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路邊的野花你真的不要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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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之間,易如常自然地於路邊隨手摘了一朵花,放在唇邊笑了笑。

神色中卻絕對不是佛祖的輕鬆,反而帶著探究,和追根究底的犀利。

不知為何,老方向則是看向了他摘花的方向,看也不知道看什麼。

易如常奪回他的注意力,緩緩道:“十多年的沉寂,你們在學院最需要幫助的所有大事上都選擇了不出聲,對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學院是什麼!”他言辭儘管還似平時的那種風輕雲淡,卻不由得讓人心中一緊。

他心知,佛門的不參與,帶動的是不只是這些小型的門戶,大的那幾個,都在縮頭。一方面佛門沒有損失多少,一方面卻也並沒有什麼進步。

老方丈不過口唸佛號。

“阿彌陀佛,誰願意見到血流成河。”老方丈緩緩答話,內容卻分明顧左右而言他。

見此,莫禮扯了扯易如常,他有些擔心:這是別人的地盤,何況當著人家方丈的面呢,這時候說這些好嗎?畢竟他們才做客人就對主人如此無禮。

“先……”莫禮剛想叫他別這麼犀利。

然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易如常就繼續道。

“老頭,知道那些沒事兒就燒、就獻祭的小團體嗎?打著你們的旗號呢!!”易如常強調後者。

神色雖然還是那種吊兒郎當,卻不僅僅如此,輕鬆中帶著一絲探究,莫名讓一般人的背後,莫名多了些冷汗。

然而老僧卻似乎不在這“一般人”的行列中。他只是簡單的一句“世人自會分明”,算是回答。

世人自會分明?真是會打機鋒啊,易如常冷笑。無不是厭煩。

也不知道是風還是別的什麼,這讓走廊旁邊的林子有些晃動感。高灌木裡,不知道是老鼠還是別的什麼,總覺得窸窸窣窣的。

正是易如常摘花的方向。

對此,寧寧不知為何皺起眉來,瞥眼看向了別的地方。

大約是天越發暗了,所以,莫名有些冷。

“不需要你們去拯救?!”易如常冷笑。大約一聽老方丈這話,易如常更是覺得諷刺了。

眼睛微微一眯,他似笑非笑道:“哼。歷史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千百年裡,你們多次控制郭嘉的時候,怎麼不說不願意見血流成河?沉寂的時間長了,信仰淡了,多的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教義,你們不管?

在小團體之內盛傳的虛假口號,小廣告上循循善誘,甚至直接被取締的非法組織,反而替代了正統的聲音。這是任何一個正統不應該無視的責任。”

一席話,老方丈啞口。

然而,這種啞口並不代表他無法回答,只是不知是老僧不想回答,還是有不能說的內容。

總之,他望著店主人手中黃色的小雛菊,似乎在發呆。

易如常的話是站在了正統的位置上,也是為正統著想的。

其實何止是懈怠了呢,跟隨現代發展的腳步,佛教也在變化,比起他說的後繼無人,更多的問題在顯現。不是樂觀的一句世人自能分明可以解決。

但因為特殊的原因,畢竟信仰不同,學院無法和佛門整合,許多年了,國內的佛教確實沒經歷過危機。

後繼者正如老方丈所言,懈怠了。

想到剛才的黃泉寺出了那樣的言論,是僧人心惡定要如此,不,也是因為環境造就的罷了。

不知為何,一時間,老方丈的背影感覺都頹廢了許多。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個普通的佝僂的老人家。

莫禮有些心疼。

若不是有節奏的呼吸,他靠在柱子上的模樣,真像是戰後脫力的老兵。

他忙想叫易如常住嘴,小聲道:“您看,老方丈一個長輩都被您說頹了!”

“老頭……”

易如常見狀,也是皺眉。

他喊了一聲,見老僧沒反應,便走上去打算拍拍他的後背。當然了,他還沒教訓夠這個一天到晚樂呵呵的老方丈呢,少跟他裝死。

然而他人側頭一看登時咬牙:這老僧!居然又撐著一根木頭開始冒鼻涕泡了!

店主人瞬間收回手,手背上一根青筋凸起。

跳起來,他毫無疑問就是一個邊腿,不忘大喊:“讓我揍他,長輩就能隨便睡?起來聽我說話啊!!”

幸好莫禮反應快,在易如常踢腿的第一時間,就衝上去慌忙抱住先生,不讓他暴揍此次出行地的主人。

“先生冷靜啊!”莫禮著急地悄聲提醒。

慧凡對此大約是司空見慣了,轉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

好在弟弟慧雲畢竟心善,見狀,不由得心疼得喃喃:“老方丈真是太辛苦了。”

是啊,隨意站著都能打盹,這得多困啊。

小僧人才不管別人,正要上前去扶住老方丈,請老人家好好回去休息的時候,便見老僧胸口露出一本書來。

慧雲奇怪,踮起抽出一看,書名昭然:《哈里波特與寶蓮燈》。

臉色孩子頓時發黑。

繼而想起來哥哥剛才偷偷跟他說的,中午的時候方丈根本就是因為藕粉丸子噎住了,還有沒錢沒電費,還有各種晚上熬夜偷看小說的事情,害得慧雲平白以為方丈歸天了,哭得好不傷心。

這回連慧雲這樣的好脾氣忍不住咬牙。

還我眼淚!

