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黃粱一夢七十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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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石一位修士只能擁有一顆。

生時,學院石用以記錄、通知、聯絡檢視資料,堪比私人手機。

死亡,石子熄滅光芒,並再也不會閃耀。

或許對於所有人來說,白駒過隙的一生,比起存在於手心的,更多的都是無法抓住的沙子罷。

一位禪師擁有一顆學院石看似奇怪,其實也正常。學院這個地方,看似整齊劃一其實包容萬千。

說到底,大家卻其實又差不多。

畢竟修士都是有別於普通人,專心修煉某一種精神力量的人。精神力量或者是武力值都是力量的一種。

特別是這種古剎的方丈,身份顯赫,擁有一塊並不讓人驚訝。

示意他手裡的石頭,易如常要開口說話,卻帶著一些遲疑:“這位……”

“師兄法號心虛。”

腎虛禪師知道他問的是師兄的法號,自然地回答道。

毫無疑問的,這個名字換來的屋子裡非常有默契的短暫沉默。

幸好易如常很快咳嗽兩聲,打破尷尬。

他恢復正常的語氣,問道:“甚虛禪師,不知您能否為我們介紹一下您師兄的過去。還有,關於寧寧的事情。”

來到寺廟,他幾乎都沒有著急問過老方丈,也沒找過這個老頭麻煩。也不知道他老方丈願不願意回答。

在他揣測的時候,就見果然老方丈暫時不打算回答他,反而先看向了寧。

像是是對一位很熟悉的後輩,甚虛溫和地問她:“寧寧,你是否想知道?“

自然,易如常和莫禮都轉頭看向了她,等待她的答案。

倒不是逼迫她去首肯,這一次,他們難得地統一認為是否想要知道,這是她的自由。

若不想知道,大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他們隨著她轉頭就走,把山上的怪事兒處理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回家吃肉嘎嘎。

“對了,先生。外面的事情!”一想到回家,莫禮立刻想起了他身上的這兩個東西。他趕緊指著貼身的兩個“嬰兒”朝先生示意。

易如常比了個噓,搖搖頭。用傳聲對莫禮道:“外面暫時安靜了。

今夜它們大約是不打算和咱們對上的,找也是找不到的。就暫且放心吧。”

說著,易如常看向了莫禮的揹包裡。

“嬰兒”依舊沒有絲毫的變化,心臟還是那樣虛弱的跳動著,氣息也是微弱的。

兩個人的筆畫自然落在了寧寧和方丈的眼裡。

方丈有些奇怪,先問道:“易修士和莫修士說的是?”

“沒事沒事。”

易如常大幅度揮揮手:“你們說你們說,千萬別管我倆!呵呵。”

儘管嘴上如此說,他卻分明皮笑肉不笑的。

少女撐著下巴不情不願的樣子。

這麼僵持著每個答案怎麼行,莫禮急性子給她擠眼睛,她也故意扭頭不去看,最後還是輕輕哼了一聲。

“行了行了你說吧,最好趁我睡著之前說完喲。”寧寧不情願地朝甚虛擺手,道。

莫禮長呼氣,朝寧寧豎起大拇指。

這個姑娘啊膽子雖然大,但按照常理,哪個孩子遇見了有可能是拋棄自己的父母的故事,會有勇氣去聽呢?

特別是這麼一個覺得自己過的還挺不錯,覺得維持現狀更好的女孩子。

“故事倒是不長。”

當要開口說的時候,甚虛方丈反而遲疑了一下。他略帶苦笑。

其實說故事最重要的,不就是從哪裡開始嗎。

老方丈選擇的節點是心虛禪師的幼年。

“方丈師兄他其實也是個調皮的。”

甚虛思索片刻,選了一個他覺得合適的位置,終於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說到師兄,甚虛方丈暖洋洋的笑意掩蓋不住。

“師兄帶著我倒是做了不少的壞事兒,那時候咱們抄經。罰跪、面壁都是常有的事兒。”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神色中有種刺痛,才漸漸收了笑意,眼神也越發變得冷靜。

“那時候師兄還不是方丈,大約是越發年長,師兄他漸漸的越發老成持重。

那時候寺裡有資格繼承方丈位置的師兄們大多都是武僧,那些年世間出了不少麻煩,師兄們一去不回,自然就剩下了師兄和那時稍微年幼一些的貧僧了。

這事兒想必易修士很清楚吧,就不必老僧再細說。”

易如常沒回答,算是預設。

那時候的情況真的挺亂的,他不願意去回憶。

甚虛繼續他的訴說。

“方丈師兄自然比貧僧更加熟悉寺內管理事務,便被選做方丈。

在師兄做方丈的日子裡,渺然寺內被管理的也是井井有條,只是從十二年的夏天開始,似乎師兄就有些心事。”

