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落的記憶（1 / 1）
骨龍伊里布斯收攏了骨翼，趴在幽暗城最高的建築靈魂鐘樓樓頂，仰望著死亡世界黯淡無光的天空，靜靜聆聽著“靈魂挽鍾”的又一次敲響。
每當它從沉睡中甦醒過來,在每一天的“靈魂挽鍾”敲響之際，它都喜歡這樣獨自趴在“靈魂鐘樓”的樓頂之上，傾聽著“靈魂挽鍾”的鐘聲，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永不間斷……。
那低沉悲愴的鐘聲啊，為什麼讓它聽起來感覺是如此哀傷。要知道，不死生物是沒有感情的，可是為什麼它會生出哀傷的感覺？而且，每當那絲哀傷浮現時，都能引發植根與它骨髓深處中的靈魂之火顫動的共鳴。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又無法捨棄的感覺。
“那頭紅龍那天對我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鐘聲過後，伊里布斯開始思考起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它來到死亡世界的時間,好像還不到百年。與永恆存在的死亡世界所經歷的漫長歲月相比，百年光陰不過滄海一粟，根本不值得提及，由於成為不死生物的時間尚短，因此伊里布斯的心智還不是完全成熟。對於那天紅龍說的話語,它絲毫不能感到理解。而來到死亡世界的不死生物，又不可能記憶起自己曾經所經歷的前塵往事。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啊！”伊里布斯對紅龍下了定語。
一個拳頭大小的、亮若星辰的白色光球突然從幽暗城內的王座大廳裡飛了出來，向著“靈魂鐘樓”的方向快速飛去。當光球飛到盤踞在“靈魂鐘樓”樓頂上的伊里布斯跟前時，便停了下來。
伊里布斯看著眼前與它靜靜對峙的白色光球，眼神中充滿了疑惑，這是什麼玩意？它伸出了爪子,準備把眼前這個與它龐大龍骸比較起來只能算是一個小小“光點”的玩意拍散。
“光點”突然一動，沒入了伊里布斯巨大的龍頭骨中。
彷彿在滾沸的油中滴入了一滴冰水，伊里布斯靈魂深處的意識之海突然炸開了鍋，除了一股撕裂靈魂的痛苦感覺在它的意識之海中傳開外，無數人和物、光和景的畫面紛至沓來，洶湧著衝入了它的意識之海中。
伊里布斯抬首朝天，發出了一聲痛苦不堪的無聲咆哮。
骨龍的咆哮自幽靈城中輻射傳出，擴散得極遠。感受到咆哮中夾帶的無盡龍威，無數在死亡世界四處遊蕩的低等骷髏和殭屍本能地恐懼起來，抱頭趴在了地上，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龍哮過後，伊里布斯恢復了平靜。它眼窩中的鬼火在繼續燃燒，一幕幕有關前塵往事的記憶畫面浮現在了它的意識之海中……。
廣闊無垠的青天之上，兩頭銀白色的冰霜巨龍正在奮力搏鬥著。它們時而撲擊糾纏在一起，各自在對方身上留下了自己爪子和牙齒的痕跡；時而又遠遠分開，隔空相對，噴吐出一道道雄偉壯觀的寒冰龍息，劃過天空，向對方呼嘯而去。
一道道寒冰龍息在空中相撞，迎空炸裂，無數雪花冰凌紛紛自天落下，天地間一片風雪交加。
經過一場持久艱辛的搏鬥後，其中一隻冰霜巨龍終於力竭不敵，哀鳴著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重重摔在了地上，掙扎著半天沒能爬起來。
“啊，麥瑟琳娜，我勝利了，我將把這場勝利獻給你，我心中的女神。”得勝的年輕冰霜巨龍興奮地繞空盤旋一週後，一個俯衝，降落在一旁觀戰的由十幾頭冰霜巨龍組成的龍群中，向其中一頭最為美麗的年輕雌性冰霜巨龍大聲喊道。
“你贏了就贏了，誰要你把什麼勝利獻給我？”眼見身旁眾龍投來的隱含笑意的目光，麥瑟琳娜的面頰染起了兩朵紅暈。
