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言辭之力（1 / 1）
李承義坐在正中，面前香氣四溢的菜餚早已置辦完全，只是無人率先享用。
凌盈盈道：“刺史大人不在，李公子卻能安排如此妥當,齊家境之圓滿可見一般。如能在凌州也風生水起，則治國境必然一帆風順，平步青雲了。”
淡然的話語，卻是將凌家重要的商路運轉位置點出，如果凌少羽和李婉兒成親，凌家將是李承義立足官場的後盾，雄厚的財力，便是保證。
凌盈盈自然知曉李承義對凌少羽有意見，但是聰明人必然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懂得取捨。李承義若真有處世的機敏，便要放下對凌少羽的偏見。
“哈，徐夫人之語，晚生受教了。只是書院學業為重,還顧不得在家鄉施展手腳。若是想得民眾傾心依附，無實在的政績怕是不妥，未來也必然洛人口舌。待晚生學成歸來，必然將凌州建設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屆時,身為凌州的司馬，徐將軍也會有升遷之望啊。”
李承義不甘示弱，表示自己不會依靠錢財為自己的官場鋪路，只要他想，他便能夠在凌州立足，並且依靠他的才學,必然能有一番作為。而到那時，凌家不過是他的掌中之物。即便是駐守凌州這麼多年的徐子明，他也有能力將其調往他處。
如此一來，便無人護得住凌少羽了。
言語機鋒，針鋒相對，李承義雖然年幼，卻不落下風，有來有回，不愧是京都書院的弟子。
凌盈盈淡然舉起手中的茶杯，想是靜坐太久，竟是沒了溫熱，亦或者是李承義根本就未準備熱茶。
“少年人的志向高遠，身為長輩，本該欣慰。只是眼高手低恰恰是年輕人的通病。古往今來何曾少了天驕？哪一個不是意氣風發？哪一個不是萬眾矚目？但名垂青史的，卻寥寥幾人。”
“徐夫人此言差矣，晚生習文治之路，不過是想為王朝貢獻心力，能護得一方清平最好，若是為官不仁，本心有移，那就是自身罪過。而名垂青史這種事，不該是讀書人的追求。那只是治國境的附屬罷了，不至於為眾人抱薪者心寒。”
李承義還是應對得相當完美。
凌盈盈看似再度言語進攻失敗，卻是輕笑兩聲，“好一個讀書人，不求留名史冊的你，這般心境著實令人欽佩。若是你入文術，怕是已經正心巔峰，修身在望了。”
言外之意，卻是李承義選錯了路，未來必然受此影響。
李承義道：“哈，人各有志。逍遙恣意的文術之路有人嚮往，為百姓謀福祉也有人由心而發。我只選擇，無悔也。”
“不錯不錯，是京都書院出了名的大才子。進退得當，舉止有度，未來和羽兒也必然能夠相互攜手，造福凌州。”
凌盈盈不再試探，雖然表面上沒有佔到便宜，但是這些空話大話是學院弟子最擅長的，真正觸及自身利益時的選擇，才是他們內心的魔考。
於是，凌盈盈將話題再度引回這樁婚事上來。
李承義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此刻緊緊握拳，心道，“真正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哈哈哈……”李承義先是放聲大笑，繼而平靜得道：“徐夫人以為，何以成家？”
“郎才女淑，可成家！”
“何以立業？”
“夫德妻賢，可立業！”
“何以婚配？”
“門當戶對！”
李承義緊緊貼著椅背，“那麼徐夫人以為，我之小妹容顏如何？”
“沉魚之姿，天人之美。”
“性情如何？”
“賢良淑德，溫婉明理。”
“當配以何種夫婿？”
“才學盛而德行厚之謙謙君子！”
李承義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凌盈盈，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婉兒自幼養在深閨，有先生教習詩文詞句，有刺史李蓮為父，有京都書院李承義為兄，有天人之貌，即便不與那些王公貴族聯姻，也不至於和凌少羽這種地方紈絝連理。
從一開始，李承義便是帶著退婚的念頭，一切的安排也是為了此刻的攤牌。
凌盈盈還是飲下了那杯茶水，淡淡得道：“敢問李公子，婉兒緣何沒有出現？”
“按理說，凌家下聘，婦人有權與小妹一見。只是一來，小妹日前在街頭受了驚嚇，這些天臥床不起，怠慢了夫人，還請恕罪。”李承義說著，還看了凌少羽一眼。
“其二，我父親不在此處，小妹的婚事由我全權處理。所謂長兄如父，我能做得了主，小妹與凌少羽的婚事，我，不答應！”
終於將心中的話全然說出，李承義控制自己的情緒，面對凌盈盈，他還顯得很稚嫩，在一切塵埃落定前，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凌盈盈將茶杯放下，有綢布鋪在桌面上，並未有聲響發出，但是李承義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李公子所說，是心裡話？”
“自然。”
“好，我凌家雖然不是什麼官家，也是凌州首富，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只怕於我凌家臉面不好看。李公子既然決定退婚，可是想好了撫平這件事的後手？”
“這……”
李承義到底只是一介書生，他想得到怎麼解決一件事，卻無法周全這樣做的後果。同時，年歲的長幼，也決定了他只圖一時的情緒爆發，而忽略了做人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
李蓮不在，他便是李家之主。他當然有權力將小妹李婉兒的婚事退了。但是，凌少羽可能不甚介意，但凌州首富凌家的影響力，必然因此折損。而這，全拜他所賜。
雖然民不與官鬥，但日後這凌州，只怕再無他李家立足之地。即便是凌州的百姓們，也不會誠心信服這樣侮辱人的刺史之家。
更何況，當日在悅紅苑，李承義已經看到了凌少羽的聲望，不是那種盡皆敬仰的尊重，卻也是一呼百應。
今日，他說出了退婚的事情，卻正是凌盈盈在等的話。話語權已然落在了凌盈盈手中，無論凌家如何作為，自己退婚在前，都是有錯在先。
凌盈盈，不僅是武道二境的高手，也是言語機鋒的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