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心之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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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子晦而月明,悅紅苑屋簷頂端,王笑雲隨身經卷凌空鋪展在身側,衣衫齊整,不見之前的書生儒雅,卻有一股灑脫的狂傲氣質。才氣傲氣相映成輝,文曲武德流轉往復,一股浩然之力蓬勃而出。

天下士子多如星辰密佈,然其文治之路,非絕頂天資不可奢求,一朝得享狀元榜眼,便平步青雲,掌一州風雲亦非難事。

與文治相對應,天下士子還有文術一道,走的是修行本身之法,以誠意為基,縱使他日起手操雲弄雷,不可傷及生民萬靈絲毫,如此方得入文術。

也因為能可掌握這迥異凡人的力量,非赤子之心不可入文術一境誠意。

而王笑雲散發的修為實力,正是文術二境正心。

與此同時,神秘人淡然立於虛空,清冷之態像是偶入凡塵,只是厚重的儒衫,讓他的有著超越原本年紀的衰老。

“凌州城隱藏高手很多,似你這般年輕的卻沒幾個。”

嘴上稱讚話語,出手卻是霹靂雷霆。

只見那神秘人單手拂袖,儒衫輕輕擺動,好似永珍初始,風起雲湧。周遭元力頓時起了變化,不僅讓王笑雲難以吸納,更讓他成為星海扁舟,舉步維艱。

“文術,誠意,謝前輩賜招。”

王笑雲以後生身份禮讓,在神秘人之後出手,文曲浩然,兩股浩大莫名的氣流瞬間交匯在一起,卻又寂滅於無聲之中。

王笑雲身形勉力止住後退之勢,經卷凌亂回返書箱,胸腔一口淤血死死梗在喉頭。昂首面向來人,束冠不拆而散,原本寵辱不驚的面目此刻不由得浮現震撼之色。

“修身境的實力,我竟然無法撼動絲毫,前輩手下留情,晚輩銘感五內。”

那人道:“你與凌少羽是什麼關係?”

“朋友。”

“生死之交?”

“一飯之恩。”

“誠意之境,你已臻完美,稱得上這凌州城的第一儒生。那麼,你的正心境呢?”

王笑雲道:“瑕疵極多,正思重修!”

卻見王笑雲語畢,竟是不在乎眼前人的看法,書箱放於身後,隨即盤腿而坐。天靈之中,過往學識盡皆化為玄青色的文字浮現在周身,一字一破碎,一聲一嘔血。

文曲武德星光不再照耀於他,天地元力不再於他助益。

“誠意正心,散!”

本可以凌風御空的王笑雲,此刻跌落文道境界,與普通讀書人無異。

同時,誠意正心的天地偉力也瞬間蔓延至整個凌州,令文術二境以下的生靈俱皆三省己身,所言不忠乎?所行不義乎?生無愧乎?

能可掌控超脫凡俗的力量,踏入文術的修士能夠做到這種地步並不稀奇,但王笑塵所面對的,卻是京都書院的三境修身高手黃天引。

“前輩此來何意?”

黃天引坦然面向王笑塵,“你可知,以正心境界,對我施展正心之問的後果?”

“境界跌落,再不入文術之道,失去御空凌霄的能力,散去掌控風雲的術法,此後,若不能入文治之境,便終生為普通人。”

“是為了他的一飯之恩,還是受他操控?”

“如果我有違本心,前輩覺得這正心之問可有如此威力?”

黃天引點點頭,“將自己辛苦修習的文道術法一朝散盡,只為還恩,你的魄力已然超越大多同輩之人。但是這等愚蠢之行,也並不可取。”

王笑塵的文術力量漸漸消散,卻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強行滯留空中,卻是在不斷受到臟腑擠壓之苦,幾乎辨不清眼前之人的面目了。

“即便如此,也還是無法讓前輩吐露來意嗎?”

“我本是三境修身,不受你正心之問。但是念在你如此風骨,我只能告訴你,有人要殺他,而我們,只是為了保護他。”

王笑塵自然知曉,黃天引所代表的的,一是書院,二是天子。而想要殺凌少羽的人,便只有一方勢力。

“保護他,還是,囚禁他?”

原本的正心之問已然消失,黃天引也如實吐露實情,但是王笑塵的再度發問,卻是讓黃天引眉頭緊蹙,淡然風姿也逐漸有了飄搖之感。

“他留在凌州,於他於王朝皆是幸事,如果你將此形容成囚禁,我不介意你如此看待。”

王笑塵咧嘴而笑,銀色的月光灑下,映照出他白色的唇齒以及殷紅的心頭血,“前輩此來之意,我已明瞭。”隨即仰頭跌落,背對著星河,璀璨光華中只有他朦朧模糊的身影,其下是冰寒江水。

黃天引輕嘆一聲,運轉元力將其安然送往凌少羽所在,釋放自以為的善意。

王笑雲跌落在凌少羽房間,正是小嬋姑娘退出之時。

似乎對王笑塵的下場早有所料,凌少羽準備了不少靈丹妙藥,幾乎是城中商鋪所有上品的藥材集合了。雖然對於進入文術境的修士來說作用不大,卻是凌少羽能做到的所有。

“小子,當初你蜷縮在角落裡,幾乎要凍僵的時候,與今日一般無二。”

凌少羽不停揉搓王笑塵的手與心口,似乎怕他就此沒有知覺的死去。

“所有人都圍著我要禮物的時候,只有你的眼神中流露出極致的嚮往,身子卻沒有絲毫行動。”

雙唇緊閉的王笑塵恍若已經死去,鼻翼之間更無一絲氣息留存。

“當我把徐記酥餅放入你手中時,你並無拒絕,但你說,一定十倍還我。笑話,我一個凌州首富之子,需要你還什麼?”

凌少羽說著,雙眸快速閉合數次,將晶瑩之珠死死憋回去。

“如果你敢死,我一定把你的心思告知那城東李家的女兒……”

再難以抑制情緒,凌少羽用衣袖抹去眼角淚光。

“你大爺的,老子說了不要你還,不要你還,你是聽不懂人話嘛?”

由悲痛到憤怒,由無奈到哀婉,凌少羽只恨自己難以改變自身之局。

但是,凌少羽突然感到胸口一下輕輕的敲打,或者說觸碰,只是握了拳頭的形狀而已。

“我,不欠,你了。”

由文術二境跌落至普通人,並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只是越境施展正心之問,讓王笑塵受到反噬,才會臟腑受創,加上多問了一句保護還是囚禁,導致他傷勢更重。

凌少羽看到王笑塵醒轉不禁喜極而泣,但很快又笑罵道:“你放屁,你剛剛喝了我一杯九瓊釀,十兩銀子。”

“幹!”

王笑塵只來得及吐出這個字,便再度昏睡過去,但好在呼吸順暢,脈搏平穩,沒有生命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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