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海島之夜(一)(1 / 1)
山崖上,重新陷入了一片靜謐之中。
過了良久,羅芙妮婭才從往昔的追憶中回過神來,當她看見利刃正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自己時,心頭陡然一驚,暗自道:“今天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會向他說了這麼多事情?”
羅芙妮婭其實能隱約猜到自己向利刃傾吐心事的原因。由於她身份的尊貴,從小到大都是生活在別人對她恭敬有加的環境中,人人都是以她為中心,久而久之,她也養成了高傲的性子,有什麼心事,也是將它深埋心底,獨自承受。這樣下來,她的心事越積越多,早已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可是,她又實在找不到什麼合適的人來進行傾訴,以發洩掉心中的苦悶。
此番離開加泰羅蘭城後,她接連遭逢變故,生活不再安穩舒適,也沒人再對她唯唯喏喏。她那高傲的性子,自然深受打擊。尤其是在眼前這個作為一切事情始作俑者的年輕狼人面前,她的高傲,她的自尊,更是早就蕩然無存了。
這從她現如今在和這個狼人時不時發生的拌嘴當中,為了佔到上風,她甚至能像一個市井婦人一樣喋喋不休地攻訐這個狼人半天就能看得出來。
這種有失貴族禮儀傳統的非淑女行為,若是發生在之前的羅芙妮婭身上,簡直是令人無法想象的。
另外,這個狼人先是無恥地劫持了她,到後來又為了救她而受傷,再後來兩人又成為了同一個傭兵團的創始成員,緊接著在一場慘烈的海上大戰中共同禦敵之後,他和她又一起流落至了棕櫚島。這段時間以來,在她身邊所發生的一切都令她感到眼花繚亂,匪夷所思。
可是,不管怎樣,這個狼人都在她面前展示出了強大的實力。加上現在她魔力大跌,先前的諸般經歷又讓她有些成了驚弓之鳥,漸漸地,她已經把眼前的這個狼人當作了一隻可以依靠的堅強臂膀。因此,今天兩人獨處之際,她才會下意識地將自己鬱結已久的滿腹心事相訴。
把利刃當作臂膀依靠的想法在羅芙妮婭的腦海中一經浮現,她不由嚇了一跳。她拼命地搖著頭,想將這荒謬絕倫的想法丟擲腦海。
可是,羅芙妮婭發現自己在心中越是不願意這麼想,這樣的想法反而越加強烈了。
她簡直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突然,羅芙妮婭猛地一扭頭,身子前俯,一張俏臉頓時湊到了利刃的面前。她杏眼圓睜,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利刃臉龐,像個耍起了性子的小孩般,心頭不住的默唸:“這張面孔曾經讓你感到噁心和恐懼,繼續討厭他,討厭他,一定把這張面孔驅除出我的腦海!”
利刃被羅芙妮婭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雙手斜撐在地上,大聲嚷道:“喂,你這是在發什麼神經?沒事吧?”
羅芙妮婭心頭默唸了幾句,卻悲哀地發現,或許是這段時間天天見到這幅面孔,她對這張曾經讓她感到恐懼過的狼人臉龐完全免疫了,根本起不了一絲惡感。
其實她心底也清楚,就算以人類的審美觀點來看,利刃的長相也和‘醜陋’二字沾不上邊,尖尖的耳朵,清瘦的面容,彷彿刀斧雕琢而成的臉部線條,他就算談不上英俊,但也絕對耐看。
甚至他臉頰上的那道猙獰刀疤,配合著他肌肉虯結的高大身材,無形之中還給他平添了一絲霸氣。
羅芙妮婭過去之所以認為利刃醜陋,還是緣於她和利刃的第一次見面所經歷的不愉快,造成了她對利刃近乎偏執的觀感。
但是隨著利刃在瓦倫河邊對她的搭救,兩人之間冰釋前嫌,她對利刃的觀感也早已改變,不可能再自欺欺人的認為人家長得醜陋了。
如今的利刃,她是越看越順眼了。
至少,她覺得他很有男人味。
羅芙妮婭悚然一驚!
眼前這個狼人……很有男人味?
羅芙妮婭被自己腦海中升起的想法驚呆了!
她沉默了一下,旋即爆發!
“你這個混蛋,是不是對我使用了魅心術?否則我怎麼會將你當成了依靠?”羅芙妮婭咬牙切齒地找著藉口,努力想否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害怕。
“魅心術?那不是術士才會學習的技能嗎,我一個戰士,學那東西幹什麼?就算我會魅心術,我幹嘛要對你使用?還有,你說什麼依靠?喂,你真的沒事嗎?怎麼說些話都是莫名其妙的?”利刃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他發現羅芙妮婭如今的情形十分不對勁。莫非她剛才在回憶那份夭折的愛情時,腦袋受到了什麼刺激不成?
