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警長!(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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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風歌默對傅斯年思想的控制從慢慢收緊變為慢慢放開,使得傅斯年一直以來的固執和執著變幻成了一灘湖水。

這灘湖水的水面並不總是太平如明鏡的,而是時而波濤洶湧時而風平浪靜,卻總是朝著極端的方向不斷變幻著自己那張本該粗糙的臉面。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在水與火的雙重作用下,他掙扎著過活著,生活似乎變得混沌不堪了。

這樣的生活狀態在他以前的生涯中,也曾經存在過,就是看完那本書之後的那段日子。

算起來,從他接觸那些與案件有關的諸多書面檔案以來,他的生活就呈現出了一種不受他所控制的尷尬狀態。

先是對於密室調查的殘酷事實感到難以接受而呈現出混沌的狀態,再是由於江海柏的到訪和第一封信的閱讀而從那種不堪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接著就遁入了米風歌默特意為他編織的思想怪圈裡面,怎麼拔也拔不出來,而逐漸呈現出一種過度的心甘情願的姿態。

直到收到那封寫給陶天宇家屬的信,從陶父的倔強和堅持中受到了觸動,在人性的作用下,他掙開了一道口子。

這口子不大,卻足夠他脫離那種束縛。只是即使脫離了那種束縛,他也絲毫感覺不到自由氣息在他身遭的流動。從此,他的生活重歸混沌。

就這樣,他經歷了一個迴圈,一個生活的迴圈,一個思想的迴圈,一個在流逝的時光中有所變化的迴圈。

而這種變化,來自於迴圈的疊加效應,來自於這種疊加效應所帶來的思想碰撞。

他已經無力去對抗這種混沌,只能無奈地選擇了放任,儘管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

他終究還是這麼做了,每天的日子裡充斥著混亂和不安定。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日常生活中必須的瑣事了,他的形象也已經被時間給徹底擊垮了。

他的樣子刻滿了歲月滄桑,他的眼神充滿了汙濁,就連他那本該充滿魅力的大腦都開始生出了鐵鏽般的花朵。那哪兒還能稱得上是個人吶,那簡直就不是人。

在見到眼前這個人的時候,他正因為思想的極端碰撞而蜷縮在角落處。

周圍一片漆黑,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就在這個時候,點滴的敲門聲在空曠的屋內響起,猶如警醒明鍾般敲亮了他眼中的神采,儘管那神采只出現了那麼一瞬。

他想逃避,選擇不理會,但是在敲門人不厭其煩的敲門聲中,他還是站了起來,朝著門的方向無力地走去。

以他以往的經驗和認識,對方一定是一位極其有耐心的人物。但是當開啟門的時候,看到眼前那張熟悉的鐵青的臉,他不由地驚呆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一直在難以置信地呼喊著:“怎…怎麼會是他?”

來的人是馬天覺的父親,也是本市的警長——馬鄂。

他仍舊是那副鐵青著臉的神情,但是從他那過份有耐心的敲門聲中可以看出,在那起案件面前,他已經改變了很多很多了。

而之所以令傅斯年感到驚訝的,並不是自己的判斷失誤,而是自己的為什麼會判斷失誤。

那個時候,他想到了一個字,一個導致他如今這副模樣的字:“信。”

他隱約感覺到,馬鄂那也有著米風歌默寫給他的信。而正是這封信,使得對方有了極為明顯簡直可以稱作是本質性的改變。

這種感覺,讓他既興奮又害怕。至於哪種情緒多一點,他自己也不清楚。

馬鄂在看到眼前之人與以往天差地別的形象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猶自走到了辦公桌前,那張鐵青的臉變得更加的難看和嚴肅了起來。

傅斯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卻也感覺到了眼前這男子身上壓力的重大。只是令他疑惑的是,對方的壓力是來自於那起懸著的案子嗎?

他生鏽的大腦開始緩慢地運作了起來,在馬鄂自顧自坐著的背影的無形催促下,他移步走到了對方的對面,然後泡了一杯茶,遞給了對方,最後自己坐了下來。

馬鄂微低著個頭,在茶水的熱氣籠罩下,他那雙有力的手竟然顫抖著摸向了杯子,然後就著熱氣一改常態地輕輕抿著,一言不發。

這不由地勾起了傅斯年更深一度的好奇,只是多年的偵探生涯已經養成了他的耐性,所以他也抿了一口茶水,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開口。

過了不久,馬鄂握著杯子的手穩定了下來。

“看來,他是下定決心了。”如此想著,傅斯年不由地微微一笑,一股難言的自信感湧上了心頭。

“案子辦得怎麼樣了?”馬鄂問道

“沒有頭緒。”傅斯年知道對方問的是哪起案子。

“兇手就沒有什麼後續的舉動嗎?”