“呵呵，伊里布斯，你看，你讓麥瑟琳娜害羞了。”
“啊哈，麥瑟琳娜現在還是小姑娘，臉皮嫩，等伊里布斯娶了她以後，麥瑟琳娜就不會害羞了。”
“伊里布斯與麥瑟琳娜打小一起長大，一個郎才，一個女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啊！”
“嘿嘿，伊里布斯，你雖然和麥瑟琳娜是訂了“娃娃親”的，可是麥瑟琳娜如此漂亮，一定會引來不少的狂蜂浪蝶，你可要看緊了，小心肥水流入外人田喲。聽說紅龍中的巨龍，以蠻橫和不講道理著稱的泰蘭格拉特里薩已經公開宣稱要追求麥瑟琳娜了，它還放言，如果有人膽敢成為它追求麥瑟琳娜的絆腳石，它將會把那人揍得自動退出的。”
“它敢！”伊里布斯滿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在一眾冰霜巨龍七嘴八舌的拿著兩個小情侶開葷時，年邁的冰霜巨龍王正式宣佈了今次戰鬥的結果和意義。
“伊里布斯戰勝了卡特拉克，那麼從今天開始，冰霜巨龍一族王位的儲君就是伊里布斯了。”
……
又是一段記憶的畫面在伊里布斯的意識之海中浮現。
這是一場空前激烈的戰鬥。
劃過天際的寒冰與火焰撞在一起，凌空爆炸後，如繽紛的花朵綻放，將天空變成了冰與火的世界。
冰霜巨龍伊里布斯和紅色巨龍泰蘭格拉特里薩之間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第三天，兩頭巨龍依然還沒有分出勝負。
“他奶奶的，冰霜巨龍伊里布斯果然名不虛傳，想不到竟然能和我泰蘭格拉特里薩打個平手。”泰蘭格拉特里薩扯著它的大嗓門，以它一貫粗魯不堪的語言喘著粗氣叫罵道。
“你的強大也很出乎我的意料！”伊里布斯看了泰蘭格拉特里薩一眼，同樣一邊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邊冷冷問道：“泰蘭格拉特里薩，怎樣，還想打麥瑟琳娜的主意麼?\"
泰蘭格拉特里薩狠狠瞪了伊里布斯一眼，道：“我贏不了你，你也贏不了我，既然我不能把你從麥瑟琳娜身邊打跑，而她喜歡的是你又不是我，那麼我幹嘛還白費這個力氣？你以為我很喜歡打沒法打贏的架麼？”
泰蘭格拉特里薩振動著雙翼，在罵罵咧咧中拖著疲憊的身軀飛離了冰霜巨龍一族的棲息之地。
……
畫面繼續切換。
“什麼？麥瑟琳娜，你竟然和一個卑微的人類簽訂了契約，成為了他的坐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聽著從人類王國遊歷歸來的麥瑟琳娜帶回的訊息，伊里布斯震驚中帶著極度的不滿。
“伊里布斯，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在我們龍族漫長悠久的歷史上，不是有很多龍都與人類、精靈、獸人，甚至矮人訂立了契約，成為他們的朋友和坐騎，一起冒險，一起遊歷，在大陸上留下了無數讓人謳歌的傳奇嗎？”麥瑟琳娜美麗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著，回答著伊里布斯的質問。
“哼，肯與那些低等生物簽訂契約的龍類都是些低等龍族，而你可是上位巨龍，高貴的冰霜巨龍麥瑟琳娜，你怎麼能讓那些低等生物騎上你尊貴無比的龍背。”伊里布斯仍是心有不甘地說道。
“伊里布斯，你怎麼能用有色的眼睛歧視其它生物呢？你要知道，大陸上的芸芸眾生，全都是神創造的子民，眾生是平等的。”麥瑟琳娜的聲音依舊那麼悅耳動聽。
“眾生平等？這是多麼可笑的笑話啊！麥瑟琳娜，我不知道你在那些低等生物建立的國度遊歷一趟後，讓什麼東西蒙蔽住了你的雙眼，汙染了你的思想，竟然會說出這樣讓人笑掉大牙的話語。”伊里布斯懊惱道。
