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賤籍無名,道號貪天(1 / 1)
作為世人敬仰的門派,承天道雖然沒有立下規矩,但是能夠達到昆吾山峰頂,進入承天道的人,都會盡全力滿足這些人的願望,只要不是違背道義與謀害忠良的事情,承天道都會踐行承諾。
進入承天道的年輕人無法達成自己的心願,卻是瞭解到遠古術法中或許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因此,心性堅定的他,當即跪下拜師,這是唯一有可能復活自己妻子的方式。
承天道收徒只看緣分,不看根骨,因此修為高低參差。多數是從四方遊歷遇到的孤兒加以培養,自幼教習,即便根骨遜色,也在數十年的修行中有所成就。
但是對於武道修士來說,一旦長大成人,骨骼血脈定型,便近乎沒有修行的能力,因為那意味著,此人必須重新熔鍊自己的血肉筋骨。血放空,重新化生,肉割盡,重新長出,骨骼剔除,等待重新凝練。
這種為了修行不得不承受的過程,便是所有成年人都望而卻步的原因。
“你如今年歲幾何?”修士沒有說願意與否,而是開始細緻問起了年輕人的情況。
年輕人道:“小子今年二十又三。”
“唉!”修士嘆惋一聲,“若是早上那麼兩年,你的根骨還有極大的可塑性,也可以少受一些折磨。但是超過十八歲,又經歷人世種種,再想踏入修行之道,便是難上加難。”
“雖然如此,但承天道向來有圓夢的規矩,我還是希望上仙能夠收我為徒。”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因為你的資質根骨不好不願意收你,畢竟我自己也只是最最普通的資質。而且我們承天道收徒,也並不看重這個,只要能秉持門派道義即可。”
“那上仙還有何顧慮?”
“第一,你欲行起死回生之事,與天道運轉大相徑庭,與我派教義相悖,我無法滿足你的這個願望;第二,根骨定型之後,想要修煉武道,你知道要承擔什麼樣的後果嗎?”
那年輕人道:“無論是什麼代價,我都會一力承擔。”
他既然能夠上來這昆吾山,可見他的毅力到底有多堅韌,但是面對真正的活剮剔骨之痛,這修士也難以保證他能活下來。
“因為有不成文的規矩在,我可以破例收你為徒,但是,我不會教習你任何術法,也不會讓你參與承天道的門派之事。但是你可以負責承天道的典籍收納工作,閒暇之時,那裡有沒有起死回生的術法,你又能否找到,找到了又是否能湊齊材料,最終結果會不會成功,就不是我能所預見的了。”
“上仙,小子完全願意接受這種安排。”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那修士道:“嗯,如果你真的能從萬千典籍之中找到那種玄妙的術法,便是你的機緣如此,也是天意使然,我不會再阻止。但是我必須提醒你一次,以你如今的體魄踏入武道修行,第一關要面對的,就是血液流盡之痛。”
“血液流盡?這是為何?”
“血是一切身體機能的本源之力,一切肉身力量都來源於血液的滋養。你的血液,只是凡俗生靈,無法承載修士元力的運轉,需得全部清空之後,由你的意志加持其中,誕生真正的,修士之血!”
年輕人咬咬牙,“好,我不怕!我一定可以堅持!”
修士不理會他的狂妄,只是繼續道:“第二關,是要剔除你身體內的所有骨骼,你將不能自主行動,不能有任何動作,沒有骨骼的支撐,你的身體都會癱軟在床上,無法起身。而最重要的是,當修士之骨長出來時,你會清晰感受到尖銳之物刺破你的血肉之痛。一寸寸,重新生長在你體內。”
年輕人沒有思索,狠狠道:“我可以做到。”
“第三,也是最可怕最痛苦的一關。你身上的血肉,將會一片片剝離,脫落,直到你身上只有一幅骨架與充滿力量的血液流轉。便是你們凡俗世界中的,凌遲酷刑。不,比那還要痛苦百倍。因為凌遲之時,總會因為意外而提前死亡。但你不同,你將擁有生命之力的血液,不僅不會讓你死,還會讓你切實感受到,何謂生不如死。”
修士的三道關隘,是所有成年人都要面對的天塹,這是規則。
就如同凌少羽步入文治境,無法踏足文術之後,京都也不擔憂他能以武入道,掌控超絕的力量。
甚至可以這樣說,從古至今,都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年輕人跪下,撐著身子叩頭,“小子,無懼也!”
“唉!”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術法,為了逆轉生死因果,為了心中的執念,為了摯愛之人,願意面臨如此磨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氣魄與意志,實在令人欽佩。
“你,當真不會後悔嗎?要知道,如果你轉換心願,獲得富可敵國的金錢,隻手遮天的權勢,你未來會遇到更多更美好的女孩子。”
“呵呵,小子早已立誓,今生今世,永愛吾妻。我眼中,再不存任何女子風致。願為吾妻,獻祭自身。”
“唉。”承天道修士又是一聲嘆息,起死回生的逆天之行,堅韌不消的執念,眼前這個人,是可敬的,也是可悲的,是可怕的,也是可憐的。就是不知道,一旦被他掌握了超凡脫俗的力量,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是好還是壞了。
“起來吧,你叫,什麼名字?”
交談了這麼久,承天道修士第一次問及年輕人的名姓。
“小子賤籍姓李無名,村人以狗剩待之!”
“這世上,竟還有如此之事,實在可嘆。但我所觀你的妻子,卻是裝飾秀麗,容顏秀美,該是富貴人家的女子才是。”
“是,她是下嫁於我。”
“所以,你平常生計所得,皆是給了她吧。”
狗剩默然無語,即便如此,他也未能給予妻子,他想給予的生活。
“我的妻子,現在何處?”
納修士道:“昆吾山遠比中州苦寒,屍體的衰敗會延緩很多,但是長此以往下去,也是難以阻止這種變化。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將你的妻子安置在冰窟之內,可以保證她的形體不腐,千年之久!”
“千年之後呢?”
“沒有千年之後,到那時,我們都已經成為冢中枯骨了。”
“這樣啊。”
“所以,最難的不是你踏入武道修行的磨練,不是在萬千典籍中找到起死回生之法,不是籌集這些材料的艱難。而是,你我的壽命,終究有限。在你餘下的時光中,哪怕能夠活到百歲,也不過還有數十年,你真的,能做到嗎?”
狗剩道:“願傾全部身心以致此願。”
“如此,便歸我承天道教門下,道號,貪天!”
“貪天?”
“是啊,貪天之道,謀天之法,逆天之行,承天之教。你的出現,對於這個世界,是幸運,還是災難呢?”
像是在問狗剩,也像是在自問。
這名修士不知道,他的這個決定,為後世帶來了怎樣的巨大影響。
承天道教內出現了一名典籍員,並不與眾多師兄弟們一同修行,也不下山扶危濟貧,似乎他的存在,並不是承天道的弟子身份,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典籍看守。
但是貪天道人也會離開樓閣,每月一次,他會前往昆吾山的冰窟之內,去看望他的妻子,去守護他的摯愛。他不能經常去,空氣的流通會讓他的妻子加速衰敗。
他壓抑著自己的心緒,等待著有一天,能夠達到起死回生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