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寒地凍祭昔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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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神洲,妖精森林,沈長白昔年練劍瀑布旁。

白淺淺盤膝而坐,一副冥想修煉模樣。可是沒過多久,她臉上閃過一絲愁容,重新睜開了眼睛,一副靜不下心的模樣。

叔夜數月前,重返人間,震驚了整座妖精森林。與叔夜一同出現的,還有許多鬼修,他們以叔夜馬首是瞻,這不,叔夜直接拉著這些鬼修以及妖族,主動出擊找魔族的晦氣了。

“就連叔夜這種死了多年的人都能復活,沈長白,你呢?”白淺淺喃喃自語說道,忽然她面色一緊,一道白色虹光擊出,一個黑色的小人慘叫一聲,消融掉了。

妖精森林,有妖族和精怪,只不是,精之一族,早就背叛了乾坤人間,轉頭了魔族。其族中強者,不知何處,倒是近年來,許多小輩想要重返祖地,妖族又豈能盡如人意?

“咯嘣嘎嘣……”的聲音傳來,白淺淺扭頭看去,只見一整條瀑布都凝冰凍結起來了,天上也凝聚了大塊的黑雲,此時也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

白淺淺見怪不怪了,這幾年來,忽然就墜入冬季的事情多了去了,更有甚者,直接夏季跨度到冬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今年還好,起碼有個短暫的秋天。

也有人猜測,可能是沈長白昔年在扶明國珏京那殺春一劍,逆亂了天時。唉,誰知道呢?

白淺淺哈出一口白氣,重新閉起眼睛。

風雪漸濃,佳人不為所動,獨自坐於昏暗天光裡。

雪花紛紛揚揚,白淺淺忽然睜開眼睛,她抖落身上積攢的雪花,站起身來。

天地間,風和雪花都朝著一個方向席捲而去,那個方向,是通靈猴的族地,小忘川河。

白淺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那裡已經有許多妖族了。

“白小姐。”一些個年輕小輩紛紛開口行禮,這讓她有些恍惚。

曾經的她,也是被人稱作白小姐,不過當年的那些同輩之人,死了許多了。從這些後輩臉上,依稀可以看見他們父輩母親的影子。

“通靈猿的老祖還在裡面,其他小輩都已經扯出來了。”一道聲音在白淺淺耳側響起,白淺淺扭頭,是已經瞎了一隻眼的風嘯。

風嘯咳嗽了數聲,吐出一口淤血,他因為受了傷,就索性留在了妖精森林。

看著風雪籠罩中的森島,風嘯輕輕嘆了一口氣。

“恭迎王駕!!!”

風雪呼嘯聲裡,通靈猿老祖的聲音扯得又長又尖,聽起來斷斷續續。

“王駕?”風嘯眯起眼睛,身上氣息鼓動起來,通靈猿一族心歸妖精森林,但是他們老祖就不一樣了,誰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轟!!”

小忘川河的河水震盪起來,一道道碧綠的水柱沖天而起。

隨著碧綠水柱昇天,天地間一掃晦暗之氣,變得惠風和暢起來。

“看起來,不是什麼凶神。”風嘯低聲說道。

森島開始顫抖起來,一條條嫩綠的枝丫伸向剛剛放藍的天空,尾端開出潔白的花。

在眾妖族的眼裡,那些枝丫快速生長,最後在空中結成一個巨大的包,那些白花就點綴在外面。

“呼——呼——”風聲響起,可是地面卻沒有一點風。

“看天上!”一個妖族驚撥出聲。

只見天空,七彩的靈力呈絲絮狀,一道道的匯聚而來,在天空形成七彩的、流著光的大雲。

“轟!”

強橫的靈力化成光柱,洞穿靈雲,落在那枝丫的包上。

通靈猿老祖從森島出來,神色激動的看著那道光柱。

“是誰來了?”風嘯沉聲問道,語氣有些不善。

當初叔夜他們來到人間,就是這個模樣。

“救世主。”通靈猿老祖對風嘯笑著,目光落在白淺淺身上,笑容愈發意味不明,這讓白淺淺皺了皺眉。

“咔嚓。”一聲蛋殼裂開的聲音響起,光柱連帶著七彩靈雲消散,枝丫結成的大包,出現了一絲裂痕。

一隻赤著的腳踏出,緊接著一個裹著寬大白袍的少年走出。

“恭候王駕多時!”通靈猿老祖眼神熱切,看著那個一臉茫然的白袍少年。

所有妖族都緊張的看著少年,風嘯忍不住嘀咕一句:“這傢伙,看起來怎麼那麼欠揍啊。”

“好冷啊!”少年被大家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話。

風嘯沉沉說道:“閣下何人?”

少年吸溜了一下鼻子,腳尖輕輕點了點托住他的枝丫,枝丫緩慢的朝著地面移動。

最後,少年嫌慢,於是跳下地面。

“你不認識我?”少年笑容玩味。

“我該認識你嗎?”風嘯冷冷說道。

少年輕輕一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錯愕:“邢橋生,你丫沒告訴我會變成這樣啊!”

風嘯微微皺眉,稍微移動腳步遠離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

“王上……”通靈猿老祖靠近,欲言又止,他已經認出了這個少年,他不僅唏噓了一下。

少年咳嗽一聲,他環顧四周一圈,然後伸手攬住通靈猿老祖的肩膀:“噓,自己知道就好,別瞎傳。”

通靈猿老祖無奈點頭。

其餘人看著他們兩個,一臉莫名其妙。

“叔夜呢?”少年收回手,詢問道。

“出去料理魔族了。”通靈猿老祖回答道。

少年略微一點頭,然後朝著風嘯說道:“久聞哮月狼族族長風嘯大名,妖精森林內,藏酒最為豐厚,不知是否有幸嚐嚐?”

