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藥（1 / 1）
洛寒走進古枰的二維世間。出人意料的是，這一切都比原先想的要容易的多。洛寒以為，再怎麼說，古枰身體裡流著的也是古天家族的血液,血液中生來就自帶能量，雖說現在自己的能量高出於他，但這麼輕鬆的在他的資訊模組中來去自如，還是讓洛寒驚詫不已。
洛寒漸漸的發現，古枰資訊模組中所出現的，只是二維世間那些最普通的場景，無非就是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一點兒都找不到自己內心中，總讓自己心神不安那些衝動。
洛寒的心中開始懷疑，古枰和自己去的是同一個二維世間嗎？
一間昏暗的操作間裡，陽光從排風扇的縫隙中鑽進來，一道道的，彷彿發光的繩索把屋子裡的人捆綁在座位上。
排風扇懶洋洋的轉著,扇葉已經鏽蝕成發黴的鐵片兒，在鐵片兒的邊緣上掛滿了一層白白毛刺兒，毛刺兒閃閃發著光，像是幽靈呲開著的獠牙。
一個男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兩隻手機械的把一捧一捧的白色藥片兒裝進瓶子裡。面目表情彷彿是被凝固一般,一整天都不會變化一下。
如果用相貌平平來形容這個呆若木雞的男人，那都是對他極大的讚揚。但是用醜陋不堪來描述他的外貌的確也是委屈了他。
深紫色的藥瓶上已經貼了標籤，那些白色藥片兒的名字好像是“酒轉回腸”。
操作工有男也有女，就是沒有統一的制服，不過他們工作的都相當認真，生怕是一不小心做錯了什麼。有三個彪形大漢在周圍不停轉悠,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的手，只要是手一停下來他們就吼叫著：
“快點兒，快點兒，這他媽可不是讓你們磨洋工的地方。”
……
洛寒指著那個男人對古枰說：“那個男人就是你嗎？”
古枰點點頭，腦袋感覺嗡嗡的，一切都模糊起來。
洛寒這時候還是善解人意的，她嘆了一口氣，溫婉的說：“你受苦了。”
古枰的眼淚差一點兒就當著洛寒的面掉下來。還好，他把自己所有能量都孤注一擲，建立起了最後的堡壘。他心裡明白，如果讓眼淚掉下來，自己就會變成一個氣球，只要洛寒輕輕一碰就會被戳破。
古枰現在是一個公眾人物，所有一切都來自二維世間。他的胳膊就是折了也要折在自己的袖子裡，決對不能讓外人瞅見。不然他即將得到的一切也會成為泡影。
古枰把滿滿的一杯酒一口乾掉，他明白這酒可以瞬間把自己的能量提高到十幾層，雖然這樣做有可能傷到自己的身體，但是現在他真的顧不了這麼多了。
一杯酒讓古枰的頭腦清醒許多，他忽然就後悔了剛才把資訊模組毫無保留的開啟，讓洛寒看到赤裸裸的自己。
後悔意味著失敗的開始，古枰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絕望，在這一時刻，讓人後悔的那些事情和時光如潮水一般湧上來；後悔不該開啟自己的資訊模組，後悔不該看洛寒的資訊模組，還後悔不該來洛寒的莊園，後悔讓白撈鑽了空子，後悔回來之後當著眾人的面講了那些瘋話，甚至後悔就不應該去哪個什麼狗屁的二維世間……
清醒比衝動來的更讓古枰難以忍受，雖說剛才他迷失在洛寒所製造的氛圍之中，但是與之相比，現在這清醒之後的恐懼更是讓他痛不欲生。
絕望隨之而來。古枰只剩下了最後一點兒勇氣，用來承擔那些誰都無法預料的結果。
洛寒看著古枰的一舉一動，如同是一個頑童看著地上的，一隻為了生存而疲於奔命的螞蟻。
洛寒笑意躍然臉上，那種美依然如天籟彩虹。她看似隨意的說了一句話，卻有意的給了古枰一個緩衝的拐點；你們做的那種藥是“酒轉回腸”吧？
古枰見洛寒沒有再追問自己在二維世間的遭遇，剛才的恐懼就減輕了不少，又發現她臉上的笑容裡沒有一絲陰暗的好奇心，不免心生感激。
“是的，姐姐也知道這種藥？”
“我好像是知道，又好像是不知道。怎麼說呢？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只是前些日子我有一好妹妹剛從二維世間回來，就是吃了種藥結束了她二維世間的性命。我從她的話裡好像又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這種藥我曾經吃過。”
