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人類永遠不會丟失信仰(1 / 1)

加入書籤

雙喜興沖沖回到了舊屋子的廚房,頭髮還耷拉在地上,就已經擼起袖子,哼著曲子燒火做飯了。

看來心情不錯。

禾澤女靠在門邊兒就打量她,心裡略微硌著。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她叫自己關門的話,她才略有些僵硬地開口:“這個人,不就是個普通人類嗎。”

說著,她漫步走進來。

雙喜撥開自己水藻一樣的長髮,她的臉上還有喜色。

連聲音都比剛才愉快很多,她笑道:“你帶來的小女娃娃不也是普通的人類?而且你不覺得他的眼睛,和……”

“雙喜!”

禾澤女的聲音突然提高,打算了水神難以閉嘴的喋喋不休。

雙喜不是聽不出禾澤語氣裡的一些著急,唯有與她相處多年的人才能察覺到。

果然,禾澤女的聲音徒然冷下去:

“你當年為了一個男人拋棄自己的雙喜湖,失去神的尊嚴,如今,你還要重蹈覆轍嗎?!”

此話一出,水神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半晌那笑意終於完全退散,水神的臉上恢復了剛才的陰鬱,和一絲絲幾不可聞的悲傷。

“不是我拋棄的,你何必出言逼我呢……

雙喜苦笑:“現在的社會,已經沒有任何的信仰屬於我。雙喜湖不是我拋棄的,只是沒有人再信仰神罷了。”

她自嘲著,靠在牆壁上,疲憊地閉上了眼。

“當年我就是在那個犄角旮旯,因為幾個不起眼的巧合,才恰好修煉成的水神而已,我也無心爭什麼永生不死了。

讓我就看他幾年吧,就好好過幾年我也就虛弱而亡。

禾澤,我累……”

“啪!”

禾澤女一個利落的巴掌打斷了雙喜的話。

她甚至沒讓雙喜說完那個累字。雙喜脆弱的臉頰上,已經留下了細長的五指印。

雙喜愣住了。

隨即雙喜按了按自己的臉,譏諷地笑了笑:“神的巴掌,不過如此。”

禾澤女則搖了搖頭,淡然道:“吾已卸下神位。”

聞言,雙喜先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騙誰呢,你身上還有信仰,怎麼,連你也要嘲笑我了嗎?”

她的語調不可謂不悲傷,憤怒只是一絲絲的罷了,連個水漂都沒打就沉下去了。

柴火堆裡,炸開了啪的一聲。

她的長髮掩映著一些火光,似乎下一秒就要燃燒。

只是,水汽還是沉沉包裹著她。

禾澤女走到雙喜的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她的聲音,和她的手一樣柔和。

只聽她道:

“曾有這麼一個吊兒郎當的人,他曾經這樣告訴吾:人類永遠不會丟失信仰。若吾等身在神位的卻先放棄了,才是真的結束了。”

禾澤女細細說起來,連神色都溫和了不少。

湮山上,青色的靈氣點點,神性的吟唱還在她的耳邊,似乎一閉眼,就能看見那一整片山上的連綿不絕的生靈。

生生不息。

“人?”

雙喜難以置信。

然而她看著禾澤的表情,卻不像是在騙自己。

“對,人。連吾與莜莜的命,乃至於之後的信仰,都是借了他的手。”

禾澤女點頭,再次確認.

開什麼玩笑呢,唐唐山神需一介人類去開導?

雙喜顯然感覺震驚,也混亂了。

她不願意去看禾澤女。還扭過頭背對著,故意不去看禾澤女。

“你騙我……”

雙喜倔強地堅持著自己的論調,雖然聲音低了很多。

“我只是嘲笑你而已……”

卻沒有騙你。

她未完結的語義盡在不言中。

兩人這才重新對視。

過了良久,雙喜才頹然地坐在一邊:“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你沒有騙我.”

她似乎已經放棄了去質問。

“雙,你究竟期待些什麼……”禾澤女再次問到。

只是她話音未落,忽然有人在門外驚喜地呼喊。

“雙喜姐姐,真是的你!”

說話的正是那盧仁甲少年。

他快步上前,面帶喜色地迎上了雙喜:“我一看這個頭髮就是你。”

他顯然很驚喜,比剛才進來這麼久的表情都要鮮活很多。

“啊,那頭髮是水,水藻?”

幾個跟著盧仁甲進來的孩子面面相覷。女孩子們甚至有些小厭惡或者害怕。

“你!”

雙喜驚訝地回頭。

你破我的隱身術做什麼!

她有些發狠地咬著牙齒。

你偏偏知道我還沒有準備好要見到他。

禾澤女淡淡地靠在一邊,也不理她,假裝沒有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輕聲抱怨。

“我們剛才沒有看見你都以為你不在家呢!雙喜姐姐!”盧仁甲尚且沒發現她的不堆積。

她一回頭,那幾個孩子的表情都變了,立刻換上了驚訝和羨慕。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姐姐啊,好有氣質啊。”

“背面和正面差距好大!”

“怎麼一屋子都是美女……”

少年人顯然有些驚喜。

原來雙喜撥開頭髮露出來的臉竟然也算是清秀可人,看上去二十歲左右,年輕得很.

就是有些乾瘦,蒼白.

