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光暗雙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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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敗的金雷鎮不遠處,正有兩個身影,隱藏在一片顯眼的翠綠竹林下。

按理說,在如此破敗的環境下,有如此鮮綠的一片竹林,的確是不合理,但無奈的是,此刻的慕小川心智迷濛,早已不能關注周圍。而在竹林內的兩人,一人著黑色的長衫,風神俊秀,手搖摺扇,微笑滿面;而另一人,身穿寬大的白色長袍,面容慘白,形態倦怠,一副厭世之態。

而剛才那句話,是那穿黑衣的人所說。

“成不成那都是你的事情了。”白衣人病懨懨的說道。說罷後,他拿起擺在竹林石桌上的一壺酒,兀自喝了起來。

“也是你的事情。”黑衣男子轉身笑道,“難道你不想看看,所謂的天選神賜,有多麼誘人嗎?”

他的口吻有些曖昧,有些痴迷,有些虛妄。

“天選?那都是創世時候的事情了。”白衣男子慘白的面容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我又不是那個時代的人,為什麼要追求那個時代的東西呢?”

“所以說你這個人很無趣。”黑衣男子搖搖頭。

“人生若是有趣,我又何必借酒消愁?”他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消這萬古難滅的愁……”

“是你得到太多,所以迷茫了。”黑衣男子坐到白衣男子對面,而後隨後一揮,撒下一道清輝,化作了一座棋盤,然後又伸手點了兩指,便又有兩盒黑白棋子,各自對應在兩人手邊。

“你看,這殘局,就是你活著的唯一。”說罷後,他先手黑子,啪的一聲,一顆棋子落到了棋盤上。

啪!

“這是你欠我的。”白衣男子拋下酒壺,同樣伸手一點,一顆白子落到了棋盤上。

“所以我來彌補你了。”黑衣男子一笑,又是一顆黑子落下,“不然憑道鋒一句話,還請不動我。”

“道鋒道鋒,不過自詡,何以發號施令?”白衣男子語氣低沉道。

“因為他……是人道之鋒!”

嘩啦~

忽然,竹林搖曳,激起一片片竹葉落下。

“吱吱!~”

一隻通體火紅的猴子,從竹林深處蹦著跳著,落到兩人身旁,對著二人一陣抓耳撓腮。

“你這調皮的猴兒,怎又一個人跑出來了?”黑衣男子見到火紅猴兒,心裡一陣怪異,出口問道。

“吱吱吱~”

猴子是一種通靈的物種,雖不似人類那般能言,但卻能夠聽得懂人言,尤其是這隻猴子,據傳是無支祁的變異種類,乃是能奪天地造化的一種生靈。

但遺憾的是,這一族至今已經極為稀有。

“道鋒還真是沉不住氣。”聽罷無支祁的訴說,黑衣男子嘆氣道。

“這麼快就要出手了麼?”白衣男子聽罷後,面露為難之色。

他轉頭看向還在處在迷惘之中的慕小川,眼神之中透著不忍,透著憐惜:“這個少年,根骨與悟性皆為上品,可惜……可惜啊。”

“欠人一命,便還他一命罷了。”黑衣男子倒是沒有過多感情流露,他的除了對上那白衣男子,否則他的臉色始終如一。

“終究是活在天道下的螻蟻,他沒能做出選擇。”白衣男子搖頭,“這麼殘忍的事情,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了。”

他有些厭惡,自腰間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巾,掩住口鼻,咳嗽了兩聲。

“這世道,沒有人能真正做出選擇,尤其是面對生死。”黑衣男子也轉頭看向了慕小川,“本是塊良玉,可惜就要玉碎了。”

似是有所感,身在迷惘之中的慕小川忽然感覺明臺一陣刺痛,那原本平靜的廣闊識海,忽然間風浪大作,識海中的法則碎片被風浪捲到半空中,在空中瘋狂的碰撞,破裂。

而在現實中,慕小川頭痛欲裂,他覺得自己的頭顱好像被什麼利器貫穿了一般,那股穿心的痛是那麼的真實,可他卻無從找尋。

他雙手抱頭,雙膝跪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細密的汗珠自他的額間、髮間滑落。

“啊~”

低沉的嘶吼,撕裂了這靜寂的破敗小鎮,驚得那一群烏鴉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慕小川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痙攣,頭腦中的那股疼痛,讓他的意識逐漸渙散,在剝奪他的五感,他開始聽不見,看不到,眼前的場景逐漸模糊,那滿眼的鬱鬱蔥蔥,已經開始被黑暗取代;曾經聒噪的烏鴉,細細的風聲,也逐漸消失。

“哎,真是可惜了……”白衣男子仍舊搖頭嘆息,仍舊是一句可惜。

“但願在他的最後一刻,不會被這痛苦銘記。”黑衣男子同樣嘆道,只是他的嘆息,顯得很不真誠。

“額啊~”

當疼痛到了無可釋放的地步,人便將陷入最可怖的死亡狀態。慕小川雖然現在口不能言,眼不能看,但內裡宇宙卻仍舊在運轉。當他的意識穿越過層層苦痛,來到自己的識海中時,他看到那翻天的巨浪,和滿天亂飛的法則碎片,以及一根赤紅色的巨大長矛!