“還看盜版!”慧雲大喊一聲。

聲音之大,嚇得方丈的鼻涕泡咻一下就破了,老僧一下驚醒。

“啊,晚上吃豆瓣?”腦袋一抬,他就開問。

“還吃呢!”慧雲簡直哭笑不得。

保持怒氣衝衝,他挺起胸膛,故意在老方丈面前揮一揮那本盜版《哈里波特》。

他哥在一旁想拽著他也攔不住。哎,這弟弟本來好脾性,每回一對上老方丈就容易暴躁。

哥哥嘆氣:“何必呢,咱們方丈這樣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然而老方丈本人對於一切都只是假裝沒看見。

朝眾人行一禮,老方丈非常官方地笑了笑,客氣道:“慧凡啊,客人大多都已經到了,如此飯廳定然坐不下,飯就端到貧僧禪房吧!

晚上也不必來禪房打擾。

各位,告辭了!”

說完,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老僧轉身就走了。

嗖嗖嗖!腳下快步如飛。

別看老方丈老啊,哪裡是老人家的身體啊,他居然跑得比兔子還快,幾秒之內就消失了。

“討厭!”

慧雲望著老方丈變成小黑點,差點兒炸成一朵煙花。

連莫禮都臉抽抽:“我說,這位老頭兒根本就是因為不想聽說教吧。”

店主人卻依舊拈花,朝著方丈消失的方向,微微皺眉。

“先生,怎麼了。”回過頭,莫禮望著此等拈花一笑的表情,若有所思。

易如常只是皺眉。

接著,他忽然把花一下彈開,似乎手上著了火似的。

眉頭皺得更深了,鼻子還一動一動。這動作是預示著什麼嗎?!

小禮子莫名有些緊張,一切,似乎出在地上的那朵微微泛黃的小花身上。

難道……

他正要問,就聽見易如常道:“這花上該不會有尿吧,怎麼這麼臭啊!”

眾人一愣。

稀稀疏疏的,就見高灌木後走出來一個腿腳哆哆嗦嗦的僧人,抱著自己的僧袍緩緩走出,臉色發白。

風一吹,從他的方向帶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緊接著,一股不知名的液體從摘花的方向慢慢流出。

莫禮沉默地往向西方的落日。

眾人扭頭,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首歌怎麼說來這,哦對了:啊,路邊的野花啊,你不要採。

易如常嘴角一抽,半條胳膊都開始抽搐。

“在我死之前告訴我,水,在,哪,裡!”他隱忍地咬著牙齒,以幾乎一口可以咬斷三根筍的力量,一字一句問。

迅速跳出熊熊燃燒的怒火波及範圍內,慧雲摸摸自己差點兒燒起來的袍子,忙指向了一個方向,儘量禮貌的微笑介紹道:“那裡是您的禪房,旁邊不遠處有洗手間。”

話音剛落,咻一聲,易如常轉身消失無蹤了。

唯留下了一縷煙塵。

嚇得小僧笑容都保不住。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莫禮苦笑:以前也不見先生愛乾淨,嘛,這個要是落在自己的身上,估計也過不了。

莫禮搔搔頭,探口氣。左右看看時,居然發現寧寧也不見了。誰知道什麼時候不在的呢,寧寧大約隨著老方丈走的時候就已經逃跑了,這孩子,一向是來去無蹤。

“小彩,咱們去飯堂?”莫禮扭頭,只有問兩元店裡僅剩的活口。

“……”

小彩自然無言。

只是它轉身,給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所剩不多的竹筍。

“對了,還得給你準備筍呢,可哪兒有筍呢?山高路遠,怕不是要天天下山從農家手裡買?這裡是北方啊……”

想著,莫禮有些傷腦筋。

雖然知道它有吃的,可就一天,如何夠接下來到成道節的一週時間?

此時,一旁的慧凡樂了:“啊這就叫遠在天邊了,這位小哥,你忘了咱們寺廟後面有竹子呢!”

小僧話音剛落,小彩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嗖一下消失了。

我去,飯的力量真是無敵啊。

莫禮無奈地抱緊了自己的揹包,苦笑著對慧雲兄弟道:“呵呵,現在就只有在下一個普通人了,咱們還是走著去吃飯,不搞‘嗖’的消失那一套了吧。”

“當然當然。”

兩兄弟樂了。

“當然,人是鐵飯是鋼嘛,走,帶你吃飯去。”

慧凡領著頭,非常盡責地帶著弟弟和客人朝飯堂而去。

這兄弟倆帶著兩元店被拋棄的少年小禮子,讓肚子唱著狂想曲,一同趕向希望的遠方。

起碼是今晚希望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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