兩人本來是並肩而坐的,但是現在羅芙妮婭氣勢洶洶地將身子向利刃俯去,而利刃為了躲避羅芙妮婭俯身帶來的壓迫感,身子又在盡力後仰。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姿勢變得說不清的怪異曖昧。
羅芙妮婭此時也發現了自己和利刃的姿勢極為不妥,臉龐不禁微微一紅,急忙縮回身子,大聲哼了幾聲,以掩飾內心的窘迫,然後她岔開話題道:“刀疤,剛才你聽我說了這麼多的往事,現在禮尚往來,你該說說你的往事了!”
“抱歉,無可奉告!”利刃想都沒想就一口拒絕:“我是被你強行要求聽你訴說過去往事的,我可沒答應過在聽完後還要告訴你我的過去。”
“不行,你必須說,不然對我不公平!”羅芙妮婭憤憤地道,“哪裡有人取名字叫刀疤的?刀疤這個名字其實是因為你臉上的傷疤而得到的綽號吧?你肯定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看見利刃不願意多談關於自己的往事,羅芙妮婭自是不肯罷休。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胡攪蠻纏,但是面對著利刃,她就喜歡這樣做。
“這事沒得談。”利刃擺出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勢。
“算了,小氣鬼。”羅芙妮婭見實在拿利刃沒法,只得悻悻作罷。
這時,山崖下,隱約傳來了沃德和斯蒂芬妮的呼喊聲,卻是今日沃德和斯蒂芬妮外出狩獵,在這日落時分終於滿載而歸了。
羅芙妮婭見沃德和斯蒂芬妮狩獵歸來,便不再理會利刃,從草地上徑直站起,蹦蹦跳跳地跑下了山崖。
經過一天的冥想修煉,羅芙妮婭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了。
此刻的她,對食物已是急不可耐。
看著如穿花蝴蝶般在山間草叢中穿行的那一抹倩影,利刃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蕭索:“我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的呢?”一聲輕嘆過後,利刃也站了起來,循著羅芙妮婭的足跡,向山崖下邁步走去。
山崖下,有兩間比鄰而居的小木屋。這兩間小木屋,正是利刃四人搭建的居所。
其中一間小木屋歸羅芙妮婭和斯蒂芬妮居住,而另一間小木屋,則歸利刃和沃德居住。
斯蒂芬妮和沃德今天獵回來的晚餐是一頭肥碩的巖甲豬。
在棕櫚島上,獸類雖多,但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的野獸,只有少部分是會使用一定法術的魔獸。而巖甲豬就是生活在棕櫚島上為數不多的魔獸。雖然巖甲豬在諾森希德大陸上只是一種中階魔獸,但是在這座偏僻的海外孤島上,‘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巖甲豬赫然成為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了。
巖甲豬,顧名思義,它長著一副豬的外貌,另外全身披掛著堅如岩石的甲片。
巖甲豬並不擅長攻擊,它只能召喚出相當於一階魔法的落石,但是它的一身硬甲,卻足以讓高階戰士拿它頭痛。
今天斯蒂芬妮和沃德為了獵殺這頭巖甲豬,著實費了些功夫,和它遊鬥了大半天,最後還是斯蒂芬妮憑藉精湛的劍技,不斷將長劍刺入巖甲豬身上甲片之間的縫隙中,用力挑飛甲片,然後在巖甲豬沒有了甲片防護的部位狠狠刺上幾劍後,才終於結束了這場漫長的狩獵戰鬥。
“斯蒂芬妮,沃德,你們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我肚皮都餓得前心貼後背了!”羅芙妮婭從山崖頂上一路跑到了山崖下的小木屋旁,一看見斯蒂芬妮和沃德,便大聲嚷嚷了起來。她是真的餓極了。
“唉,羅芙妮婭,你是不知道,這頭巖甲豬還真不好對付,它身上的甲片實在是太硬了,我和斯蒂芬妮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宰掉的。”沃德一邊回答著羅芙妮婭,一邊用一根粗大的野生藤蔓將巖甲豬的一雙後腿綁了起來,接著再將巖甲豬的屍體倒吊在了一顆大樹上。
巖甲豬的屍體少說也有四五百斤重,那藤蔓能將它穩穩吊住,顯然十分結實。倒吊著的巖甲豬屍體幾乎是挨著地面的,位置正方便沃德將它開膛剖腹。
“沃德大廚,今天的晚餐是烤豬吧?加油啊,我等著品嚐沃德大廚你的烤豬手藝呢!”羅芙妮婭見沃德準備動手解剖巖甲豬的屍體,在一旁笑著打趣道。
“什麼大廚?我才不願當這勞什子大廚,天天都是我來做吃的,累死我了!”沃德不滿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