但是她多少年山嶺間滋養出來的那種與眾不同的美麗,和禾澤女也是不相上下。

“一起爬山吧,雙喜姐姐。”

少年們換好了衣服,拿著少量的行李,向雙喜發出了盛情邀請。

“哈哈,好啊。”

雙喜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甚至笑了起來,笑容過於的燦爛,拼命掩蓋她的一絲絲不安。

讓跟著過來的兩個人覺得刺眼。

寧寧本來因為和莜莜兩個人慢悠悠在後面磨蹭,進來也不知道看見了多少,她就嘖嘖搖頭.

“哇,怎麼像變個人一樣,成年人簡直天生就是演員啊。嘖嘖嘖!”

“還不是死要面子。”

連莜莜也跟著悄悄呸了一聲。

這兩個女娃娃對視一眼,也難得站在了統一戰線上。

禾澤女歪頭,靠在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是她和莜莜並沒有再跟上去,由著他們鬧去了。

十五分鐘之後,幾個孩子看寧寧和雙喜的眼神都變了。

雙喜看上去瘦弱不已,然而比起她的外表,她的體力也過於充足了,雖然跟在後面,卻根本沒有任何的喘息聲音。

走在前面的寧寧卻卻根本還是活力滿滿,甚至還故意和男孩子們較勁,嘴裡還有空嘲諷兩句。

小夥子們,就你們這樣要去參加比賽,幹啥,比誰喘的聲音大嗎?嘖嘖嘖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你,你怎麼這麼厲害,根本不喘的,”

“喲,好歹是練家子,你們很累?”寧抬起眼皮瞥他們,又是自豪又是諷刺。

“當然……沒有啊哈哈哈!”

幾個人嘴硬,但是臉上的潮紅,小腿抽筋大喘氣,都是根本不能掩蓋的,

呵。

寧寧以冷笑回答。

居然被小孩子鄙視了!

幾個少年心中憋屈。

這個小女娃娃看上去根本沒有什麼肌肉,穿的是耷拉在膝蓋那麼長的蓬蓬裙子。不僅一點兒都沒有打滑。甚至沒有帶起多少的泥巴。

最可恨的是她穿的是小皮鞋,他們穿的還是訓練用的運動鞋。

雙喜一直磨磨蹭蹭的跟在最後面,就在離小豆丁不遠處。

忍了半天,雙喜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怎麼,今年有比賽?”

“嗯,大家說過來跨年,順便合宿訓練,我就推薦了姐姐這裡。”盧仁甲老實回答.

說到這裡兩人沉默了一下。

盧仁甲無意間瞟了她一眼,才又加了一句:“姐姐,你好像更加瘦了.”

“是嗎。”

雙喜臉上是有些脆弱的笑容。

此時。

禾澤女和莜莜坐在山中巨大的樹木之上。離他們倒是不遠,只是高高在上。

兩人浮在空中,看著寧寧在前面帶路,越來越彎曲,完全是繞圈圈的走法,估摸著自己都沒有發現,她還高興的很。

偏偏後面的雙喜根本就是知道她繞路了,也不去提醒她。

“大人,您不跟著?”

莜莜指著山中若隱若現的那些人.

“咱們這樣也算是跟著了.

怎麼,你想跟寧寧一起玩兒?”

禾澤女悠然地說著.

那悠然的語調依舊好似唸白,不緊不慢。

她的眼睛也不看著他們,只是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唯一一抹亮色。

“當然沒有。”莜莜嘴硬;“誰想跟他們去踩泥巴。”

呵。

禾澤女輕輕笑了一聲。

並不打破她的死要面子.

“大人,雙喜大人為什麼不願意離去,”

莜莜還是問出心中所想.

其實故事很簡單。

線索完整的故事,也從來都是簡單的。

雙喜水神是真的法力不強。

只因當地人基數太少,對於她的供奉也是時有時無。雙喜也不故意放縱水患,讓當地人都忘記了她的功勞,所以她得到的信仰也就只夠支撐她無限的壽命。

也就在不到一百年以前,雙喜遇見了一個進山採藥的郎中.

本來那人快死了,她硬是用法力醫好了他,然而郎中走了之後卻再沒回來。

“從此,她離開了原來的水域,到了這片山中隱居,沒了信仰,沒了一切,像一個被天地放逐的傻子。”

禾澤女寥寥數語把這些年雙喜的孤寂一筆帶過。

說到這裡,她揚起頭望著天空中越來越濃厚的烏雲

她的眼神裡,最是複雜卻又純正,讓人看不透.

“對了,雙喜大人關注的那個人果然是……”

莜莜臉上是壞笑.

禾澤女搖了搖手指頭:“你才發現,人家寧寧可早就注意到了呢。”

“我這是大智若愚,誰知道她是不是猜的……誒,等一下.”

說到了這裡,其實莜莜也覺得禾澤女有話要說.

大約,也就是自己想說的.

“大人,您有沒有覺得最近那個女娃娃有點變化了?”

禾澤女不置可否。

莜莜就當她預設。

果然嗎?

“您不說,我也能感覺到,可我就是不知道究竟哪裡不太一樣……”莜莜搔搔頭,細想,她確實說不清楚.

也是說到了寧寧,禾澤女的嘴角才終於有了一些笑意。

天上的歸天上的。

此時,地上的雙喜猛然抬起頭來。

剛才她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現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似如夢初醒。

她心中咯噔一下。

糟了。

“怎麼了,雙喜姐。”

盧仁甲注意到雙喜的不對,偏頭問到。

雙喜皺著眉頭點點頭。

她立刻高聲朝所有人道:

“要下雨了,我們得快點回去……不,是必須馬上回去!”

雙喜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