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籠中的鳥啊,我放你自由(1 / 1)
穿越迷霧,彷彿來到另一個境地。
這裡,沒有任何的生氣。
唯有一個人站在那兒,原本該是柔弱身姿,縹緲若夢幻,如同總是站在她右邊肩膀上的那隻透明的蝴蝶。
此刻,卻如此累贅。
她不著片縷卻滿身是束縛,細細的絲線滿滿裹住了她的身體,竟然成了一隻繭。
卻不僅僅是繭,四面八方而來的黑色力量,在透過每一道的透明絲線走入她的身體時,都緩緩變成了無色的執念。
毫無疑問這裡便是戰場祭的現場,幾方人士尋找了多少小戰場,也找不到的戰場祭現場。
此刻就在寧寧的面前了。
裸身女子抬起頭來,聲音嘶啞:“你,來了。”
寧寧雙手合十,不答。
裸身女子眉頭皺起。
顯然,她跟蹤兩元店人也不是一天兩天,面前的這個寧寧為何如此的陌生,好像第一次遇見她。
無論如何,現在並非感嘆的時候。她清了清嗓子,笑問:“小寧寧,你,是來殺我的嗎?”
寧寧就這麼望著她,眼神淡然,甚至可以說是超脫,看不出哭笑,看不出情緒。
裸身女子不知為何,忽然有些著急。
她忍不住朝寧寧大喊道:“你說話啊!你是來殺我的嗎!”
寧寧漫步走上前,柔聲勸說她道:“關了那陣吧,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如此溫柔,甚至老道的語調,哪裡像平時的寧寧。
聽了她的話,女子譏諷大笑:“哈!笑話,大人還等著我的力量呢!倒是你一個人,怎麼不怕姐姐殺了你嗎?”
不知怎的,女子發現,當寧甯越是略帶悲憫的望著自己,自己心中越是不安,如同一個巨大的空洞,快要衝破胸口嘔出來。
好難受。
“你不會殺了我。”寧寧如此篤定。
“那你來難道不是殺我的嗎?我知道你想要幹什麼,殺了我就行了。“裸身的女子聲音充滿了魅惑,似乎在引誘寧寧動手。
偏偏寧如同入定一般,根本當做沒聽見一般。反而越靠越近。
“你不要靠近我!”
裸身女子尖叫。
寧寧也乖乖站住:“你,想死嗎?”
寧寧是如此真誠地詢問,裸身女子甚至真的思索了一會兒,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她怎麼知道答案呢,或許自己曾經知道答案,可是時間已經過了太久了。
太久了,快半個百年了,誰,還記得呢。
蝴蝶,小蝴蝶。
她的耳邊想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那女子問她,願意跟隨我嗎?我的小蝴蝶。
裸身女子淚水緩緩落下,經過嘴角的時候,癢癢的,讓她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小蝴蝶,你本該自在飛舞,跟隨我,苦了你了。”
“不,大人,我願意跟著你。“
可是啊,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變了,都變了。
裸身女子手指略略縮緊了。
好重,好難受啊,這繭,原來是如此的沉重。要成為蝴蝶,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寧寧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她在問自己:
蝴蝶。
你在想什麼?
在她聲音之外,裸身女子分明是還在吸收周圍戰場的殺意,卻同時又在流淚。
“我並非前來殺人,我只是跟著一隻小蝴蝶走來,它說想要我救她。”解釋著自己來到這裡的原因,寧寧的手柔和地放在了她的額頭。
因為寧寧個子不高,分明是有些可愛地墊著腳點在了裸身女子的額頭,然而一瞬間,那種與戰場殺意完全不同的溫暖的力量,從那隻小小手指的指尖流入了她的身體內。
啊。
裸身女子微微輕嘆。
“大人,你,你不是為了救人嗎?為什麼要用這麼多來獻祭。”
“這些都是為了最終的和平啊,小蝴蝶,難道你不想有一天看到完全的和平嗎?”
“你,還是大人嗎?!我想啊,可是……”
“當然是我!你在懷疑什麼!”
