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再見遊知松（1 / 1）
小饕推開一扇寬大的門，一瞬間，一股凶煞氣機撲面而來，那黑暗的院子內,似乎有著兇猛怪獸蟄伏其中。
少年帶著沈長白走入其中，解釋說道：“這裡地段很好，只有我和我師姐，以及幾個下人在這。免不得被人惦記，被騷擾的煩了，就動用了一些小手段。”
沈長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二人一前一後，在昏暗的前院七拐八拐，當他們走過一扇拱門後，視野豁然開朗，眼前也明亮起來。
一躍入眼簾的，是波光粼粼的一口湖，湖心有一亭,一女子背對他們而坐。
哪怕多年未見，沈長白也一眼認出來，那個背影正是遊知松。
小饕加快了腳步，直接踏水面而行，走到遊知松背後,沈長白猶豫了一下，選擇站在原地。
“師姐，我在空聲林見到了沈長白。”小饕輕聲說道。
閉著眼冥想的遊知松眼皮微微顫動，最後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她說道：“哦。”
“你，要不要看看他？”小饕說道。
“不必了。”遊知松睜開眼睛,看向水光瀲灩晴的湖面，“我見過他很多次了。”
“他最落魄的模樣我見過，意氣風發的模樣我也見過。這麼多年來，我腦海裡時時刻刻的回想著他的模樣，發現我最喜歡他的，還是少年時候，白袍散發挎木劍，江湖俠客見此少年，都要感慨其之風采。”
小饕抬起頭，沈長白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邊，他安靜的站立在遊知松身後，默默聽著。
“難為你掛念我這麼久。”沈長白輕聲開口。
遊知松身子微微一顫，她攥緊拳頭，這個聲音，她在夢中聽過很多次了。那是沈長白少年時代，那青澀的嗓音！
“沈木頭，你……”遊知松咬緊下唇。
“許久不見，遊知松。”沈長白輕聲開口。
“不，不可能！”遊知松失魂落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可能還是當年模樣？加上你已經死過一回了，不！不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呢？”沈長白悵然若失，“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失去了很多東西，已經大不如前了。你為何不回頭，看看我呢？”
“不！”遊知松尖叫起來，“我不敢！我……我愧對與你！”
“你情我願的事，怎麼算愧對呢？”沈長白輕輕在遊知松身邊坐下。
遊知鬆快速低頭，不敢側頭看，哪怕是餘光也不行！
“當年，你可真任性。你在老傢伙面前，吵著要離開邊城，要去找你哥哥，鬧得天翻地覆。”
“那天，我還在整理書架，你就在外面鬧著要離開。最後，老傢伙說，你打贏了我，才能離開。”
“我知道，你並不是想去找哥哥，而是想去見識一下李英英，是吧？”
遊知松低著頭，沉聲說了一聲：“是。”
她閉著眼睛，抬起頭：“憑什麼？她一個青樓女子，你是江湖有名劍客！可是你卻甘願為她，來找我師父，求他老人家出手救治？憑什麼？”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沈長白微微往後仰著頭，偏著腦袋，看向遊知松那俏麗的側顏。
當年任性的丫頭，已經成為一個絕美的女子了。
“我是知道你的心思的，所以我才會故意落敗與你，就是想要你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大河山川，見識不同的青年才俊。”
“說到底，我配不上你。”
“可是，我沒有想到，你走出了南靖的邊城。時間過去這麼久了，南靖都已經亡國了，可是你還是沒有走出心中的邊城，甚至，那座邊城愈發堅固。”
沈長白微微抬起左手，然後又放下，他有些悲傷的說道：“遊知松啊，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不願意走出來呢？”
遊知松沉默不語。
“睜開眼，看看吧。”沈長白溫和的說道，“你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沈長白何等天才人物，他心中如明鏡一般知曉，當年老饕道人要遊知松與自己比試贏後，才能離開。而當時，沈長白狼狽的輸給了遊知松。
他明白，遊知松愛慕自己，可是那種場景，就好像遊知松親手打破了自己那天仙一般的姿態，愛慕，愧疚壓抑在心，長久未能釋放，而偏偏，這事不能為他人所道。
“我……我不敢。”遊知鬆緊閉雙眼，搖晃起腦袋。
“給我，看！”沈長白運氣在口，大喝一聲。
這一喝，如同口含天憲，一股偉力綻放，遊知松不能控制的，睜開了眼睛。
躍入她眼簾的，是一個翩翩少年，散發垂肩，要挎木劍，一切和記憶裡的一樣，除了那吊著的右手。
“你……”遊知松失魂落魄，“我莫不是在做夢。”
“這不是夢。當年的事情，對我並無影響，我也心甘情願成為你的墊腳石，讓你登上更高處。如今的我，已是劍仙。”沈長白溫和的笑著。
“我……”遊知松撲進沈長白懷裡，嗚咽的哭泣聲傳出。
