”
正如少女所說的,陸風只是想抬起身子來,便覺得全身無力,隱隱傳來的疼痛瞬間就讓他放棄了。
雖然,他十分希望能夠快點到達那個所謂的遺蹟,但是以現在的這種情況來看,一旦亂來,很有可能會適得其反。
陸風並不想為了趕時間而給身體留下些不必要的麻煩,也許先留在這裡養養傷才是真正的上策。
“這裡是我爺爺開的診所,是我和爺爺把你從外面救回來的,現在這世道可真夠亂的…”
少女不知道在一旁搗鼓著什麼,手中拿著的針筒在陽光的照射下,擠出了一點水珠。
難道?
陸風側著腦袋,那雙有些迷茫的眼睛突然落到了少女手上,瞬間被那閃著金光的針頭嚇了一跳。
他頓時覺得渾身彷彿被一陣電流穿過,激起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地在身上傳遞著。
倘若這是在與人鬥毆中被砍了一刀,也許陸風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是如果要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針頭插入自己的體內還不能進行反抗,這可就有些牴觸了。
“這…這難道…”
陸風忍不住吞了口氣,額上冒出的冷汗爭先恐後地往下流著。
頭可斷,血可流,威武不能屈!
“來吧!”
陸風雙眼一閉,那繃緊的肌肉,瞬間將身上纏著的繃帶撐開了。
啪!
炸開的繃帶凌亂地散在了床邊,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飄了出來。
“這…這藥味…有點…”
陸風實在說不出這是種什麼味道,有些刺鼻,還有點臭,他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誒?你幹嘛?”
面對這一幕,少女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扯開了擺在一旁的繃帶,又重新給陸風纏上了一遍。
這一纏,似乎更加地緊迫了,陸風那繃直的身體完全沒有可以活動的餘地。
好傢伙…沒被燒死,會不會被活活纏死…
陸風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他一動,便感覺身上的繃帶勒得更緊了。
突然,一股冰涼的感覺順著皮膚往體內流去,陸風清楚地知道這是針頭扎入皮膚的感覺,他忍不住嚥了口氣。
奇怪?怎麼感覺不到疼痛了?
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經完全消散了,陸風眨了眨眼睛,他慢慢地抬起了雙手,那充滿詫異的目光中突然閃過了一絲驚喜。
“哦豁!沒事了!”
陸風沒想到這劑藥竟然這麼好用,受了如此嚴重的傷都能止住疼痛。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要在這裡休息一段時間了,看來沒多久就又可以繼續前行了。
那掀開的被子,嘩地一聲被揚在了一旁,陸風早已經憋不住了,他直接跳下床來,伸了一個懶腰,頓時覺得整個人又恢復到原本生龍活虎的狀態了。
“等…等等!你千萬別大幅度的運動,否則傷口很有可能會裂開的!”
少女眉頭一皺,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陸風身上燒傷的程度雖然還沒慘到無法醫治的情況,但是才剛敷上藥的傷口要是還沒等到癒合就大肆運動,就很有可能造成二次的傷害,到那時恐怕會導致傷口惡化。
“啊!”
少女話音剛落,便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那趴在地上的身影渾身顫抖著,嘴裡還發出了一聲聲哀嚎。
陸風才剛蹦噠了沒多久,突然襲來的一陣疼痛瞬間將他拉到了地上。
他不敢亂動,每動一下便感覺身上似乎有股炙熱的灼燒感在翻騰著。
“唉~都說了別亂動,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等傷養好了,你想怎麼動就怎麼動…”
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趴在地上的陸風,散落的髮絲飄出了淡淡清香。
她那飽含笑意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擔憂,緊閉著的嘴唇隨著陸風的安全躺下,這才緩緩地舒展開來。
陸風看這少女也不過就比他小了一兩歲的樣子,卻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地照顧病人,磨藥、包紮,幾乎沒有經由他人之手,想必教她的人一定也會是個十分了不起的醫生,如此看來,倒也可以徹底放心地繼續呆在這裡了。
“呼~現在…就你一個人嗎?”
陸風仔細地打量著身旁這個少女,此時的她似乎有些尷尬,四處躲閃的目光不停地瞥向了門外,明顯就是在等著什麼人。
那也許才是真正救了陸風的人吧?
“嗯…我爺爺有事出去了,一會就會回來…”
少女那貼在大腿上的雙手輕輕地抓了一下,她忍不住將頭低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陸風這才發覺自己似乎有些失禮,他刻意轉了個身瞥向了另一邊。
這尷尬的氛圍似乎並沒有因為陸風的轉身而被打破,少女一直坐在陸風身旁,可是卻又遲遲沒有開口。
陸風偷偷地往身後瞥著,他能清楚地看到少女眼中的焦急,以及那因為擔憂而撇起的嘴角。
咔嚓~
突然,一陣清脆的聲響從屋外傳了進來,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抬起的身子很快地便站了起來。
“爺爺!”