“我,我知道了。”
過往的一切聲音,飛速流逝。
她們一直走的很孤單,身上的束縛越來越緊,緊到了幾乎無法呼吸,無法輕鬆地如同過去一般輕鬆翱翔。可,她們不能停下。
哪怕忘了目標。
或許也忘了從何時開始,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人替她放下身上的擔子,將她勒住了脖子的繭劈開,救一隻孤單的蝴蝶。
“我,我沒有。”裸身女子最後的倔強,便是乾巴巴的否認。
寧寧似乎在笑。
她的聲音很輕,似乎有魔力一般,柔聲道:“是,你沒有。可蝴蝶有啊。
不然,你覺得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你的求救,我聽見了。”
寧寧微笑著,她的手指上停留著一隻半透明的藍色蝴蝶,正在輕鬆地扇動翅膀。
蝴蝶從她小小的手指上飛離,劃了個微笑一般的弧度,飛到了裸身女子的額頭上。
翅膀一扇,她頓時眼神一亮。
同時,一切變成了完全的黑暗。
周圍的完全無邊無際的黑暗,似乎是黑洞,是深淵。
在寧寧適應了周圍的黑暗之後,立刻察覺不遠處隱隱的有哭聲傳來。
她面前只有一個小小的牢籠。那牢籠是圓形的,一看便是鳥籠。
一個長髮的女子,正佝僂著身體蜷縮其中。她站都站不直,最後的尊嚴都被剝奪。
哭聲,正是從此處傳來。
寧寧摸了摸身上,從口袋裡,找出了一張熊貓圖案的手絹,然後走到了牢籠邊,將手絹遞給頭那個女子。
亦叫出她的名字:“鳳來。別哭了。”
那個長髮的女子悠然抬頭,滿臉的淚痕。
“你,你是誰,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你在這裡,很久了吧!”並不答,寧寧反過來問她。
那女子正是鳳來,只是和東海上瘋癲的女子完全不同。這個她看上去更加的蒼白,好似終年看不見太陽的白紙。
寧寧搖頭。
“你如果不想答沒關係,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地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可還是被束縛在這裡。
在這個世間,我們誰又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魂魄,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的路上踽踽獨行。
而又有多少人最終能找到極樂呢?”寧寧語調緩慢,卻沒有一絲遺漏,讓鳳來聽得清楚。
極樂。
跪坐在籠中的女子重複了這個聽上去有些魔幻的詞彙。
好生奇怪啊,由這個看上去不過十歲出頭的女孩兒說出來,竟然沒有一絲做作。好似這個詞兒,就應該從她的嘴裡說出來。
就像極樂,就來自她處。
可女子還是哭泣,就像是這麼多年來她每天每夜做的事情一樣。
面對無盡的哭泣,寧寧表現還是淡然,她盤腿坐下,不再安慰那個脆弱的鳳來,反而開始說起從前。
她語氣悠然,飄忽而來,道。
“曾經有這麼一個老頭,他都老到快要死了才發現,過去答應師父要做到的傳播道義,普度眾生,完全成了空話。佛門在往下墜落,連他自己也是。他覺得自己不配死在這個寺廟裡,所以他遠走他鄉。
後來你大約也知道,他要的,有個金身羅漢替他找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後來會有這麼一個愚蠢的小姑娘,她天不怕地不怕,孤身來到華夏,因為她知道自己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何處。
可也不知道是巧還是不巧,她遇見了一間叫做古玩兩元店的地方。
那兒兩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她必須留在那兒好好教訓教訓她們。”
“這一次——”
寧寧站起來,伸出手來:“籠中的鳥,擦乾你的淚,就由我帶你走吧。”
鳳來抬頭。
只見小小少女悲憫地笑了笑,她的手在觸控到了牢籠的一瞬間,那牢籠脆弱得好似粉末一般,瞬間破碎。
鳳來搖晃著站起來,忽然後退,倒吸涼氣。她的視線看向寧寧的身後——
就在無盡的黑暗處,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隻野獸。
那野獸渾身漆黑,不斷散發令人不快的殺戮氣息,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一直在滴血,它每走一步,滴答,那血液便落下,落在地上,發出刺啦一聲,燒穿一個洞。
小小少女就這麼無悲無喜地回過身去,仰視那隻野獸。
儘管她什麼都沒有做,但她的身軀分明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和那漆黑的怪獸對峙之間,絲毫沒有任何落在下風的感覺。
鳳來不自覺地站在了寧寧的身後。
她如此安定,似乎是燃燒的檀香,煙在緩緩上升,只是望著她,你便知道什麼叫做救贖。
與寧寧小小身軀相對的那隻猛獸,毫不留情地露出殺意,隨時蠢蠢欲動,打算殺光面前的所有人。
或許此刻撇開這裡去看東海上空,會更加的清楚。
所有修士都注意到了,那隻刑天,忽然在某一時間,停止了所有的攻擊開始驚聲驚叫。
同時它有點滑稽地在跺腳,跳起來打自己的肚子,又或者把自己沉入海中。
難不成,是受不住種子的力量所以瘋了嗎?
太好了,正是時機!
所有修士一時間滿是默契,將手中法器緊握就要衝出去。
可一動,他們便發現,力量似乎不如剛才那麼充足了,原來腳下的繩索竟然不知不覺地鬆開了。
所有修士齊齊看向了繩索的源頭,發現了還是浮在空中卻緊閉雙眼的易如常。
不知何時,易如常早已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