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胡言論政(1 / 1)
聽到穆建明這話楊拓就是一愣。
不光是楊拓,竹安和姜明初眼睛都亮亮的看著穆建明。
楊拓嘴唇微動,像在說著什麼,隨後眼神一亮,拍著大腿。
“說的好。好一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不虧是沈常坤的女兒,有些見識。”
你看!就是這個效果。
穆建明心裡美滋滋,臉上卻不帶出來。
“多謝王爺讚賞。”
略一沉吟,穆建明又說道:“王爺幾次提起先考,莫不是王爺與先考關係很熟?”
“唔……”
楊拓抬起頭,面帶追思之色,長嘆了一聲。
“不止是我們倆,還有姜浦秋。那時候我們還都很年輕。我也是軍陣出身,與你父親也算不打不相識。我們曾比試過兩場,個人勇武他不如我,戰陣指揮我不如他。他是一個真正的帥才。可惜……現在我們卻是一死一殘。他為國捐軀,我成了一個廢人。”
穆建明注意到楊拓剛開始述說的時候,臉上是神采飛揚,可到最後是一臉的落寞。
“父王……”
邊上的竹安郡主忍不住出聲。
魯王抬手阻止了竹安郡主。
“我沒事。”
穆建明想了想,咂摸咂摸嘴。
“可惜!可嘆!”
“你一個小丫頭,年紀輕輕的可惜什麼,可嘆什麼?”
楊拓不屑地看了看穆建明。
“我能夠想象的到,王爺年輕的時候是怎麼的風采。天潢貴胄,丰神俊朗,身手不俗,氣度不凡。上馬能連闖敵營,下馬能治理地方。而且祖父曾言,先考已盡得沈家槍法的精髓。如果王爺真的能打贏先考,那儘可稱得上一句勇冠三軍。如此人物,卻……”
穆建明沒有把話說完。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如此豈不可惜。可嘆的是,等戰火重燃的時候,王爺卻只能枯坐於此。”
一旁的姜明初都傻了,嘴巴微張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穆建明。他沒想到穆建明能說出這麼一番冒犯魯王的話。
竹安郡主也急的腦門上微微見汗,不停的給穆建明使眼色,最後更往前走了兩步,準備行禮替穆建明賠罪。
楊拓毫不在意的揮揮手。
“退下吧。父王還不至於因為這幾句話和一個小女娃一般見識。”
這一下輪到穆建明翻白眼了。
因為沈兮瑤本體的性別和年紀,在這上面吃虧不是一次兩次了。
楊拓追問道:“你覺得會再起戰火?”
“那是一定的。大魏周邊是個什麼情況,王爺不會不知道?而且戰火一起,大魏所面臨的情況十分堪憂。”
“說來聽聽。”
穆建明沒有那馬上開口,先是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慢開口。
“金陂關之戰已經過去十五年了。十五年足夠一代人成長起來。而且,祖父雖說也曾幾次代天巡狩,巡視邊關。可今年卻偏偏要帶著姜明初一起去,想來情況不會太樂觀。
我想幾年之內突厥一定會南下。如果草原上再碰上個災年,這個時間還會提前。上一次突厥是吃了大虧,可是這一次呢?還會有第二個沈常坤站出來麼?
十幾年前幾大世家倉皇南渡,大魏才有機會暗中抽調出十萬兵馬北上救援。那麼這一次還有這樣的機會麼?
突厥一旦南侵,西、南兩面只要有一國起兵,大魏就要面臨兩線作戰。首尾難顧,結果會怎麼樣,王爺既然也出身行伍,不會不清楚。”
楊拓一直在靜靜的聽著,中間沒插話。等穆建明說完,他才嘆氣道:“我原以為大魏年輕一代成長起來起碼還得一些時間。沒想到還有你的存在,更沒想到還是一個女子。皇上沒有誇錯人!那我再考考你,如果非要兩線開戰,我們就真的沒有機會贏嗎?”
穆建明想都沒想,默默地搖了搖頭。
“突厥所求不過金銀糧食。戰事一旦發生,我們用金銀糧食勸其退兵,再不行還可和親。這樣大魏就只需面對一國。而本王認為突厥一旦退兵,起兵的那一國也不會相持多久,也會隨之退兵。”
穆建明抬眼看著楊拓,楊拓並不躲閃,也一直與穆建明對視,兩人誰都沒說話。
良久穆建明才繼續開口。
“我就當王爺說的是假如。用金銀糧食或許能實現王爺所說。只是治標不治本。那些東西突厥一旦用完,就會再起兵馬,那時候我們怎麼辦?再奉上金銀?突厥嚐到甜頭一次次下來,胃口會越來越大,而我們的骨頭會越來越軟的。”
楊拓贊同的點點頭。
“說的不錯。怪不得若霓時常在我面前說起你,還一臉的欽佩和認同。”
穆建明稍稍懵了一下,若霓是誰?