風嘯皺眉:“不湊巧,我的酒被人喝光了。”

“別這麼說,那個人告訴我,酒窖有兩層。”少年微笑說道。

風嘯身子一陣,他死死盯著少年那深邃的眼眸,最後他輕輕一笑:“那就隨我來吧。”

說完,風嘯轉身離開,少年跟上。

“王上……”通靈猿老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少年只是擺了擺手。

“我自有分寸。”遠遠的,風帶來這句話。

……

“不得不說,瞎了隻眼,你看起來更成熟了。”少年用修長的手指勾住酒壺,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隱瞞身份?”風嘯不解詢問,此少年,正是沈長白!

沈長白自嘲一笑,沒有回答。

風嘯輕聲一笑:“難不成是那白淺淺的緣故?沈長白,你修行這麼多年了,連那通靈猿老祖都對你客客氣氣,怎麼連心關都過不去?”

沈長白輕哼一聲,大口飲下幾口酒,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氣:“幽冥界,可沒這麼好的酒。我在幽冥界,一口酒都沒有喝過。”

說罷,沈長白站起身來,拎著酒壺,在地上澆了幾圈。

“喂!此酒,邀萬法之域域主李也享用,人間無甚好的,也就酒還行!”沈長白醉眼朦朧,大聲說道。

風嘯靜靜看著,沈長白是個奇怪的人,總是喜歡做些奇怪的事。

酒水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頃刻就凝成冰。

沈長白又在地上澆了一圈:“此酒,邀人間亡魂享用!”

“此酒,邀諸位死於魔族手下之仙人享用!”

“此酒……”

沈長白腳邊多出幾個空酒壺,他看著手裡最後一個酒壺,又澆了一圈。

“此酒,祭奠昔年。”沈長白輕聲說道,“孩子啊,你慢慢走,剩下的,交給我罷!”

沈長白重返人間,歸來仍是少年,但又不是少年!

“山河萬萬載,最不值錢。”白衣少年臥在林間,醉眼朦朧,那一襲白衣猶勝積雪。

風嘯看著已經喝醉的沈長白,默默地起身離開這片樹林。

“哦?你怎麼在這?”風嘯退出林子,看著遠處樹下有道身影。

是白淺淺,她把玩著手心的一個小玩意兒,聽見問話,她抬起頭。

“我有些好奇,能夠被通靈猿老祖稱為王上的人,是什麼人。”白淺淺收起手中的小玩意兒,淡淡回答道。

“不知道。”風嘯聳聳肩說道,“他已經喝醉了。”

白淺淺冷冷看著風嘯,沒有說話,風嘯平靜與她對視。

“想不到,當年那個小女孩,已經可以獨擋一面了。”風嘯看著她眼中的堅硬,心中默默想到。

白淺淺最後收起目光,她張開手中,指縫裡掉出一個疊成三角的護身符。

“這是沈長白送給我的。”白淺淺冷冷說道。

風嘯沉默下來,許久,他開口:“或許,他不會想見你。”

“總要見上一面,有些誤會,需要解釋。”白淺淺冷冷說道,最後她邁動步子,視風嘯為無物,走向樹林。

風嘯冷哼一聲,靈力蔓延出化成結界。

白淺淺步子未停,徑直走到結介面前,不見她有什麼動作,那結界就片片崩碎。

風嘯一臉難以置信,結界崩碎造成的反噬,讓他吐出一抹嫣紅。

“風嘯,你老了。”白淺淺冷冷說道。

風嘯沉默的看著自己的手,他的確老了,多少年前就是渡劫大修士了,這些年修為也沒有鬆動。

白淺淺走進樹林,看著臥在積雪上的少年,臉上的寒冷緩緩化解開。

“嘎吱嘎吱……”白淺淺踩在雪上,走向沈長白,腳下的雪發出被擠壓的聲音。

白淺淺來到沈長白近前,她伏下腰,仔細看著沈長白。

“當年,的的確確是我做錯了。或許,當年我不那麼意氣用事,把自己小女兒姿態收斂一些,一切都有可能改變的,是吧?”白淺淺輕聲說著,說完她看著沈長白沉默下來。

“唉。”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取出那個護身符,戀戀不捨的看著,這是當初沈長白送給她的,是沈長白親手製作的。

白淺淺把護身符放在沈長白耳側,然後起身離開。

天空一片瓦藍,林中一隻鳥飛上空中,驚動了風,一大團積雪從樹梢上滑落,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沈長白睜開眼,起身坐好,隨手把護身符拿在手裡。他看著白淺淺離去的方向沉默著,拳頭用力握緊。

最後,他鬆了一口氣,緊握著的拳頭也放鬆下來,他隨手把捏得變形的護身符撇在地上,他站起身,吐出一道長長的白氣。

他走出林子,那個護身符在他身後燃燒起來,最後一縷青煙隨風飄揚而起。

“走了。”沈長白朝坐在樹下的風嘯說道,隨手丟過去一枚療傷丹藥。

“不多坐坐嗎?”風嘯接住丹藥,問了一句。

“不了,事情很多,想一想就焦頭爛額。”沈長白解釋道。

“好啊,這天下終究是你這種人的。唉,死了很多人了。”風嘯輕輕嘆氣。

“嗯,有時間找你喝酒。”沈長白說道。

“下次,就該喝你的酒了,我這剩下的酒,喝一壺少一壺。”風嘯說道,他在心中默默補充,就好像是我的壽命,以及那些人,過去了,就沒了。

“嗯。”沈長白點點頭,身子化作虹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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