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福禍相依死生亦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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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解之後,心虛才知,這兩年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

自從人們開始癲狂於“那個教派”,使得原本呆在普通寺廟裡的高僧,有時候甚至必須躲避起來避免迫害。

所以他們行蹤不定,有時候乾脆就回不來了。

好在附近仍然有人家保持理智不願意和他們為伍,會是不是供養他們。然而這就使得每當需要高僧為剛出生的孩子祝禱,又剛好沒有德高望重的僧人時,很是麻煩。

比如此時,他們就會選擇帶著孩子過境,找到這邊的高僧,進行一場法事,之後再帶著孩子回家。

這次比較特殊的是,這個嬰兒的親人在晚上出去逛的時候,不知為何被那個神秘的教派帶走了,沒了訊息。所以需要單獨帶孩子回家。

應該就是昨天的那些麻布袍子的人吧。心虛無不遺憾地這樣想著。果然出了亂子嗎?

他走上前去,和那瘦的只有骨頭的僧人互相問好。

幸好語言還是相通的。

當說話時,心虛的眼神不自覺地被孩子吸引。

新縫製的百家布里,裹著的孩子白白淨淨的。

“是個女孩子。”瘦僧見他在注意,便笑著介紹道。

從百家布里露出的小臉兒白淨而靈動師祖,絲毫沒有普通的滿月嬰兒那麼皺皺巴巴的,她眼睛睜開的時候就比一般的嬰兒大得多得多!

剛才開始,她就一直瞪著一雙大眼兒似乎想搞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似乎是明白心虛沒有任何的惡意,她獨獨盯著老僧,眼睛眨都不眨。

心虛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雙野性十足的眼睛。

“她有名字嗎?”老僧不自住地問道。

“還沒有,現在都叫她么娃,想著過幾年她去上學了再取名字。”瘦僧隨口就道。

旁邊送行的僧人怕心虛不能理解,特別好心地為他解釋了:“那邊都這樣,可能比你們那邊晚。”

心虛點點頭:“當然,孩子平安就好。”

對瘦僧而言,聽說有實力高強的內地僧人陪伴他才同意提前回越南,但當他看見心虛的時候,不得不說是有些失望的。

只是個普通的老僧啊。

不過無論如何,兩個半臭皮匠,好歹可以互相壯壯膽。

但是沒走多久,那半個臭皮匠就惹了點兒小麻煩。

三人選擇的是乘船順著河往南邊去,只是半路上,本來一聲不吭的孩子,開始不耐煩的扭動起來,不知道孩子需要什麼,那個瘦僧分明也是半大的孩子啊,只有晃著她安撫她,又是給她找奶又是給她唱搖籃曲。

但是把奶喝完了,么妹還是哭,搖籃曲唱了,更是讓一船人都喊瘦僧,問他能不能閉嘴。

最後,瘦僧的半條手臂一溼,得了,孩子尿了。

一旁的心虛噗嗤一聲笑了。很不厚道的那種。

不怪他如此,他一路上真是沒怎麼經過這樣溫馨又有趣的時刻,此時調養暖洋洋的,船上的三個乘客年齡都挺大的,也喜歡孩子,都呵呵笑起來。

“一看你們就是沒經驗!”帶著斗笠的婦女笑起來,“我就猜她想噓噓。”

剛才你可沒說話。瘦僧腹誹的話可不敢亂開口。

他只有苦著向心虛臉:“哎呀大師別笑了,看看怎麼解決吧,小僧可不知道。”

旁邊的婦女說你們得給她換新的尿布。可瘦僧這才想起來尿布也沒有帶。

兩人互相看看對方,天空飛過了一隻不會叫的尿。

幸好心虛想起來了,他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這是……”瘦僧伸頭。

“貧僧就只有這個東西大小比較合適。”心虛遞出東西時,顯然有些抱歉。

那不是別的,正是他的褲衩。還是條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完全褪色,還飛邊了的老褲衩。

“您,很是節儉。”

想了半天,瘦僧紅著臉居然憋出了這麼一句評價。

說完自己都覺得很沒有面子。

幸而心虛只是笑了笑,不甚介意,道:“來吧,給孩子換上,彆著涼了。”

剛換上,他們又聊了幾句過年的事情,突然,變故發生。

只聽附近山林裡傳來了引擎的聲音。

什麼情況!

心虛朝岸上看去,攆著佛珠的手指速度不自覺地加快。

船家也很是警惕地往樹林裡看,划水的動作分明快了,然而還是有人迅速從林子裡鑽出來。

咻一聲,不知什麼的東西甩過來。

船家反應最快,立刻丟了竿子作勢跳轉,然而他是否成功逃脫了,都沒人知道了。

畢竟那是心虛昏迷前的最後的記憶。

藍天白雲,在一陣轟炸之後,從他腦袋中剝離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黑夜。

“嘶……”

老僧頭疼不已,抬手摸了摸,似乎是腦袋上裹了什麼東西,但是摸了摸全身,竟然還是完好的。

還活著麼?睡了多久了?什麼情況?

