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詢問對策(1 / 1)
“先生來我這裡也有幾個月了,怕是還不知道我們突厥的王庭吧?這兒離的王庭很遠,騎著最好的馬也要跑幾天。
王庭並不是固定的,我父汗的金帳到哪,哪便是王庭。不過……”
剛說了沒兩句羅德就停了下來。好在羅德並沒有停多少時間,自嘲地笑了笑,又繼續道:“不過,十幾年前的那場敗仗以後,父汗的金帳就不再移動。我在三年前才離開王庭,帶著父汗分給我的部族,四處遷徙。”
“牧人逐水草而居,四處遷徙倒也尋常。”
“可我畢竟是父汗的兒子。”
顏先生一笑。
“看來殿下是想爭一爭可汗的位子?”
羅德沒有絲毫扭捏,直接大方地承認。
“不錯,雖然我是年紀是最小的。但是草原上可不興中原立嫡立長那一套。”
顏先生呵呵笑道:“殿下倒也直率。”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還請殿下繼續。”
“父汗的子女不少,可這其中只有我們三人能繼承汗位。二哥、三哥兩位兄長實力雄厚。尤其是我那位二哥,跟在父汗身邊一直拉攏著這父汗手下大將、千夫長等手中握有實權的人。其他的部族。他也不斷下手。去年年底的打草谷,若不是他手下五千人馬全都丟了,受到眾人的責難,說不定這會兒他已經是新的大汗了。”
“那殿下另一位兄長呢?”
“我三哥機靈,見勢頭不對,帶著一眾部下也離了王庭,在西邊盤踞。我也是看了三哥的動作,才想起晉文公在外而安的事,才離開王庭。顏先生,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還請先生指教。”
顏先生嗯了一聲。
“看來殿下對中原的史籍頗有涉獵。”
羅德尷尬地笑了笑。
“顏先生謬讚了,我不過是恰好讀到過這一段而已。”
聞言,顏先生閉上眼睛捻著鬍子不再說話。
羅德也不著急,安靜地等著。
良久,顏先生才開口。
“春秋末期,越王勾踐北上會盟。晉國智伯瑤對趙襄子、魏桓子、韓康子索要百里土地萬戶人口。
韓、趙、魏三家大夫都擔心失去土地後,自家的實力會下降,都不願獻出土地,可是三家心不齊,韓康子、魏桓子先後獻上了土地、戶口。
而趙襄子說土地乃是祖業,到手的東西肯定不會交出來去。
於是智伯瑤就命令韓、魏兩家一起發兵攻打趙家。趙襄子自知寡不敵眾,帶著自家兵馬退守晉陽。
這一仗就打了兩年多。後來,智伯瑤水淹晉陽城。趙襄子眼看就要城破,便派手下張孟談遊說韓康子、魏桓子。
韓康子、魏桓子倒戈一擊,聯合趙襄子同樣用水攻的辦法,把智伯瑤的兵馬打得全軍覆沒,智伯瑤自己也兵敗被殺。
韓、趙、魏為了免除後患又誅殺了智伯家族二百餘口,平分了智家的土地,其後更是把晉國留下的其他土地也瓜分。之後三家派遣使者面見周威烈王,請周天子冊封他們三家為諸侯。
當時周天子式微,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
這便是三家分晉,也是戰國的開端。三家由此也成為戰國七雄之三。”
說到這兒顏先生停了停,看了一眼面露思索之色的羅德。又繼續道:“殿下的目光不要只停留在草原上,放眼天下看一看。”
羅德皺著眉頭。
“放眼天下?又該如何,還請顏先生明言。”
顏先生不滿地嘖了一聲,再看向羅德的目光中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了。
“現在中原之地有幾國?”
“大魏、南楚、後秦、蜀國,四國。”
“嗯。草原上郎仡、德古還有你都有染指汗位的意思,若是你們三人都稱可汗,那麼這天下又將重演七雄爭霸的局面。這一回能勝出的可不一定是秦了吧。”
“嘶!”
羅德倒吸了一口涼氣,狐疑地打量著顏先生。
“先生怕不只是醫官的身份吧?”
顏先生哈哈一笑。
“我不是醫官還能是什麼。哦,對了,我還是洛京保安堂的坐堂大夫。”
“那先生對天下為何會有如此的認識?”
顏先生收住笑容。
“中原大地人才輩出。我這點兒看法,那還不是誰都會的?”
“中原之地竟如此厲害!”
“那是,你就慢慢學吧。”
“先生,那我現在該如何做?”
