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緩稱王(1 / 1)
此時,遙遠的東方天際,紅日緩緩冒出山巒,第一縷陽光正好灑到大旗上。
其實,幾日前商議天運大計時,還有一番爭論。
先是覃世輝說道:“大師兄,小弟以為,名不正則言不順,不扯大旗何以號令天下群雄?我等當以天運為國號,師兄稱王,天下義軍聞訊,必然萬眾歸心。”
覃佳耀卻搖頭道:“不可,不可。”
林之華笑道:“師弟言之有理。放眼當今天下義軍,論膽識論武功論實力,有幾人能望師兄之項背?即便是襄陽堂王聰兒,雖然麾下人數多於夷水堂,但終究是一介女流,絕不能承華夏大統,師兄若是早明稱號,便斷了他人非分之想。”
“此事萬萬不可。”覃佳耀仍是斷然回絕。
紫白金青四位護法也一齊力勸。
覃佳耀推脫不過,情急之下喝道:“你等是要害我麼?”
“師兄息怒。”林之華覃世輝急問道:“不知為何不可?”
覃佳耀突覺自己反應有些過激,於是笑道:“各位可記得,前朝軍師劉伯溫給洪武皇帝所獻九字方略?乃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豈不聞槍打出頭鳥,一旦稱王,便會成為清廷第一個剿滅物件。再說,也不是一個自封稱號便能號令天下義軍的,相反會讓各路英雄心存芥蒂,敬而遠之,那時,覃某倒成眾矢之的了。與其如此,不如不露鋒芒,空隙中發展,待日後實力所至各路英雄自然歸附。”
“慚愧,慚愧!還是師兄考慮周全,我倆出的這主意,差點幫了倒忙。”林之華覃世輝忙不迭道歉,四大護法亦覺十分有理,最終議定,暫以天運為義軍旗號,覃佳耀為天運軍大元帥。
說到祭旗方式,覃聲柱在一旁插嘴道:“前日裡捉得長陽縣衙細作一人,屬下連夜審訊,已將其所知官府訊息全部問出,此人尚關押在衛隊庫房,再無其他用處,不如就用這官府爪牙之血祭旗?”
“那細作也是媽生爹養的,受官府差遣亦是身不由己,無端殺來祭旗,只怕我佛彌勒也要怪罪。”覃佳耀說道:“聖教以拯救蒼生為己任,有所殺戮也是以暴制暴,不得已而為之,萬不可濫殺無辜,否則,我等與尋常草寇有何區別,即便大業有成又與桀紂何異?還是用雞血祭旗吧。”
林之華聞言,對覃聲柱笑道:“你只知大元帥人稱太歲,卻忘了前面還有佛心二字,佛心太歲豈肯無端殺人?”
四大護法齊頌“無量天尊”,說道:“大元帥具有大胸懷,乃是蒼生之福。天運大軍定會成為仁德正義之師,天下歸心。”
覃佳耀嘯聚黃柏山的訊息,逐級上報直達朝廷,嘉慶帝大為震怒,急令湖北巡撫惠齡組織清剿,無奈湘鄂川陝烽煙四起,僅湖北境內便有大小教亂數十處,官軍顧此失彼、焦頭爛額。
其間也組織過幾次圍剿,天運軍則依恃廣袤百餘里、岡巒叢阻的黃柏山天險,與進山清剿官軍周旋,先於秀峰橋殲敵數千,後在夜月山、馬孤營、彭家墩、剪刀山和帽子山等地與官軍激戰,均有斬獲。天運軍日益壯大,勢力所及擁有教民數十萬,黃柏山中聚集大軍三萬餘人,大有攻城掠府,逐鹿中原之勢。
直到嘉慶元年歲末,威勇候額勒登保剿滅苗疆之亂,朝中傳下聖旨,令其率得勝之師坐鎮湖北,總攬清剿教亂事務,局面才逐漸發生變化。在此按下,暫且不表。
再說覃聲鸞,受覃佳耀之命,在黃瑞炮擊鳳鶴山前,帶著向臘生、鄭大友與二十名精選護衛,趕赴宣恩瓦崗寨。
