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御前奏對(1 / 1)
翌日,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沈兮瑤並沒有等到召見她的聖旨,楊恪還算有些人性,並沒有急於見她,多給了一天休息的時間。這讓沈兮瑤稍稍鬆了口氣。
再轉過天,一隊宮裡的內侍攜帶聖旨毫不意外地出現到侯府。沈兮瑤穿著朝服直入皇宮。
御書房的門口,趁著內侍進去通報的檔口,沈兮瑤閉上了眼睛。
邁步走進御書房,楊霖、褚如朋、成康銘、楊拓、裘懷辛幾位重臣全都在場。
穆建明眼瞼低垂,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御書案前,恭敬地行禮。
“微臣拜見陛下。”
“免了。”
楊恪面露笑容。
穆建明又朝兩邊的幾位大臣行禮。
“見過褚相,魯王殿下,成尚書、裘太尉。見過太子殿下。”
“沈常侍不用多禮。幾月不見沈常侍是出落的越發動人了。”
幾位大臣全都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穆建明的臉上一黑。
還是皇帝呢,當眾調笑女下屬算不算職場騷擾?
再不等其他人再說什麼,穆建明便直入主題。
“陛下是想詢問關於運河的事吧。”
楊恪呵呵一笑,對幾人道:“看看,你我尚且不急,她倒是著急了。”
褚如朋、楊拓等人又是一陣笑聲。
這件事又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說清楚的,不抓緊時間,萬一大變活人,怕是得社死當場。
穆建明暗暗吐槽,又不得不解釋。
“這是關乎國運之事,容不得差池。”
這話說得讓幾人都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什麼時候談論國運大事,不是帝王和大臣。而是幾人眼中的一個小女孩。
甩掉這種怪異的感覺,褚如朋道:“那就請沈常侍細細說來。”
“太子殿下將此事傳回來的時候,幾位一定已經仔細研究過了。我說再多也是浪費時間,不如你們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出來。我一一解答如何?”
坐在高位上的楊恪點點頭。
“這樣也好。你們有什麼疑問儘管問吧。”
魯王首先站出來。
“本王還擔著主管營造之責,這運河修建正是我的差事,我先問吧。”
幾人笑了笑無人反對。
“沈常侍,你算過沒有,修建這條運河的需要多少民夫?徵發多少徭役?”
“那得看要修多少時間了。若是半年內修通,得上百萬民夫。”
穆建明這話一出口,幾人皆是大駭。成康銘也顧不上君前失儀了,直接說道:“這不是亡國之道嘛!耗費如此多的民力,糧食又誰來種植?沒了糧食國內必亂。到時候內有百姓作亂,外有敵國環伺。大魏只剩下敗亡一途。”
“成尚書不必著急,我說過了,這得看修多長時間。剛才說的那是最極端的情況。若是不那麼著急的話,有個幾萬民夫倒也夠了。”
“若是隻有幾萬人,怕是得修上十幾年吧。大魏的徭役每年最多隻有一個月。這十幾年的時間,民夫們來來回回的怕是也會生出怨言。”
穆建明像是剛剛明白似的,長長地哦了一聲。
“那就不用大量地徵發民夫。”
眾人都是一愣,不用其他人發問,穆建明直接道:“陛下還記得去年所議的錢貨之論嗎?”
楊恪皺著眉,慢慢地道:“你是說……”
穆建明點了點頭。
褚如朋和成康銘也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只有魯王和裘懷辛一臉迷茫。
“陛下,你們說的是什麼?”
“此事還不得向外聲張,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沈常侍說得不錯,民夫也許可以不用徵發了。”
“哎,陛下別急啊!徵發還是需要徵發的,不過不用那麼多。倒是徭役麼可以不用他們服,花錢僱他們做些輔助性的工作就行。”
穆建明說完,又對魯王道:“人的問題解決了,殿下可還有其他什麼顧慮?”
“先等等,有的徭役不用,為何一定要花錢僱人?”
魯王有些不解的問道。
“讓百姓服徭役,他們定是有怨氣。他們會把這些怨氣帶入到服徭役之中。造成拖延、浪費、出工不出力。反而會延長修建時間。可若是能讓他們賺到錢,那他們的積極性就要高的多了,修河的進度也會加快一些。”
“那花費也會變大吧?修這麼大一條運河,先不說糧食、工具等的開銷,若是再花錢僱傭百姓,那需要的錢糧怕是又要增加不少?”
“這些自然是需要的,不過我也已經有了打算。”
“什麼打算?”
“嗯……現在也不能說,再有幾個月殿下就知道了。”
“又不能說!”