那是一根通體通紅的長矛,看著十分古樸與可怖,因為它的杆體上佈滿了難以辨認的符文和法陣,然後隨著長矛,深深的刺進了他的識海之中,並不斷的攪起滔天巨浪!

“這是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識海之中?”

他雖疼痛難忍,但仍舊在思考,儘管現實中的他已經昏迷,但奇怪的是,在體內宇宙中的他,雖然也感受到那股鑽心的疼痛,但並不曾昏迷,甚至還有思考的能力。

赤紅的長矛,通天徹地,貫穿了他整個識海中的天地,高聳入雲,深不見底。

慕小川身在識海之中,想要平息這巨大的風波。他試著運轉陰陽之力,想以此為根基,穩重自己的識海,但無奈的是,當他默默運轉六壬陰陽遁時,卻發現自己無從調動心法的力量,甚至在他回身觀看時,那無盡黑暗中的金色字型,竟變得暗淡無光,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這……”

看到那金字剎那變得黯淡無光,慕小川的心裡咯噔一下,好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但也只是一剎那,心中的不安如眼前巨浪一般湧來。

“到底是什麼?是什麼人在我的腦海中麼?”他喃喃自語,不知道這一切該做如何解釋,尤其是看著那通天的長矛,這令他心中的不安分外加倍。

嘩啦啦~

忽然,就在慕小川還在思忖這一切都是如何發生的時候,自他識海天外,一條條帶有神光的巨大鏈條穿雲破霧,如同一個根根通天神柱一般,自九霄之上,直直插入了深海之中,激起千層浪!

“啊~”

現實中,原本已昏迷過去的慕小川,卻又因為這一條條天鏈的降臨,將他自痛苦的沉眠之中拉扯了出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呼喊響徹在這片枯敗之地。

“你們太殘忍了……”

聽罷那響徹雲霄的吶喊,白衣男子雙手捂著耳朵,不忍的說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的命數,實在不好。”黑衣男子似乎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他表現的極為平淡。

“人道?我看你們才是最不人道的那一方。”白衣男子開始有些鄙視這些人,以至於他對黑衣男子也不再有那麼強烈的好感。

“如若不發掘出人的弱點,又如何強大?”黑衣男子笑笑,安心的落下一顆黑子,“痛苦,就是人類成長的最大障礙。”

“我有些後悔了。”

沉默片刻後,白衣男子忽然說道。

“後悔?”

“是的,後悔。”白衣男子走出竹林,手中把玩著一顆潔白透亮的棋子,“後悔替你們潛入他的識海。”

他神目如炬,深邃的眼神似能看穿天穹,望穿識海。

透過那一層層的雲霧,他看到了那一根巨大的長矛,深深的刺入到那看似龐大,但實則分外脆弱的識海之中,可怖的力量傾瀉而下,裹挾著天鏈,將慕小川識海中的法則碎片一一提煉了出來。

“道鋒……你的手段,真的太過了……”即便不是同類,但面對弱者,白衣男子天生有著憐憫。

“吱吱吱~”

一旁的無支祁聽到白衣男子的話,忽然吱吱叫了兩聲,好似還帶著些怒氣。

“怎麼?還生氣了?”白衣男子嗤笑道。

“這悲天憫人,是天的事,不是我們的事情。”黑衣男子安撫道,一邊說,一邊伸手捋了捋無支祁火紅的毛髮,“若是要責怪,便只能怪他自己,拿了讓人妒忌的東西。”

“你們啊,還真是會巧取豪奪。”白衣男子嘆氣一聲,轉身抓起酒壺,仰起頭便是一陣狂飲。

“白無非,你為什麼會同情一個卑微的凡人?”黑衣男子問道。

“我不像你。”白衣男子,本名叫做白無非,是神原白澤神族的成員。

“不像我?”黑衣男子疑惑道。

“不像你。”白無非喝了一大口酒,醉態橫生,伏在石桌上,道:“你為建御神族,天生,便只能與黑暗為伍。”

“但我的心,你明白。”建御坐到他的身旁,輕撫他那白淨無暇的臉,“因為我們,可是是光暗雙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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