“一開始師兄只是時常出神,早課的時候甚至會睡著。後來,師兄開始不怎麼參與寺內的事務,甚至將部分的事情交由貧僧來做。

自然,貧僧在抗拒參與事務情緒裡,竟沒有發覺——

師兄是想要離開。”

甚虛的神色略微黯然了一刻,眉眼之間,難以掩蓋的悔恨。

說到這裡他似乎在回憶什麼,暫停了他的解釋,望著半空中一點。

半途,莫禮就悄悄揉了揉膝蓋站起來。

不是不耐煩,他只是受不了從大門縫鑽進來的冷颼颼的風,幾乎刺骨。正好他看見了老方丈竟然在一個角落裡砌了壁爐,便喜滋滋走到壁爐邊,露出渴望的表情。

那裡面還有點兒柴火,夠燒一會兒取暖了。

“他離開了嗎?”

聽方丈暫停了,莫禮八卦之心實在沒忍住,還是開口問道。

“哦。”

老人家眼神一閃,這才回過神來。

莫禮有些抱歉。

不過他的抱歉大約是多餘的,畢竟甚虛像是沒有注意到莫禮似的,立刻繼續道。

“師兄是在某個早晨忽然決定離去。

在早課的時候,師兄將方丈法衣交給了貧僧,帶了一些乾糧和一套貼身衣物就下了山。

無論貧僧怎麼問,師兄就是不肯說原因。只說,想下山看看。

師兄可是和我一樣在山裡待了一輩子的啊!”

甚虛方丈這才抬頭,見莫禮站在火爐邊望著自己點頭,自然是默許他的。

莫禮趕緊攢起一堆的柴火,試用了一下新學的點火法術,雖然一點就著,很讓人開心,但因他的柴火位置卻擺的不好,火很快就要熄滅了。

老方丈看出來,也不說說什麼,撐起來到他身邊去替他擺放好。

自不用說,四個人都轉移了位置到了火爐邊。

四張大不相同的臉上都映著紅色的火苗,難得溫暖了起來。

伴隨著噼裡啪啦的聲音,易如常舔了舔那乾澀的嘴唇,問道:“學院石有記錄功能,如果你想知道心虛禪師為何離去,你只需要請學院替你播放。”

他留下個話頭,意思是你為何不看。

不過看甚虛這個模樣,大約他也是自作多情了,人家早就這樣做了。

“當年,貧僧怎麼也猜不出師兄下山的原因,可直到看了學院石才明白,連師兄的圓寂,或許都是註定的吧。”

甚虛方丈的聲音涼涼的。

他攤開掌心,露出那溫熱的石子。

在火光的映照下,紅石暫時有了一些光。像是死亡的人臉上被塗上的一層粉末。浮於表面罷了。

“不過,也是因為離開了渺然寺,師兄才有機會遇見了寧寧啊。”甚虛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

“我不記得。”寧寧嘟嘴。

老僧輕輕咳嗽了起來,不知道是在安慰他們,還是在安慰自己。道一聲:“不急,不急。”

梆子三聲響。

夜還很長。

這個故事,需要從十二年前的夏天開始講起。

不急,不急。

合上大門,老僧默默低頭。

自從過了春天的七十大壽,心虛禪師感覺到了肋下似乎有些漏風的感覺。

一點點冷下去的,還有他的手腳,伴隨著少年時候落下的後遺症,時不時發痛。

只是面上,他不是很想表現出來,只是延長了睡前泡腳的時間,在唸經之餘,時不時去後山採藥,麻痺一下痛楚罷了。都是治標不治本。

他剛過古稀之年,難道這就是終點了嗎?

是時候為渺然寺挑選新的方丈,接應他的工作了。

可給誰好呢?

新來的一批孩子都只是幼子,中年的都是大腹便便連經書都念不通,老的,呵,甚虛?他一天到晚的看小……

他,或許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簡單。可不他是否願意啊。

入夏。

難得涼風習習。

心虛方丈望著脫手落地的木魚,還有滿屋子的大大小小的寺僧,都望著他有些詫異的模樣,還有師弟擔憂的眼神,他禁不住苦笑。

如今,自己連早課都撐不住了嗎?

這就是人老了啊,或許,油盡燈枯就在今年的冬天。

可今年成道節怎麼辦?

算了,還是再撐一下,對了,今天早上見得後院的荷花都露出骨朵了,他也得做起來了……

今天又莫名昏倒了。

醒來居然是夜裡了。心虛覺得頭混腦脹。眼睛裡也是重影,竟然不知道是夢裡還是清醒。

什麼時候昏倒的?是在荷花池邊嗎?

全身關節都是痠軟疼痛。他揉揉肩膀,趁著外面漏下來的光指引他,他打算在院子裡散散步舒松筋骨也是好的。

然而門還沒開,他剛離開的炕忽然有動靜。

心虛方丈心中警鈴大作。

“誰人在此!”他低低呵斥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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