洛寒把一顆堅果輕輕捏開，“啪”的響了一聲。然後又繼續說：“可是我怎麼想不起來，這藥是什麼味道，我到底為什麼要吃那種藥？嗨！管它呢，不過我的妹妹說了，她是因是吃到了假的“酒轉回腸”才讓她過早的結束了性命。二維世間裡還有假藥嗎？”
古枰覺得這一次洛寒終於問到了自己熟悉的問題，精神也隨之一震。他把餐刀放到桌子上，身體往椅子後面挪了一下，挺直了腰，十分認真的說：“我們做的就是假藥，不過據我所知，她決對不是吃了假藥才死的。”
洛寒覺得古枰直率的有點可愛了，於是也直接問到：“你又不認識她，咋能知道她是怎麼丟了性命的？”
古枰一點兒都不含糊，詳細的給洛寒解釋：““酒轉回腸”是大品牌的解酒藥，廠家每天的產量有限，而二維世間裡對這種藥的需求簡直是天文數字，這哪裡能滿足呢？所以，一百瓶藥中只能有一瓶是真的。”
洛寒說：“你的意思是說，我妹妹雖然是因為吃了假藥而丟了性命，但不一定是因為吃了你做的假藥，對嗎？”
古枰見洛寒打斷了自己的話，不免用著急，他把身體往前挪了一塊，差一點就站了起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洛寒見他急樣子更是開心的笑起來：“好，好，你說，你說吧，我不再打斷你就是了。”
古枰這時才又重新穩下心來，接著說：“人們都知道的，真藥是許多專家，經過多年研發出來的，無論是在用料，還是效果上當然都是更勝一疇。
然而假藥就不同了，為了節省成本，才捨不得用那些上好的原料呢，而是用了最普通的“及及草”。
我們就是用了“及及草”再加入紅薯粉做成了解酒藥。當然，“酒轉回腸”是解酒藥里名氣最大的，也是最好賣的，所以我們才用了它的名字。
所有做假藥的業內人士都知道，及及草和紅薯粉雖說效果不好，不太管用，的確也是害不了性命的。就說我們這些工人吧，有時候填不飽肚子，經常把它們偷回家裡做麵包吃。
但是真的“酒轉回腸”就大不相同了，那些專家們研究效果，研究口感，研究包裝，研究市場……。
研究的東西多了漏洞也多。我們這些做假藥的業內人士從來都不吃酒轉回腸的真品，寧肯吃我們自己的假藥。因為大家都知道一個秘密；“酒轉回腸”主要的原料是上好的百年藤根，這種東西產地集中，產量也有限。雖說它價格昂貴，但是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洛寒故意讓古枰覺得自己是在很認真的聽著，好讓他緊張心情松馳下來。
她從古枰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從未見過的氣息。這股氣息是透明的，比空氣少了塵埃的味道。這股氣息同時又是充滿活力的，它鬱鬱蔥蔥，繁華如錦。
在古枰心止如水的的時候，這氣息更加的清爽而純粹。洛寒不想打破這種享受。她能量的觸鬚正順著這股氣息慢慢的接近古枰思維中樞，大腦！
以古枰現在的能量不可能發現洛寒的舉動，反而是洛寒專注的神情，進一步激發了他要把這件事講完的慾望：
“他們從百年藤根中提取一種名為“胺基黴”的原素，然後和高純度酒精一起調和。
百年藤根常年生於地下，是極寒之物，高純度酒精是極熱之物，它們相配，讓醉酒之人飲下，用來清除引起醉酒的罪魁禍首“甲醇”。可是那些專家們怎麼也沒想到，酒轉回腸雖然有了醒酒的作用，但是和功能類興奮劑卻是死敵。如果一個人頭一天喝醉了酒，又吃了這一類的興奮劑，而且還服用了“酒轉回腸”，那麼他就有了百分之一的死亡機率……”
洛寒感覺離著古枰越近，那種掌控的慾望就欲加強烈，先前有的那種衝動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惴惴不安，有一股按耐不住的激動也隨之而來。
洛寒聽古枰進完，只是很機械的說了一句：“這麼說來，我那妹妹不是讓假藥害死的，而是因為她吃了真的“酒轉回腸”？”
古枰十分肯定的說：“當然，她就是那個百分之一。”
洛寒給了古枰一個讚賞的目光，古枰也心滿意足的笑了。
洛寒深深的被觸動了一下，但這觸動並不是來自於古枰的笑容，而是她發現自己在古枰的記憶模組裡走了這麼久，竟然找不到一個異性的影子，同樣也沒找到一個，那怕是極及平凡的愛情故事。
難道一個在二維世間裡生活了幾十年的人竟然還是一個處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