羅德的態度越發恭敬。
“這還不簡單嗎?你分別給你那兩位兄長寫信,明確支援他們稱可汗。有你的支援,他們的心裡肯定能安定不少,稱汗的把握也更大。這時候切記一點。無論是誰邀請你去一起議事,你都不要去。一定表明態度堅定地站在他們一邊。等他們二人分別稱汗以後,你也隨之稱汗。”
羅德遲疑的道:“這,這能行嗎?草原上歷來可汗只有一人,必須得到廣大部族的擁護才行。”
“死腦筋,誰說可汗只能有一位了?你那位佔據王庭的兄長,可以稱中突厥可汗。盤踞這西邊的那位,再稱個什麼可汗。你這裡也建立一個國號。最後看誰勢力大,再統一草原不就完了麼,你不立起可汗的旗子,怎麼能讓附近的部族歸附?沒人歸附,你的勢力又如何壯大?”
羅德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
“先生所說有理。若是不豎起可汗的大纛,何以讓眾多的部族歸順。”
“到時候別看三家都稱可汗,最後能一統草原的肯定是你。”
羅德眼睛一亮。
“先生何以如此斷言?”
“你的身後站著大魏,你有我們相助。別的不說,光我們這些醫者,能救回你們多少族人?你若是態度恭順一些,說不定還能從大魏換來精良的兵器,而且大魏還和你互開著榷場。聽話的部族有各種物資供應。不聽話的部族,有優良的兵器應對。還怕將來不能統一草原,成為真正的可汗?”
羅德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對著顏先生行了一禮。
“先生的這一番話說的實在是太好了,若是先生不棄,請先生收我為學生。我將跟在先生身邊,日夜接受教誨。”
顏先生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似得,哈哈大笑。
“你拜我為師?我能教你什麼,醫術麼?”
“先生就教我如何成為可汗。”
顏先生一邊笑一邊擺手道:“教不了,教不了。你要知道,說和做是兩件事。讓我說一說還有可能,若是讓我去做,怕是做不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只是個小小的醫官而已。再說了,我可不懂怎麼成為可汗。”
羅德仍躬著身。
“不管先生願不願收我這弟子,我一定對先生以師禮待之。先生既然不願教我,那便做我的軍師吧,跟在我身旁替我出謀劃策。先生所提出的策略,羅德一定言聽計從。”
顏先生又擺了擺手。
“不成,不成。忠臣不事二主。我是大魏醫官,怎能再做你麾下的幕僚。不過,只要我還在這裡,殿下有什麼問題,皆可隨時來找我聊一聊。應對的辦法不一定有,總能幫殿下排遣一番。”
羅德馬上高興起來。
“多謝先生。”
“殿下還有什麼事情,若是沒了,老夫還要繼續記錄這些藥材,將來也好編寫一部藥典。”
“那我派人幫先生收集藥材,先生也好專於分辨和記錄。”
“不勞殿下如此。”
顏先生忙攔了下來。
“他們怕是不能分辨藥材和野草。他們收集來的東西,我們還得再行分辨,反而麻煩一些。此事就交於我們這幾個醫官,慢慢的做就是了。”
“如此,我就不打擾先生了。”
說完,羅德轉身離了這座帳篷。
“恕老朽失禮,就不送殿下了。”
說著,顏先生搖搖頭,笑容中似乎帶著一絲嘲諷,走到堆積藥物的櫃子旁,又拿起一種藥材仔細觀察。
等兩天以後,當馬罕紮帶著懷都回到部族之後,羅德一五一十的把顏先生所說的都講了一遍。
馬罕扎敬佩的道:“中原一個看病的小官,竟能看的這麼透徹,真是不得了。我覺得顏先生的辦法不錯。不過有一件事,顏先生沒有說,羅德王子一定要記得。”
羅德愣了一下。
“什麼事?”
“不管王庭以什麼樣的藉口,哪怕說可汗歸天了,你也萬不可再回王庭。不然怕是再難出來了。”
羅德想了想,點點頭。
“說的不錯,我是不能再回去了。”
馬罕扎又道:“羅德王子快寫信吧,我去安排得力之人給兩位王子送信。”
羅德從懷中掏出兩封信,遞給馬罕扎。
“早就寫好了。我已經請顏先生看了一遍,他替我改了改。你看一下。”
馬罕扎分別取出兩封信看了一遍。除了個別措辭意外,兩封信幾乎是一樣的。都是誇讚對方聰明神武,乃是可汗的不二人選。作為小弟,定當支援兄長稱汗。語氣那叫一個卑微,態度那叫一個恭順。
可以這麼說,只要郎仡、德古兩人不同時拿出這兩封信,這事就不可能被發現。
而且兩人看見這封信,知道小兄弟態度這麼端正,怕是早就高興的合不攏嘴,那還顧得上其他。
馬罕扎把兩封信重新放好。
“這件事就教給我去辦吧。阿魯禿沒有回來,若不然他和庫裡吉是最合適的兩人。”
羅德點點頭,語氣一轉。
“對了,你們怎麼樣?這一路上還順利嗎?那幾個部族願不願意歸附?”
馬罕扎的臉色一變,無奈第搖搖頭。
“我們帶去的那些東西明顯很吸引他們,卻無法真正打動他們,他們發誓效忠大汗。如果像顏先生說的那般你真的稱可汗了,事情可能簡單一些,說不定就能收服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