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莫義川才不會做逃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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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包裹了莫義川。

身上的藤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有了,可他依舊動彈不得。

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暗,但是莫義川的腦子,已經慢慢開始活躍起來。

回憶好似走馬燈,在他腦子裡自動回放。

莫義川有些不情願。

都說走馬燈是死前才會放,難不成我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且不說多窩囊,那我是不是得頂著“逃兵”的名號一輩子了!

笨蛋小禮子啊,現在知道二叔為什麼從來不教你法術了嗎?修真界一點兒不好混喲。

我莫義川好歹從小就被稱為莫家難得的“奇才”,且我修行也下了點兒功夫,是膽子大、智謀又深。

你說,怎麼就落到了現在這個下場了呢?

隨即,莫義川又自說自話地否認了自己:想不通嗎?其實也想得通,早就有人提醒過我,可我就是不信而已。

恍惚中,他走進了自己的回憶裡。

那年,莫家的祠堂——

小小的莫義川,五官是粉雕玉琢的可愛,因為經常爬山下水的玩耍,皮膚沒那麼白,卻還是水靈可愛。

那年的莫義川才十二歲,抬頭,他望著面前步入祭祖儀式的哥哥莫義海。

那是莫家,為了保佑十五歲的哥哥初次離家安全而做的儀式。

望著哥哥正經的背影,再看看剛才哥哥握著自己的手時流下的手汗,小莫義川噗嗤一聲笑了。

哥哥喲,哥哥,小川子可看出來咯:看似穩得一批,其實慌得不行。

聞得他笑,旁邊的長輩用眼神示意他嚴肅。小莫義川吐吐舌頭,低下頭去。

莫家的祠堂四處有光透入,乃是一圓形塔狀的巨大的建築,可以說從上到下,每一圈都擺滿了。

是的,擺滿了排位。

而幾乎每一個排位面前都有一顆顏色各異的石頭,一顆,凝結了排位上的那位莫姓先人一輩子心血、法力的寶石。

墨石。

因為墨石的存在,哪怕死亡,他的靈魂也會永生永世保佑莫家的後人。

小小的莫義海抬起頭,他的臉,幾乎和彼時的莫禮的一模一樣。

只可惜,哥哥從來沒有看見過。

此時,哥哥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跟著大伯走到了供桌面前。

環視周圍,全家的大活人,再加上分支家來的人,竟然總共不超過30人。

那一年,小莫義川尚且不知,莫家人的歸途,都是在祠堂裡那些黯淡無光的排位上。

哥哥卻已經提前知曉,並一直在勸說自己接受這個遲早會到來的命運。

莫家長子的命運。

但是與這些排位交相輝映的是:祠堂牆壁上,擺滿了各個時期的,各種形式的錦旗、題字,上面所加蓋的一枚枚紅色印章,每一枚幾乎都能代表當時歷史上的最高權力,無一不是最高的讚頌。

同時,也見證了,莫家多少的英雄,在成就了無數的光輝歷史之後,華麗隕落。

莫家人從來不懼死亡。

莫家人不能懼怕死亡。

莫義川不喜歡這裡。

莫義川環視祠堂,奇怪,小小的自己怎麼不見了?末了他才想起來,對了,當時的自己也不喜歡這裡,所以跑了。

對啊,無論年紀大小,自己從來都覺得這裡陰冷,且讓人不安。

視線一轉,他到了後院。

果然,小小的自己跑到一個角落裡去。

半晌,他就近找了個地兒解決內急,小小的莫義川長舒了一口氣,轉頭就看見了一個老人笑眯眯看著他。

“哎喲!”

這一眼,嚇得他差點兒摔到剛才的“成果”上,抬頭打眼一看,這才認出來,道:“你是,二太爺?”

見來人居然是二太爺,小小莫義川的嘴巴有些鼓鼓的。

扭頭就打算走。

比起小小的自己,莫義川卻想立刻撲上前去抓住二太爺,奈何,他的手穿直接越過了二太爺的身影,提醒他一切不過是幻境。

唯有訕訕地收回,望著面前自己回憶裡的場景。

二太爺見小川子想走,慈祥地笑了笑,並叫住了他:“誒!怎麼,小川子,看見二太爺就走?”

小莫義川立刻習慣性地頂嘴:“我沒有,而且別總叫我小川子啦。”

聞言,二太爺捋著鬍鬚,仰天而笑。

穿著平整的長褂子,二太爺的臉卻皺得很,好像沒有燙過的被套。

小莫義川勉強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抬頭就看見這個,不禁感嘆:真是個梳過辮子的二太爺,老的嚇人。

二太爺也不著急,杵著柺杖,慢慢轉身,道:“走,小川子,陪二太爺到花園去,曬曬太陽。”

“可我……”

還要去祠堂呢,這幾個字還沒有說完,就被二太爺打斷了。

“去那裡作甚。”

二太爺平和地笑了笑:“又不是你頭回出去遊歷。

走吧,咱太爺倆轉轉去。”

小小莫義川極其不情願,對著二太爺的背拉眼皮吐舌頭。偷偷啐了一句:“逃兵”。

大約也是聽見了他的話,二太爺的腳步停滯了一下。

此時莫義川的思緒,隨之也停滯了一下。

只不過二太爺始終沒答話,繼續慢慢溜著步子,踱步向後花園走去。

無奈,小莫義川只有塔拉著步子跟上去。

太爺倆一路都沒有說話,到了莫家訓練場旁邊的一個涼亭,二太爺才終於坐下了。

敲敲膝蓋,二太爺眯著眼,仰頭感受著五月的暖陽。

隨即,淡淡嘆了一聲。

他身後,小莫義川也快步跟了上來,只是不想靠近他,勉強坐在了臺階上。

鳥叫三聲。

二太爺先睜開眼。

看了看小莫義川的領子,二太爺緩緩道:“小川子的石頭,還沒有亮。”

小莫義川被人一開口就戳到了痛處,那小暴脾氣,火氣一下就竄起來了!

管他是不是長輩呢,他開口就懟:“那又如何?我照樣有膽量上戰場。

不像‘某些人’。”

此時的莫義川握拳。

不孝子。

戰場嗎?這個詞,從他這樣的孩童嘴裡吐出來,其實相當違和,但對莫家人來說,是日常。

其實那一年的華夏並無戰爭。

比起前幾十年大小戰爭不停,所造成的華夏大地滿目瘡痍,現在的人們更關心的是改革開放之後,再下海撈一筆,填飽肚子,管好幾個家人,建設一個更美好的華夏。

只不過對修士而言,無論社會的經濟如何發展,自古以來的天災、大難沒有停止過。

儘管在它背後,往往“人禍”才是根因。

修士口中的“戰場”便是那裡。

莫家的戰場便是那裡。

二太爺輕巧地將下巴放在了柺杖上,歪著頭,卻一點兒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笑,補充了小川子沒說完的話,道:“像二太爺這樣,做一名眾所周知的‘逃兵’,對嗎?”

喲,老爺子不糊塗嘛。

小莫義川哼了一聲,悄聲道:“你知道就行。”

二太爺仰頭看了看太陽,似乎是覺得刺眼,拿手微微擋了一下。

指縫中陽光灑下來,二太爺長長吸了一口氣:“是啊,二爺逃回來了。可你又何嘗不是呢。”

“啊?”

小莫義川愣了。

老爺子啥意思。

見他愣,二太爺放下手,淡淡點明:“小川子,你也不想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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