“伊里布斯，你就是太驕傲了，看不起一切比你弱小的生物，所以你才會這麼孤單，這麼寂寞，身邊才會沒有朋友。別說是外族的其它生物了，就算是本族的巨龍當中，不是也沒有你的朋友嗎？自從你依靠自身的實力戰勝了所有的競爭者成為王的繼承人後，族中的那些巨龍們不是也沒被你放在眼中了麼？就因為它們也比你弱，所以你才會認為它們不值得和你論交，不是嗎？”
伊里布斯沉默了。
“就連紅龍中的驕傲，和你齊名的巨龍泰蘭格拉特里薩都和一個比它還弱小的精靈簽訂了契約，成為了精靈的朋友和坐騎，而你為什麼就不能放下自己那顆驕傲的心，嘗試和比你弱小的生物做朋友呢？”
“還有，和我簽訂契約的那個人類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弱小，他是人類中最頂尖的存在之一，是一名戰力等級達到十二級的騎士。而我雖然是冰霜巨龍，可戰力等級也只有十一級而已，和他簽訂契約，我不覺得有什麼恥辱。再說了，還有泰蘭格拉特里薩那樣的例子做我的榜樣哩！”
麥瑟琳娜一番連珠炮似的話語將伊里布斯駁的啞口無言。
最後，伊里布斯預設了麥瑟琳娜成為一名龍騎士的坐騎龍這個無法更改的事實。
……
一段讓伊里布斯痛徹心扉的畫面再一次悄悄浮現。
塵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想來莫過於是一個你所深愛之人，在和你步入莊嚴神聖的婚姻殿堂的那一刻，和別人逃婚而去吧？
雄奇壯偉的巨龍大殿裡，一片張燈結綵，昭示著一對新人即將步入婚姻的殿堂。可是，原本應該喜慶萬分的婚慶現場，此時的氛圍卻是那麼的壓抑，那麼的冷清。
新郎伊里布斯失魂落魄地仰望著巨龍大殿的穹頂，目光呆滯。數十頭冰霜巨龍在一旁指指點點，小聲地議論著什麼。而身為婚禮主持人的冰霜巨龍王看著只餘一人的眼前新人，不由輕搖龍首，發出了一聲嘆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伊里布斯終於從長時間的痛苦打擊中清醒恢復了過來。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自它的眼眸中出現。
“為什麼，麥瑟琳娜，你竟然會愛上一個和你簽訂了契約的人類，一個所謂的龍騎士？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伊里布斯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雷恩斯，你竟然搶走了我的麥瑟琳娜。你這個卑微的人類啊，我要讓你為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付出血的代價！”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巨龍大殿的穹頂一角轟然炸開，一個銀白色的龐大身軀從巨龍大殿裡沖天飛出，向著遙遠的人類國度疾飛而去。
……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大雨傾盆，雷聲隆隆的夜裡。
一個衣著黑甲的劍士迎著撲面打來的風雨，一步一步地緩慢走著。他手中的重劍，拖在他的身後，鋒利的劍尖，在這充滿了積水的地上，竟然還能匪夷所思地劃出道道火花。
劍士在一個矗立於黑暗中的巨大陰影前停了下來。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那個陰影，那赫然是一頭龐大無比的冰霜巨龍。
伊里布斯高傲地盯著與它巨大龍軀相較起來顯得那麼無比渺小的劍士，冷冷地道：“雷恩斯.柯萊曼，你終於肯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是的，我終於出現在了你的面前，你這頭嗜血的惡龍。柯萊曼家族整整二百一十七條的人命，你今天該償還了吧！”劍士手中的重劍指向了伊里布斯，他的聲音充滿了哀傷和憤恨。