沈兮瑤留下的資訊從未出現過這個名字。
隨後穆建明反應過來,若霓應該是竹安郡主的名字。
“不過如果真的打起來,要怎麼辦?”
楊拓接著問道。
“那就堅決的打,破釜沉舟,拼死一戰也要阻擋突厥南下。最後哪怕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大膽!”
楊拓呵斥了一句。
竹安郡主一隻手放在胸口,另一隻手掩住櫻唇,眼神中透出不可思議的目光。
站在穆建明身邊的姜明初,一個勁兒的偷偷拽著他的衣袖。
“若要避免此等局面,又該如何?”
穆建明兩手一攤。
“最根本的就是要富國強兵。而且我相信陛下時常能收到幾本關於富國強兵之策的奏摺,我就不獻醜了。”
楊拓一隻手撐著椅面,一隻手扣著桌邊,掙扎著準備站起來,竹安郡主見狀緊走幾步,走到了楊拓身邊,伸手攙扶起自己的父親。
楊拓借力終於站起來,接過竹安遞過去的柺杖。輕一聲重一聲的走了幾步。
“你真的沒有辦法嗎?”
穆建明見此情形嘆了口氣。
“有是有,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說來聽聽。”
穆建明卻閉口不言,低著頭一直在思索,很是為難。他原打算要說的話,對於沈兮瑤本身的身份來說,有些不太合適。
“怎麼?有什麼不好說的?”
楊拓等了一會兒也沒見穆建明說話,有些不耐。
見此,穆建明微微嘆了口氣。
“朝廷下旨,女子十六歲,最好是十八歲以後,方可成婚,方可懷孕產子。”
屋中其他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穆建明。誰都沒小到他會冒出這麼一句。
隨後,竹安郡主臉上微微泛紅,楊拓手指點著穆建明。
“你怎可如此胡言,女子該有的羞恥全都丟到哪裡了?”
穆建明也有些委屈。
“我說我不說,你偏要我說。我說了,你又說我不知羞恥。好人壞人都讓你一個人做了。”
“你、你、你……”
楊拓一甩袍袖,哼了一聲。
“這麼做總得有理由吧。”
“當然是為了人口。打仗需要人,種田需要人,製作盔甲兵刃也需要人,實現國富同樣需要人,可大魏才有多少人?幾國加起來一共才多少人?大漢時人口最高有五千多萬,這怎麼比?
因為缺少人口,便讓十二三歲的女孩早早的成婚,早早的懷孕。她們還都是孩子呢,被逼的卻要為人母。王爺可以派人調查一下,這些女孩一屍兩命的有多少。再調查一下十七八歲的女子,順利生產的又有多少。”
穆建明的一番話說完,屋子裡靜悄悄的,三個人都不言語。雖說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但是穆建明所說的事情,他們也都是聽說過的。
而穆建明真的有些後悔。
這種話題真的不該說,哪怕想個其他的辦法,把眼前的情景對付過去。
可是在前世的時候,誰還沒有個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想法。現在有了這樣的機會,嘴倒是痛快了,可言多必失,後頭肯定會有很多麻煩。
“你說的這些如果是真的,有了效果起碼也得十幾年以後了。”
楊拓面色認真的說道。
“所以說,遠水解不了近渴麼。”
楊拓是真被氣到了。手指有些顫抖的指著穆建明。
“滾、滾、滾。給我滾。”
穆建明趕緊借坡下驢,躬身行禮。
“那我就告退了。”
“今後這種地方,你女孩子家家的少來。”
楊拓又冷冷地呵斥了一句。
穆建明又躬躬身了,表示收到。
“父王,我去送送他們。”
竹安郡主輕輕說了一句。
楊拓輕嗯一聲表示同意。
竹安郡主帶著穆建明和姜明初二人出了小院,並沒有返回到天香閣的前廳大堂,而是繼續往後走。
走到一處小門,竹安郡主停下來。轉頭對穆建明說:“天香閣畢竟不是什麼好地方。從前門走,人多眼雜,有礙兮瑤你的名聲。所以只能帶你走這後門,還望兮瑤見諒。至於酒宴眾人和閣中上下,父王和我已經分別下令不得妄言。兮瑤大可放心。”
穆建明心中一暖。竹安郡主心細如髮,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多謝王爺、郡主。”
竹安郡主輕輕笑了一下。
“一點兒小事而已。”
穿過小小的後門,走到大街上。姜明初才長長出了口氣,面色嚴肅的看著穆建明。
“師姐,你不要命了?那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那樣說不定會連累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