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霸道(1 / 1)
凌盈盈一雙丹鳳眼端得好看,秋波微起,卻帶三分慍怒,柳眉輕蹙,已是威嚴十足。冬雪般的領口仿若覆了一層瑩潤的光澤,比之素白的衣衫還要潔淨。
只是,凌盈盈如此面目,凌少羽卻最是畏懼。
對面凌家這唯一的男丁,即便是凌千易也不願過多約束,凌母盧氏更是少有管轄,唯有凌盈盈,對其打罵毫無顧忌。春日裡剛發的藤條最是有韌性,也能打到斷折,凌少羽可是記憶猶新。若非凌盈盈已經出嫁多年,凌少羽的苦難仍未有曙光盡頭的一天。
凌盈盈年輕時是凌州有名的大美人,但嫁了人之後,最出名的就是馭夫有道了,此為後話。
她的丈夫便是凌州司馬徐子明,掌步卒三萬餘人,其本身也是武道二境的高手,這在整個王朝軍中也屬罕見。
“十八歲,早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歲,如今你的母親做媒,說成與刺史府的好姻緣,你竟是要拒絕?”
凌盈盈陪坐在凌母盧氏身邊,雙手交疊而握,示意凌母寬心。
凌少羽道:“姑母所言雖是,卻未考慮羽兒之志?”
“哈,你有何志向?花天酒地?捉蟲逗鳥?還是磨粉弄脂?”
“姑母也知我如此不堪,與刺史之女成婚,豈不汙了人家清白之名?”
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也像是就此認命,凌少羽一番話,讓凌盈盈十分詫異。
“你雖是夜宿風塵,我卻知你童男之身,悅紅苑的春娘也不會允許你有破例。即便是表面不務正業,卻有仁義之心,城中苦寒人家,勉力為生的鋪子,皆有你在暗中照拂。”
凌少羽跪在堂下,恭謹垂首,“姑母知曉,便好!”帶著哭腔的話語,夾雜著凌少羽無盡的委屈。
傳聞中,文聖武神隕落之際,凌州有鳳舞龍翔,仙鶴橫空,也正是盧氏誕下凌少羽之時,外界便言此子乃是文武帝君託生,未來必是國之大材。
但是,凌少羽無法理解,自己為何不能走出這座名為凌州的城池,為何不能去郊外踏青,去山峰覽景,去湖海遨遊。從一開始,他的父親凌千易,那個大腹便便的富商,便扼殺他任何想要離開凌州的念頭。作為補償,無論凌少羽在凌州掀起如何風浪,凌千易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非怒極時,才會說上那麼幾句。
凌母盧氏,更是鮮少過問凌少羽。
“唉!”本是強硬態度的凌盈盈,此刻也有些鬆軟下來。王朝背後的籌劃,即便是她也無法全盤瞭然,但凌少羽留在凌州,安穩一世,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雖然知曉你的苦楚,但是天子旨意既下,便無收回的餘地,即便你有再多不願,凌家上下人口的性命,還系你身。”既然強逼不得,凌盈盈也只好動之以理。
凌少羽又恢復了些往日的神態,深呼一口氣,緩緩道:“姑母所說,羽兒記下了。但天子之意,不過是想讓我毀了誠意之心,不得掌握風雲雷電的文術之力罷了。羽兒已有對策。”
“哦?”凌盈盈與凌母盧氏對視一眼,皆有不好的預感。
“你且說來聽聽。”
“羽兒知曉,文道有二途,一曰文治,齊家、治國、平天下;二曰文術,誠意、正心、修身。入文治之路,求名留史冊之德,便無誠意之心,難入文術之道。京城那裡的意思,即是如此,對嗎?”
凌盈盈默默點頭,等待著凌少羽的下文。
“不過是娶一房妾室,成我齊家之境,何必勞神費力得陰謀算計呢?還要刺史之女嫁我,我都覺得可笑。孩兒已經有了相好的姑娘,不日將娶她過門,自此齊家境成,京城便再無話說。即便我想要走出凌州,他們應該也沒有理由攔阻。”
凌母盧氏心下一沉,暗道不妙。
雖然不知道京城許了李蓮什麼好處,但是能夠答允將女兒嫁入凌家一介商賈之後,對凌家是面子,對李家卻是笑話。只是,這是雙方的默契,凌家要做的,就是約束凌少羽,不得離開凌州。
但是如果凌少羽在娶李婉兒之前,便已有了妾室,無異於對李家的一種羞辱,尤其是對京城的情緒宣洩。如此一來,只怕凌家未來依舊是風雨飄搖。
凌盈盈也一瞬明悟其中風險,便厲聲道:“據我所知,你所謂的相好的姑娘,只有那悅紅苑的賤籍女子,難道你要從中擇選一個,故意敗壞門風嗎?”
凌少羽難得在姑母凌盈盈面前強硬一次,“只要京城目的達到,李家也自然可以退了婚事。如此,豈不是三得之舉?”
“好好好,你想得可真周到啊。我們凌家雖然不是世襲官家,卻也是凌州首富之家,落得個被退婚的名頭,便是你所謂的三得之舉?”
凌少羽訕訕得不再說話,能夠在凌盈盈的面前吐露自己的想法已是難得。剩下的,便交給母親與姑母定奪吧。
到底是心繫兒子,凌母盧氏在一旁道:“盈盈,若是如此,京城目的達到,李家也如願退了婚,羽兒也得償所願,不過是一些名分上的事情,便由他人說去吧。”
凌盈盈轉頭看向凌母盧氏,“嫂子,你這些年吃齋唸佛,把自己的脾性消磨乾淨,卻是不知那外人如何詆譭我凌家。如今能與刺史府聯姻,正是削削他們的氣焰,也好絕了他們的舌根子。”
說罷,凌盈盈站起身來,“你且起來,此事我已有計較。”
凌少羽猶疑得問道:“姑母意欲何為?”
“哈哈,想我凌家乃凌州首富,我夫君亦是凌州司馬軍職,雖不如他李家,也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你既是我的侄兒,如何就配不得他李家?不過是一房妾室,便是娶了,又能如何?天子那裡自有他的考量,但我凌家,也有自己的脾性。”
“額……”
凌少羽還未及回話,凌盈盈便大步流星得走出門外,“三日後,我帶你去李家之宴。”
倉促之間,凌少羽只能朗聲追問,“那羽兒所說,相好的姑娘……”
“娶!”
霸道一字傳來,卻是早已沒了凌盈盈的身影,只有對視的母子,心下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