“你憑什麼？就憑你達到十二級的鬥氣水平？不可否認，在你們下等生物群中，你那十二級的鬥氣水平的確算是位於最頂端的存在了，就算放眼整個龍族，也有不少龍類不是你的對手。可是，面對了我，最強的冰霜巨龍之伊里布斯，你那十二級的戰鬥力能奈我何？”隨著一聲震天龍哮，伊里布斯猛一甩頭，一道狂暴的寒冰龍息立刻吐向了雷恩斯。
雷恩斯也仰天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中重劍，向著伊里布斯挺身衝上。
一人一龍，在這風雨之夜，展開了一場殊死的搏鬥。
這是一場慘烈之極的搏鬥。
大地在搖晃，山巒在塌方，受一人一龍在搏鬥中釋放出的巨大能量波及，以他們搏鬥的位置為中心，方圓百里內，寸草不生，人畜無存，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通通歸於了毀滅。
在雨夜中最後倒下的赫然是伊里布斯。
當雷恩斯手中的重劍插入了巨龍的心臟，巨龍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慢慢委頓在地的時候，藉著天上閃電刺破黑暗那一剎那帶來的光亮，巨龍看見，眼前的劍士、這位曾經的龍騎士，他原本的滿頭金髮已化作了紫發飄揚，一雙碧藍的眼眸也變成了紫色的妖瞳，而他身上的傷口處，流出來的血的顏色，也是紫的顏色。
那是代表惡魔一族的紫色啊！
“咳咳，”巨龍口中吐著血沫，不住冷笑：“卑微的生物，沒想到，你竟然投入了惡魔的懷抱。”
“沒錯，”雷恩斯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冰冷，透著一絲悲傷，“這都是為了向你復仇，最強大的冰霜巨龍之伊里布斯。為了獲得打到你的力量，我放棄了對主的信仰，放棄了一切榮耀、一切自尊，將自己的靈魂，交與了黑暗的主人、恐怖的魔神阿克蒙德，從他那裡換得了無以窮盡的黑暗力量。現在的我，已不再是萬人景仰的龍騎士雷恩斯.柯萊曼，而是深淵魔界十大領主之一、最強大的惡魔劍士雷恩斯.柯萊曼。”
“哈哈哈哈……，”迴光返照的巨龍仰天發出了生命之火熄滅前留在塵世間的最後一次長笑：“可憐的人啊，你雖然殺死了我，但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吧！我這一世的死亡，不過昭示著我下一世輪迴的開始！而你呢？你將靈魂賣給了惡魔，不過是成了一具被惡魔操控的行屍走肉而已。你將在那曠古不滅的千萬載歲月中，在那令人窒息瘋狂的黑暗世界裡，承受著永無止境、無休無止的痛苦煎熬。”
雷恩斯笑了。他的笑聲起初充滿了辛酸，充滿了無奈，但到得最後，卻變得那麼惡毒無比。
“伊里布斯，不錯，我將在黑暗世界中承受無盡漫長的痛苦，但你也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在被“詛咒之劍”殺死的情況下，你認為你的靈魂還能迴歸神的懷抱或進入那輪迴的轉世嗎？你將成為“永遠的被詛咒者”，將在比黑暗世界還墮落骯髒的死亡世界中成為一個被永遠詛咒的亡靈。”
“詛咒之劍？”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巨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它憤怒的想從地上爬起，將眼前的惡魔撕裂，可是，它感到自己再也無法使出一絲力氣了。它的瞳孔在渙散，眼中那絲代表生命跡象的神采迅速暗淡了下去。
“哈哈哈哈……”墮入黑暗的騎士，在這冰寒刺骨的雨夜裡，發出了一陣陣摻雜著不盡怨恨辛酸的瘋狂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