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三次請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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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建新聽了,嗤笑了一下,是被氣的。

你廠子衣服滯銷,還怪罪到我的頭上來了?

按這個邏輯,大黑子娶媳婦若生不出兒子,也應該怪他了?因為是他開著車子把大黑子的新媳婦,接到新房的。

不過,懋廠長的到來是在給他送錢啊!

此錢不賺,不傻嗎?!

範建新印象很深,“幸子衫”和“光夫衫”直到1984年,還在流行,直至被人們穿成了工作服。

這時候,人們的經濟條件,審美意識,資訊交流,還很弱。懋廠長只要捱過夏季,熬到秋季,照樣可以很容易的銷掉這些庫存。

只是他不敢等罷了。

這送上門的錢不掙,不是呆子麼?

況且,街道服裝廠也確實有十幾位殘疾職工,這讓他想起水埠鎮那位幫過他的閆大姐......那也是一個有殘疾的裁縫,沒有她,他可能會凍死餓死在水埠鎮。

耽誤幾天上課時間,發點小財,還等於搞了一次慈善活動,幹嘛不做?

“你那批衣服,出廠價那麼貴!我怎麼幫你銷?”

懋廠長一聽,有門,只要範建新沒有直接拒絕,就有戲。遂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說:“價格好說,就按第一次我給你的供貨價算......”

“那也是太貴了!巉州市國營服裝廠的出廠價,你去打聽一下再來跟我談......我要想賣衣服,國營廠出品的既便宜質量又好的貨不要,幹嘛非從你那裡進?!”

懋廠長當然知道國營服裝廠“幸子衫”和“光夫衫”的出廠價格。他在臨來時早就已經想好了,只要範建新能吃下他這批貨,能讓他有個保本價就行,哪怕是少量的虧損,他也能接受。

可事情卻沒有按他的意志為轉移......

範建新以後世人的思維,跟已被積壓衣服擾亂了思緒的懋廠長談交易,懋廠長哪裡還有主動權?

這種隔世的認知差,猶如農業文明撞上了工業文明,就像揮舞著冷兵器的勇士,去對陣手持現代兵器計程車兵。

最後,範建新念在街道服裝廠有十幾名殘疾人職工的份上,發了慈悲,與懋廠長談定這批服裝以國營廠的出廠價格結算。

這已讓懋廠長感激涕零了。

但,貨款需等貨物銷售完再付,若銷售不完,無條件退貨......

十幾萬元的貨物,就這樣被範建新掌控,懋廠長哪能放心?主動提出派人手協助範建新銷貨。

範建新當然明白懋廠長的真實想法,無外乎想把控和監視貨物的去向。

對他來說,這倒反而省卻了不少麻煩。不然,他還得勞煩家人和身邊的人幫忙銷售和看管貨物,便欣然答應了。

範建新同意這一點,多少讓懋廠長心安一些,遂跟範建新簽了一份書面的銷售合同。

跟範建新的幾次接觸,懋廠長對合同的認知逐步加強了。

但,這份處處都對範建新有利的合同,看的他當警察的女婿,竟開始懷疑老丈人的智商了,繼而懷疑自家媳婦的智商,更是擔憂起自己兒子的智商來......

可對懋廠長來說,只要範建新答應吃下或說幫他銷售這批衣服,就感激不盡了。

十幾萬元價值的貨,相當於後世的千萬元級,這要積壓起來能讓人急瘋掉。

與懋廠長簽好了銷售合同,範建新帶著二人一道來找班主任謝鈿老師。

“謝老師,實在沒辦法,我得協助警察叔叔去辦一樁案子,向您老人家請幾天假......”範建新知道,這時候請假,無異於在謝鈿老師的眼裡上藥。

“對對對......範同學要協助警,警察同志......辦案。”

“你回學校才上了一個月的課,這是第三次請假了......”謝鈿老師很不爽,也很無奈,這個學生太不安分了!

輟學了大半年,剛回學校上課的第二天,就因與三個社會青年打架,受傷住院,請過假。

事情並沒了,後來,那三個社會青年的武術師父,找到了學校,煞有介事的向範建新遞交了一張挑戰書,三個月後,他的徒弟將向他挑戰。

上課沒過幾天,他說是在滬市的生意有了麻煩,請一個星期的假。

還有幾天,市教育局中教科就要舉行高三年級的第二次模考,這又要請假!

“我看,你這書不用唸了,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

“別,謝老師,學業我哪能丟啊!這可關係到我未來的前途......”

“呵呵,你還在乎前途?......”謝鈿老師意味深長的呵呵一笑,笑意介於冷笑和苦笑之間。

範建新見狀,對懋廠長聳了一下肩,裝出實在沒有辦法的樣子,說:“懋廠長,我是想幫你,可老師不準假呀,我也愛莫能助!”

“老師啊!這可關係到我們廠幾十個工人的生存問題,弄不好會出人命的......你要准假啊!”

懋廠長露出一張哭喪臉的表情,雙手抓住謝鈿老師的手,又是搖又是晃,就差沒跪下了。

他心裡清楚的很,這只是範建新有意在刁難他、報復他。

“哼,都是千年的狐狸,談什麼聊齋?......”

他心裡極為不滿!