小饕默默地看著，最後端著面離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暮色四合，小饕從屋脊上站起身來，一陣齜牙咧嘴，蹲在屋脊上時間太久了，腿腳發麻了。
他起身跳下屋頂，來到後院，只看到遊知松一人斜斜靠在湖心亭欄杆上，面色清冷，眼光混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走了？”小饕吸溜著麵條問道。
“走了。”遊知松回應道。
“這麼快？他不行還是怎麼的？不應該呀，他可是劍仙，應該很厲害的。”小饕一臉的匪夷所思。
“啪！”小饕差點沒端穩盛面的盆子。
遊知松收回手，瞪他：“別胡說，我們之間什麼也沒做！”
小饕嘻嘻一笑，收起盆子，靠在遊知松身邊：“師姐，那麼緊張幹啥？”
遊知松沒好奇的瞪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湖面上，哪怕此時天色已晚，湖面漆黑一片。
“你說，要是我把那東西拿出來，能幫到沈木頭嗎？”遊知松輕聲說道，眼中泛出青光，漆黑的湖底，有著一點青光亮起，與遊知松眼眸中的光遙相呼應。
“不清楚，不過他應該不會讓你幫忙。”小饕伸出一隻手懸在湖面上，點點青光落下，湖底的青光越發明亮，似乎他在飼養那青光一樣。
“哦？”遊知松哦了一聲。
小饕繼續說道：“先前從空聲林出來，我就與他說過，我會助他爭取那一線生機，他對我，不必了。他說，吞噬天地靈力，對我一定有很重負擔，叫我不必如此。”
遊知松微微側目，看向少年，少年衝他笑了笑。
“他還說，子非魚。”小饕補充道。
“小饕，你會不會覺得不公平，明明是我一廂情願，卻要你這般模樣幫忙。”遊知松忽然說道。
“說什麼呢師姐！”小饕眉眼璀璨，“師父和師姐，是我在世界上最珍重的兩個人，如今師父不在了，我自然全心全意為師姐著想，要不是當年師姐帶我回家，師父救治我，哪裡有現在的小饕呢？”
“不一樣的，救你是發自內心，若是要你回報，那就違背初衷了。”遊知松輕聲說道。
小饕收回手，他臉上掛著笑意：“那為什麼，我主動要求幫忙，就不是發自內心的呢？”
遊知松沉默不語，內心這種東西，不好講的。
……
沒人知道沈長白是什麼時候離開，他孤身一人走在中盛洲繁華的街道，面無表情。
“快到除夕了吧？”沈長白心中默默的想著，街道上，幾個頑皮的孩童在玩著炮竹，不亦樂乎，空氣裡，也帶上了火焰的喧鬧。
“轟！”一聲巨響傳來，孩童們抬起頭，看向大陸中心的方向，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昏暗的夜空。
沈長白心中微微一驚，那光芒雖然是白色，但是其間氣機，卻是魔族的氣息。
“這是魔族的大禮！”沈長白心中想到，當即，他便化虹離去，留得街邊孩童面面相覷。
“快！快！堵上去！”一個滿面血汙的修士大吼著，他面前，數不清的魔族自地面那個黑色坑洞，源源不斷的往外走出。
“師兄，不行，我們人太少了！”另一個修士急切的開口說道。
黑夜裡，零星幾隊火把，彼此遙想呼應。
“不能走，我們走了那些道友怎麼辦？”先前那個修士沉聲開口，“眼下空聲林會議剛剛結束，多撐一會，那些前輩高人就會來了！”
“師兄！還不明白嗎？沈劍仙逼得那賒米道鉅子自盡，眼下他不知所蹤！除了沈劍仙，還有誰會來？”他師弟雙目赤紅，就在剛剛，又一個師弟負傷！
“大乾坤以長生贈我，我以命還大乾坤。”修士看著火把，似乎下了某個決心。
類似的對話，在其他隊伍裡也上演著，最後，無一人撤退。
此處，三百修士，都下了以命回報乾坤的心！
“咚！”一個修士掏出一個戰鼓，將其擂響。
“咚！咚！咚！”激昂的鼓聲蓋過魔族的嘶吼，遠遠傳出。
“壯哉！我乾坤修士！”
“諸君，請赴死！”
修士們毫不畏懼的迎向那魔族高高的浪潮，他們破開黑色浪潮，走到一塊，三百人，結成一塊鐵板，如同海嘯中的一葉扁舟。
“殺了這些傢伙。”嗜血的聲音傳來，魔族修士們看著擋在他們自由面前的人族修士，一個個悍不畏死的衝上前。
“你們，不要命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落下，接著又是如同羽毛一般輕盈的劍光自高空墜落，將前赴後繼的魔族砸出一片空地。
一個白袍少年，吊著右臂，站在那焦土上，背對人族修士，直面魔族！
“沈劍仙！”
“是我。”修士們的高呼傳入耳中，沈長白不轉身，一劍遞出。
一劍遞出，一個金色巨大人影拔地而起，持著巨劍揮動，每一次動作，就收割一片魔族的生命。
“敕令！熾烈金炎！”沈長白將木劍高高拋起。
木劍升到半空，一疊一疊的虛影出現，帶著一抹金色火焰，如同七月流火一般，自高空落下，將魔族修士盡數斬殺。
“你是何人！？”一龐大滄桑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
高大的、以山為凳的巨大身影睜開眼睛，看向沈長白。
“人族。”沈長白淡然說道。
“人族？呵呵……”他發出低沉的笑聲，“人族啊……”
“咚！”下一刻，他高高躍起，如山嶽一般，朝著沈長白砸下。
“諸君，可願隨沈某殺敵？”
“願！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