一聲甜美地呼喊頓時勾起了陸風心中的傷痛,他緊緊地捂著那不斷往外淌著鮮血的心,緊閉著的眼角輕輕抽動著。
曾經,在西部小鎮上,也同樣有一個女孩圍著一個戴著小丑面具的老人,一口一口地喊著“爺爺”。
可是,最後他們都從這個世界上相繼離開了。
當時的陸風明明就站在一旁,卻沒有那個能力去拯救他們。
“待到這一切都結束後,我一定要提著約瑟夫的腦袋去祭奠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胸中積壓許久的怒火再次冒了出來,那捏緊的拳頭不停地在床上檸著。
陸風絕對不會忘記約瑟夫所犯下的過錯,待到他抵達內亞遺蹟之後,一定要讓約瑟夫付出慘痛的代價。
沙沙~
佝僂的身影在陽光地撫摸下緩緩地朝著陸風過來,那人手中似乎提著一個瓷碗,碗中的紅色粉末隨著瓷碗的顛簸而往外輕灑著。
“爺爺小心點。”
待到那身影走進時,陸風才發現少女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的身後,雙手提著的兩個大箱子似乎因為過於沉重而不斷地將她的身子往下拉著。
“要…要不要我來幫忙拿?”
陸風哪好意思看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女孩在那提著重物,而自己卻躺在了一邊看著。
他本欲將身子抬起來,沒想到背後的疼痛竟然又蔓延開來了。
頓時,那扭曲的面孔徹底僵住了,陸風強行忍住了身上的疼痛,他本欲喊出聲來,卻又隨著一口氣吞了下去。
“呼…呼…算了,我還是躺著不搗亂了!”
這才剛想起身,身上的疼痛便迫不及待地蔓延了開來。陸風只好先認命了,放鬆的四肢隨意地在床上擺著,那漲紅的臉蛋隨著一聲聲粗重的喘息終於又恢復了平靜。
“孩子…你這是惹到了什麼人嗎?怎麼會傷成這樣…”
老人才剛坐在了陸風身旁,便詢問了起來。
他開啟了身旁的箱子,從裡面掏出來了一瓶瓶的藥罐,才剛擰開,一股難聞的氣味便瀰漫開來了。
惹到什麼人?
陸風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那個追殺他的人,他閉目沉思了一會,總覺得要是說被人用一顆巨大的火球砸傷,恐怕這個老人和小女孩也不會相信吧。
而且,如果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也許,他們很有可能會因為害怕而不敢繼續再救陸風。
雖然陸風並不打算欺騙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過為了保命一時半會還是先不要說出來才好。
“這…這個…那個時候,我就在街上走著,走著,突然就發生了爆炸,然後就被炸傷了,也許…也許是碰上空襲了吧?”
陸風猶豫了一會,眼珠子轉悠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在西部小鎮遭遇的襲擊,雖然二者並沒有多大的關係,但要是說成空襲,也許還挺適合現在的西大陸。
“空襲啊…嗯…最近我也經常聽人說起過,哪裡哪裡發生了怎樣的空襲,不過好像都集中在了西部那裡,我們中部倒是挺太平的…”
老人砸吧了下嘴巴,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不停地搗著藥。
原本花花綠綠的藥物經過老人一番地搗弄徹底變成了灰黑色,那藥物散發出的一股難聞的氣味,就好像一坨餿掉的食物。
這不聞還好,一聞,陸風便覺得腹中一陣翻滾,他急忙捂住了鼻子,那低下的腦袋緩了一會才又抬了起來。
“若蘭,來!幫爺爺把他身上的繃帶解下來,這個藥得經常換,還要時不時解開繃帶來透透氣,不然,要是傷口悶久了,可能會爛掉!”
什麼?爛掉!
陸風望著老人那一本正經地模樣,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那瞪大的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聽到的話,這要是爛掉了,豈不是真的得把全身改造一番?
痛苦的回憶總會在關鍵時刻躍上心頭,陸風始終忘不了當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左手左腳被改造成機械時,他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雖然,擁有一對機械義肢聽起來好像有點酷,但是一旦真的以那被改造後的姿態站在正常人旁邊時,陸風總會覺得自己就像個異類一樣,唯有時刻麻痺著自己,才能讓心中的失落減輕一些。
“不!不!不!我可不想爛掉!”
陸風還沒等若蘭動手,撩上去的衣服露出了白淨的小腹。
解開的繃帶流出了一股股暗紅色的液體,那似乎是鮮血和藥物的混合液,還有些泛黃。
此時的若蘭似乎並沒有了剛才的羞澀,她那勾起的嘴角始終保持著笑容。
突然,一股柔軟的感覺落在了傷口上,陸風一個挺身,身體徹底繃緊了。
“有…有點痛…”
蒼白的臉上沒有了一絲的血色,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再次滾落了下來。
陸風緊咬著牙齒,彎曲的五指在衣服上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指印。
此時的陸風徹底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絕望,即使身上的疼痛再如何讓人難以忍受,他都不能反抗,甚至因為迫於面子而不敢大聲地發洩出來。
“呵呵…”
若蘭望著陸風那張白裡透紅,紅中泛青,青中帶黑的面容,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她抿著嘴,小心翼翼地幫陸風把衣服拉了下來。
若蘭?是嗎…
陸風望著逐漸遠去的身影,原本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