不過,為了那一萬多件滯銷的衣服,他就當回演員,演一場讓範建新滿意的苦情戲吧。

範建新白了懋廠長一眼,這演技也太誇張、太假了,哼!給了他一副弄砸了,我可不管的表情。

謝鈿老師是個實在的人,他真不想範建新再請假。

上次高三一模考試,範建新復學只有幾天時間,就考了班級的第5名,年級的第36名。

一個半年多沒來上學的差生,能考出這麼好的成績,真讓他難以置信。

說是奇蹟也不為過。

說實在的,自那以後,他曾多次暗中觀察過範建新......

他發現,範建新學習真的很投入、很認真,而且學習方法很高效,他甚至都在總結範建新的那種查漏補缺的複習方法。

他非常期待,範建新的二模考試,能夠再創奇蹟。

可看著眼前哭爹喊娘,鼻涕眼淚都流出來的禿頭廠長,和一個滿臉寫著鬱悶的警察,不想同意也不行啊。

“那就早去早回,爭取回來參加二模考......唉!”謝鈿老師知道,二模還有三天就考試了,範建新肯定是趕不回來的,說了也白說。

“謝謝,謝老師准假......”

請好了假,範建新與懋廠長約定兩天後,去街道廠拉貨。範建新等到下課,匆忙回到教室收拾書包。

“你又翹課?!”見範建新要走,葉貞問道。

“嗯,最近手頭有點緊,我得掙點錢啊......”

“哼!你會缺錢?我可聽我小姨說過你......”

“哦?......”範建新若有所思,脫口問道:“你小姨今年多大了?”

“你問她多大了幹嘛?!”女孩子忽然敏感起來,她發現範建新的眼神有點異樣的光芒。

“隨便問問......我看不出來她的年紀。”

“她......”葉貞話到嘴邊停住了,她真想問範建新,她和她小姨誰更漂亮?

......

約定的這天一早,懋廠長就等在了忠佑街的廠門口。

很快,範建新就出現在他的視野。

有七八十公里路要趕,範建新也不想耽擱,早早的帶著華偉及華偉大妹華雯,開著吉普車,領著一輛躍進麵粉廠的大卡車,就來到了街道服裝廠。

“走,我帶你發點小財......”

華偉“五一”節回的巉州,這還沒去滬市呢,他和大妹華雯被範建新拉了差。

華偉家最近的日子過的很不錯,母親的身體逐漸康復,早就回工廠上班了。

大妹自從友誼商店服裝專賣店關張後,就一直在家操持家務。

三個上學的妹妹都很乖巧,每日按時上下學。

華偉雖然長期駐紮在滬市,但每月都有一筆豐厚的錢寄回家,全家人喜氣洋洋。

對窮苦的人家來說,能溫飽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滿足了。

其實,她們不知道,華偉按照範建新的提點,不僅在巉州買下一座舊式的小院落,還在滬市買下了住房。

範建新在滬市的服裝廠、綜合商務樓,及在巉州興建的農機廠,他都佔有股份。

此時的華家,已妥妥的是富戶了。

華偉接受了範建新的理念,一切以家人為先。這趟從滬市回來,他買了不少滬市的商品,給母親和妹妹們......

懋廠長見範建新如約而來,壓在心中幾日的石頭,總算落地。他真怕這個毛頭小子,變卦不來了。

立即指揮廠裡的眾職工,將那一萬多件“幸子衫”和“光夫衫”全部裝上了車。

眾人七手八腳,忙乎了好一陣子才裝完。

範建新準備挑選幾名職工跟車幫忙的,可卡車車廂裡早就坐上了幾名帶著行李的職工。

顯然,這幾人是懋廠長事先安排好的。

從這幾名職工的面相看,就不是老實本分的人,怕不是去幫忙的,搗亂肯定是不會的,那是自掘墳墓,那會是?......忽然,範建新打了個激靈,“搶劫”——這個詞蹦出他的腦海。

想到這,心中惱恨不已,頓生出一計“既然你沒安好心,就別怪我挖坑了......”

範建新從廠裡保管員手上接過出貨單,對華偉使了個眼色,華偉會意......

然後,兩個人看著出貨單,指指點點,範建新拿著筆,遲遲不肯簽字。

惹的在一旁的懋廠長,忍不住過來了。

“小范,有問題嗎?”

“嘖......”範建新咋了一下舌,說:“剛才我光顧著看工人們裝貨了,我讓華偉點數的,結果......他點的數與出貨單上的數值,有很大的出入……”

“這?!......”

懋廠長聽了只覺得腦門子充血,人有點暈眩。

這一萬多件衣服,說起來只有“幸子衫”和“光夫衫”兩個品種。可每個品種的尺寸卻是很複雜的,數字也不是整數。

若是將這一萬多件衣服重新再點一遍,是個不小的工程,必須卸車才能點清楚,這不是折騰人嗎?!

“小范,到底有多少件出入?......”

“貨單上的數,是一萬三千八百件......”範建新看著華偉,遞給他一個眼色“你點的數是多少?”

“只......只有一萬一千二百件......喔,要不我再數一遍吧。”

範建新聽了華偉的回答,露出驚詫的表情,心說,你也真敢說呀,這差的也太多了。

“新哥,我點的數跟貨單是一樣的!男式的六千五百件,女式的七千三百件,總共是一萬三千八百件......”

範建新看著忙乎的鼻尖都沁出汗的華雯,心想,這真是個厚道的憨妹子,是個好心辦壞事的豬隊友啊。

心裡倒開始喜歡起她的這種,純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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