魯王有些怒火了,使勁砘了砘手裡的柺杖,發出咚咚的聲音。裘懷辛的臉色也有些不善。穆建明的這種舉動明顯是把二人排除出了一個圈子。
穆建明有些為難的看了看楊恪。
楊恪秒懂。
“兩位愛卿,此事事關重大,實在不能和你們細說,不過最多在等半年,到時候你們就明白了。”
即便是皇帝親自給穆建明背書,魯王和裘懷辛還是有些不甘。裘懷辛不便發作,魯王卻沒什麼顧忌,冷冷的哼了一聲,表達不滿。
“殿下還有什麼問題?”
穆建明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有了!一說什麼,你就是早有打算,卻又不能明說,那我還能有什麼問題。”
魯王恨恨的道。
“如果殿下沒有了,那麼我有問題需要殿下幫忙?”
“說!”
“若是朝中決定要修建這條運河,我需要殿下派出手下全部人手,仔細測繪確定河流走向,找出最近、最省力的一條路線。我才有把握修這條運河。”
“對,魯王此事還需要你出力才行。”
龍椅上的楊恪也開口說道。
“既是如此,本王定當配合。”
“陛下,微臣還有一事不明,想要沈常侍解答一下。”
裘懷辛站出來道。
“裘太尉是說南楚可以長驅直入的事嗎?”
“看來沈侯已經提前告訴過你一些事情。這只是其一,不過我想聽聽你是如何解決的。”
“使用船閘!”
“船閘?”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幾人一下全都明白了。
船閘這東西,又稱做斗門。秦始皇時期修建靈渠的時候,就使用過船閘來調節斗門前後的水位差用以行船。數百年前就能修的東西,現在更是沒問題。
“既然沈常侍已有了考慮,臣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穆建明剛鬆了口氣,成康銘站了出來。
“此事關係重大,如此三言兩語便讓你過關也太兒戲了一點兒。你可有一些具體的章程?”
穆建明眨巴著眼睛,不解地看著成康銘。
在他映像中,成康銘算是朝中少有的善於經濟之道的人,修建這條運河帶來的好處他不可能看不出來。可現在這明顯是不支援此事的態度。
看著穆建明不動,成康銘催促道:“難道沈常侍沒有這方面的考量?”
穆建明哦了一聲,在身上摸了摸,袖中有一本硬硬的小冊子,取出來看了看,是自己提前準備好的一些條陳。
“倒是有過一些不成熟的考量,還請陛下過目。”
說著將這份奏摺遞了上去。
楊恪接過來一條條仔細的檢視。現在穆建明遞交上來的每一份奏摺,楊恪都要仔細研讀不敢輕視。
只見楊恪看的極為緩慢,半天才翻動一頁。過了好久楊恪才全部看完,卻意猶未盡的又從頭翻了一遍。
這次看完才將這本奏摺遞給褚如朋。
“褚相你也來看一看。”
見楊恪這模樣,褚如朋便猜到這本奏摺怕是並不簡單。可哪怕宰相大人已經做過心理建設,等真正見到一份奏摺以後,褚如朋還是大吃一驚,也和楊恪一樣連著看了兩遍。
穆建明暗暗偷笑。
這份奏摺他是按照前世一些專案可行性報告的模式來寫的,從前期的專案基本情況,建設內容規模、資金來源等情況,到中期的工程管理、施工方案等等,再到後期的收益預算、間接影響。一條條寫的想詳細細、明明白白。
褚如朋隨手將奏摺遞給成康銘後問道:“修這運河還能賺錢?”
“為什麼不能?修運河花的也是真金白銀,而且花費巨大,不可能白白投入。”
“可若是沒人走呢?別的河道可沒有收錢一說。”
穆建明雙手一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走別的水路,因為無法直達,肯定會走陸路。沿途的各州府縣的進城稅加起來就不是個小數,再加上人吃馬嚼。陸路的運輸又慢,運量又小,算下來還是水運的費用最低。商人都是精打細算之輩,不會算不出這裡面的差距。”
“那你的資金來源中為何有民間資本和發行國債一說?”
楊恪接過話頭問道。
“修運河需要的資金巨大,若是全靠朝廷撥付怕是力有不逮。朝中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這時若是能吸納民間資本,便能減少朝廷支出。這就好比合夥做生意,我們只要在所有出資人中佔據大頭,那麼這條運河仍然是我們的。每年從運河的收益中給出資人分紅,他們一定會把錢拿出來的。
至於發行國債則是向老百姓借錢。就算百姓們日常借貸還有個利息呢,國債也是一樣,到期以後要歸還本金,還要支付利息。
這樣這條運河有朝廷,有富商、有百姓全面支援,要修通這條運河也就不是一件難事了。”
“那你收費的依據是什麼?”
成康銘也看完了這份奏摺,遞還給了一旁的內侍,內侍又放回楊恪的案頭。
“客船按人頭收取,這費用含到每個人的船票中。貨船的話按照重量收取。”
“那總不能每條船的貨物都辦下來一一稱重,再重新裝船吧?若是這樣繁瑣的,怕是無人使用這運河。”
「今天事情有點多,一直忙的沒寫稿,剛剛完成一章,趕緊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