“有,只是調查下來毫無收穫。”

“哦,那麼兇手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他大概是想用他的思想來同化我…我們吧。”傅斯年想了想,這樣回道。

“哦,那那些受害者的家屬們都是些什麼反應?”馬鄂繼續問道,周圍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和死氣。

“形態各異,但都很痛苦。”傅斯年感到一陣缺氧,在難受之餘儘量簡短地回道。

“哦。”馬鄂應道,然後將頭微微低了下去,右手一來一回地撫摸著已經降下溫度來的茶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來,就是為了同我探討這些無關話題中的題外話嗎?”傅斯年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馬鄂仍舊扳著一副鐵青的嘴臉,至始至終,他的臉色就一直沒變過。只是在他覺得困惑的時候露出了眼角的困惑,在他有所領悟的時候發出了“哦”的一聲應答。

所以,此刻的馬鄂仍舊是擺著那副長年的嘴臉看著他,過了有那麼一段時間,並不長,但當沉默再次被打破的時候,兩人卻都有種如釋重負的錯覺。

馬鄂躬著個身子,保持了一段要命的沉默後下意識地靠在了坐著的椅背上,眼神幾翻閃爍,臉色依舊鐵青,只是從鼻孔中撥出來的,是一股極為渾濁的氣體。

他的內心很明顯在翻騰著,他不耐地點上了一支菸,然後望著眼前並不清晰的星點,猛地吸了一口。

接著就見他伸手從口袋中抽出兩封有些皺巴的信。看得出,他是經過了很大的思想鬥爭之後才做出的這一決定。

他把那兩封信扔在了桌上,故意做出一副輕鬆的姿態,但是任誰也看得出他在扔下那兩封信時的沉重,幾乎連握信的手都在細微地顫動著。

他自己發現了,但是自欺欺人地希望傅斯年沒有發現。而事實上,傅斯年也發現了,只是選擇了不說而已。

說不說對於丟擲那兩封信的馬鄂來講,其實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他此刻想要做的,只是丟擲那兩封信,然後做一下交代。

那麼既然此刻他已經丟擲了那兩封信,接下來就是一些說明了。只是,他到底該說些什麼呢?

其實他什麼也不用說,從看到那兩封信的第一眼起,傅斯年就聞到了空氣中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了。

那是一種思想碰撞的味道,不知道進行過多少回了,也不知道燃燒過多少次了。

但每次即使到了成為灰燼的時候,也會在不久之後死灰復燃。就如同一隻惡鬼一樣,時刻纏繞在他的四周,揮散不去。

儘管那種感覺讓他很是反感,但是對於信中思想的渴望卻是遠遠大於那些負面情緒的。所以,即使馬鄂仍舊沉默著,他的全身實際上已經沸騰了起來。

沒過多久,他聽到了對方的一句交代。而實際上,這句交代他並不在意。

“這裡有一封,是他寫給我的。”馬鄂用沉重的語氣說道,如同一口大型的悶鍾發出的響聲,顯得異常的壓抑。

“哦。”傅斯年的手已經拿起了那兩封信,口中隨意地應道。

“還有一封,是我寫的案件陳述書。”彷彿萬金重量壓在他那張寡有言語蹦出的兩片嘴唇上一般艱難,在傅斯年打探完了兩封信的差異之後,他才艱難地說出了口。

聽到這裡,傅斯年有些驚訝地抬起了頭,望著面前已在不忍嘆息的馬鄂,內心深處的那種渴望突然就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它那燃燒起來的熊熊火焰。

他不輕鬆地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許久才問道:“這是你為他做的結案陳詞?”

他點了點頭並不言語,但看得出他有多麼的無奈。於是,傅斯年又忍不住問道:“公…公正嗎?”

“從我的心出發,再加上我的法律。”他低下了頭去,臉上露出了一種自卑而無奈的表情。但是傅斯年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他的所指。所以,他便更加看重手裡的兩封信了。

也因此,在他的內心深處發出了這樣的一個誓言,一定要用平常心去看待那兩封信的價值。

這樣想著,望著那兩封信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堅定了。

這個時候,馬鄂站起了身來,最後叮囑道:“請替我好好保管它們,多謝。”

說完,他在難得的致謝聲後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緊接著便逃也似的離開了偵探社。此時,這個熟悉的地方又只剩下傅斯年一個人了。

他顧不上排遣孤寂,而是直接開啟了兩封信中的第一封信,堅定的眼神毫不猶豫地落在了上面。

第一封信很薄,同他以前收到的米風歌默寫給受害人家屬的信厚薄相當,不難判斷,這封信是兇手寫給馬鄂這位受害者家屬的。

馬鄂身為一個市的警長,要撼動他的底線,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看他今天的表現,似乎心理防線已然到了強弩之末的程度,隨時都可能坍塌。

他的內心應該也有著同自己一樣的倔強,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思想被他人左右著,哪怕那種左右只有不到一分鐘的時候。

一分鐘的時間不長,不夠看完一封信的;一分鐘的時間又不短,足夠虜獲一個人的心的。

所以,馬鄂才會將這些東西拋給自己。所以,馬大警長才會在臨走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他並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看多了米風歌默給他的信,他也隱約明白了一些人性方面的道理。

首先,人的自私本性就是他一直以來所認可的。所以,當那些受害者的家屬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將信交給他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隱藏在他們內心深處的自私慾望被燃燒起來的火焰溫度。

那種燒起來的焦味腐灼著他們的內心,從內到外散發出一種發黴的味道。這種味道並不好聞,但身處自私慾望支配中的人卻很難察覺得到。

這種慾望在支配著他們的行為,有時候他們根本意識不到這些,只是本能地這麼做著。

但是像馬鄂這樣的人,對於自私本能的意識顯然是有的。

那麼他在有了這樣的意識之後仍舊選擇了釋放自身的自私慾望,目的當然就不單單是為了自我解脫了,應該還有別的什麼目的。傅斯年想啊,也許對方想讓他多瞭解些什麼吧。

如此想著,心就不那麼凌亂了,一種釋懷的姿態迴歸到了他的內心深處,使得他望向信的雙眼都變得平穩和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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