老僧想問的問題太多了。

而且環顧自周,他知道自己現在不在郊外,而是農戶之中。

周圍被黃色的燈點亮了小部分,依舊暗得幾乎看不清內部,只是不太陰森,反而有些小卻溫馨的感覺。

低頭看了看身上麻布的短袖短褲,心虛一邊撐坐起來。

正在這時,黑暗的角落裡忽然有人開口,道:“他醒了。”

那是個孩子的聲音。

心虛被這突如其來的嚇了一跳。

好像他是在對誰說話,但是心虛還沒來得及找另一個人,孩子說完之後,就迅速跑出來。

很快,便有一男一女兩個大人走進來。

“大師!你終於醒了。”年輕男子有些激動。

他們雖然外表黝黑但是說的好歹他聽得懂。

能看出這對大約是夫妻,都很是面善,而且好像還有點兒眼熟,特別是這個男子的眼睛。

難不成哪裡見過?

“請問,和貧僧一起的僧人呢。”

心虛來不及吻別的,一醒來就想到了,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個著急回家的孩子現在究竟如何了。

那個孩子分明在船上還說,他想要趁著這個春節回家一次,畢竟上次一氣之下出家,漸漸的卻十分想和家裡和解。他的師父也是這樣開導他的。

然而,沉默代替他麼的回答。

同時兩人都避開了他的視線。

“您都睡了兩天了。”男子顧左右而言他。儘管他十分客氣。

心虛總覺得自己還少問了點什麼,暫時沒反應過來。然而這個“暗示”已經足夠讓他的心臟揪緊了。

還有什麼呢,究竟還有誰……對了,他終於想起了那一抹白嫩的小臉,手腳立刻冰涼。

老僧倒抽涼氣,驚道:“孩子,那個孩子!”

原來是這個啊。

那對夫妻對視一眼放下心來。

“您不用擔心!”男子道。

此時,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男孩子,抱著一個什麼東西就哭著跑進來,

“媽!么妹她拿石頭丟我。”

他哭喊。

女子,也就母親,立刻語氣嚴肅地訓斥孩子:“她才好大,她怎麼拿石頭丟你,才多久沒打你你就又開始撒謊了,你是不是要捱打!”

一旁的男子非常配合,立刻抄起了鞋底子。

等一下,么妹?

心虛心中一動,沒顧得上勸架,同時他眼角瞄到那個包著東西的布料,似乎非常的眼熟。

那不就是他還是條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完全褪色,還飛邊了的老褲衩嗎?!

“這……”

心虛有些激動地開口打斷他們。

男子這才放下鞋子,從男孩的手裡搶過孩子,一臉喜氣地上前道:“對了啊大師,就是么妹啊,謝謝你帶她回來!”

望著孩子白嫩的小臉,平靜地睡著了,還留著口水的樣子,心虛終於長長鬆了一口氣。

表示這是自己應該的。

“貧僧記得,最後我們是在船上……請問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他再次問起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情。

此話一出,他們有些逃避地低下頭。

“抱歉……”

此舉不言而喻。

女主人出去做飯,另一個全身是泥巴的年紀大一些的男孩也跑進來,男主人叫孩子們出去洗乾淨自己,別抱髒么妹了。

自己抱著孩子,心疼地將他裹緊。

“謝謝高僧給孩子的祝福。”他指著老僧的褲衩。

老僧咳嗽了一下,略有些不好意思。

出去,透過男主人的介紹心虛才瞭解到,原來,昨天是因為某個組織和那個鞋教的小範圍火併中,他們被當成了間諜,才收到攻擊。

船沉了,除了老僧,所有人都沒能挺過昨晚。

老僧低頭默默。

早上還是藍天白雲,念著家鄉的好,想著或許還有什麼夢想,沒做的事情,醒來時已經是一片荒蕪。

不僅僅是悲涼,還有說不出的。

恐懼。

心虛不得不承認,在古稀之年,他尚有對於死亡的恐懼,這情緒來的意想不到,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本身就是個膽小鬼,只是這麼多年他都笨拙到沒有發現罷了。

不是已經想過自己的圓寂嗎?為何還會害怕呢,心虛啊心虛。

還是因為這種不確定性,自己才如此的不安吧……

和自己比起來,那位瘦僧才是真的捨己為人,心虛汗顏不已。

女娃娃睡得安穩,像縮小版的菩薩。這個孩子,幸而她還完好無損。

門外十分安靜,唯有一些響起傳入,老僧的肚子咕嚕嚕作響。

一切靜謐而夢幻。

他只是希望這一刻的平靜能再延長一些。

“都是那些牛仔子。”

如同突然爆開的燭火,角落裡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剛才心虛就發現那裡還坐著一個老婦人,似乎睡著了一直閉著眼。

沒料到她此時冷不丁開口,倒有些陰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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