晝夜兼程一路無話,數百里的山路,不過第三天午後便已進入七姊妹山地界。
數月來,白蓮教已將鄂西南鬧得天翻地覆。
正月初七丹水堂張正模舉事,訊息傳到山裡,除了酉水、利川等堂口有組織的行動以外,還有一些小道場也紛紛響應,扯起大旗劫富濟貧。巴東縣金鑲坪、宣恩縣李登敖、恩施縣朱德洪、長樂縣蘭光先等先後起事,少者數百多者上千,李登敖一支甚至多達四千餘人。只是,各處義軍單打獨鬥力量弱小,除李登敖等規模較大者外,少的十天半月多的不出月餘,便已被當地官府打散。
倒是瓦崗寨,雖未正式扯起大旗,但從年前得知四龍出水之約開始,武魁便按照覃聲鸞的安排,四處貼上榜文,宣揚彌勒廣收信徒,搭棚施粥救濟難民。一時間,前來商賈貿易的、開荒種地的、投奔山寨當教勇的,絡繹不絕,短短數月時間,瓦崗寨前竟形成了一條几里長的街市,米行、布行、染行、鹽行門類齊全,瓦崗寨儼然已成一片樂土。
眼見別的道場轟轟烈烈,武魁一眾早已按捺不住,只盼壇主速回。
前日得到夷水堂傳書,覃壇主將回寨中主持大局。武魁喜不自勝,計算日期,今日應可到達,便通知壇下各位香主,早早到寨中迎候。鄔陽關張羅漢路途稍遠,則於昨晚提前趕到。
覃聲鸞此前已知瓦崗寨大致情況,可沒想到變化如此之大。遠遠看著前面繁華的街市,突然心中一動,將坐騎交給鄭大友,說道:“你且先帶衛隊和‘銀狐’自行進寨,寨中頭領問起,只說本壇主有事耽擱,夜飯前必定上山。”
待鄭大友等人走遠,自己與向臘生從另一方向慢慢逛進街市。
街市之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偶爾有幾名教友裝扮的人穿行其間,行商坐商恭敬有加,吆喝聲議價聲不絕於耳,整個街市秩序井然。
“公子,今日盡顧著趕路,路上只啃了幾口餅子,要不先找個地方吃些東西?”向臘生正是吃長飯的年齡,疾行一上午,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喚了。
前面正好有家店鋪,門側擺著個碩大的瓦缸,上面貼著個“酒”字。覃聲鸞心情大好,打趣道:“你是從餓牢裡放出來的?也罷,那裡有家熟食鋪,進去隨便吃點便是。”
兩人進店,僻靜角落找張桌子坐下。
夥計提來一壺茶水,邊倒水邊問道:“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本店有上好的肉食飯菜,純正的包穀老燒,價錢公道,保你滿意。”
“在下初來乍到,先小人後君子,須得打聽明白才敢吃喝。”覃聲鸞喝了口茶水,問道:“現在外面米價飛漲,你這店裡的肉食和白酒,只怕貴得嚇死八個人吧?”
“客官有所不知,小的也是從外面慕名而來討生活的。娃娃寨上彌勒堂發下榜文,吸納各地士農工商前來安居樂業,彌勒堂定期放糧平抑市價,搭棚施粥救濟溫飽,又嚴懲奸商坐地起價。如此一來,市上價錢雖比平常年景高了些,但與外面相比已經是天上地下了。”那夥計笑道:“客官放心,在彌勒堂治下做生意,借我幾個膽子也不敢開黑店。”
覃聲鸞正要再問,卻隱隱聽見有人說話。
一個聲音壓得低低有如蚊蠅,似在哀求:“實在沒有辦法,頭領大人,求求您高抬貴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