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袖添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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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少年郎,歲歲年年入關山。關山邊月今何在?恐將白骨作紅妝。雲州十郡良家子,淚訴前緣枉斷腸。一朝香幃風花動,芳草年年與恨長。”

忽聞得遠處水上,隱隱有管絃之聲,似有人以琵琶引曲低訴,聲聲哀怨,字字泣血,夾在這寒冬的冷風中,聽者心裡又涼了三分。

“小尹叔,那是何處?是何人在那哭訴?”寶馬香車之上的少年人將頭從窗外探回,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問向那驅車的中年男子。

“皇孫尚年幼,還是不知道的好。”中年男子摸了摸鼻下的八字鬍鬚,有點不自然的笑道,腰間的金字腰牌隨著那馬蹄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我已經十五歲了,怎麼都把我當三歲小兒般看待?古人云,甘羅十二歲拜相,岳雲十二歲從父徵……”少年人的好奇心被激起來,一臉不服氣地說了一堆大道理。

“甘羅是何人?岳雲又是何人?是哪朝哪代哪國名仕?有何史籍記載?為何我聞所未聞?”尹叔一臉迷惘。

他雖是軍中出身,但作為冕王親衛多年,也受了不少詩書禮教的耳濡目染。捫心自問,他也不能算是個粗人,但竟從未聽說少年人口中這一長串名人典故。看樣子,一路上是小瞧了這個私生子!

“這個嘛,你帶我過去,我就告訴你他們是誰。”少年人故作深沉,頑皮地一笑。

“回稟皇孫,我們此番入京,實有要事在身。這才剛入皇城,您就要去那瞅個新鮮。若是誤了大事,小人可擔待不起!”尹叔面露難色,低頭向那少年一鞠躬,姿態甚是謙卑,語氣中卻已暗藏威脅之意。

“你既尊我為皇孫,那麼我是主,你是僕。現在,我命令你改道!我今天偏要去那看上一看!”小乘風臉色一轉,居高臨下地命令道。小爺我天不怕,地不怕,難道還怕這點威脅?

“此等煙花柳巷之地,皇孫還是愛惜自己的名節為好!”

“我本就是你們隨便找來的私生子,有什麼名節好在意的?”

“縱使不在乎自己的名節,傳出去了,讓陛下和冕王的臉面往哪兒擱?皇孫這回進了京,封了官,還有一片大好前程在等著你呢!若是真屬意這風月之地,何不權且忍耐,入冊之後自有黃金萬兩、美酒萬鍾、佳麗三千,一切應有盡有吶!我跟你說,明日冊封之後,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看看什麼叫做豔冠京城、銷骨嗜魂。”

那尹叔見威脅對他無用,又改了一副敦敦教誨的語氣,眼珠子骨碌碌轉的飛快,笑容漸漸猥瑣。那樣子,顯然是煙花柳巷的常客。

路乘風看著他那個故作懇切、帶著幾分討好的姿態,從鼻子里長長地哼出一聲冷氣來。

在闢雲谷期間,他也曾充分發揮了前生銀行職員的工作技能,一手小算盤打得賊響,實在是他們密宗執掌財務的一把好手。但是,愛財便是愛財,他堂堂正正,毫不避諱,就算被大家笑稱為“小財迷”,也自得其樂。

眼前這個老尹,冠冕堂皇地說什麼潔身自好,背地裡卻是一肚子男盜女娼,言行不一,自相矛盾,真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還勸言什麼權且忍耐?簡直是越來越離譜了!

十五歲的眸子被怒火點亮了。之前只是單純對那悽悽切切的唱曲之人有些許好奇,現在心裡卻是怒火中燒,非去不可了!

只見他把那珠簾一掀,轉身下馬,扔下一句,“我不僅現在就要去,而且偏要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堂堂正正地去走上一遭!你就不必跟著了!就在此處候著吧!”

說罷,他廣袖一甩,便揚長而去。留下那老尹,像個呆頭鵝一般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一臉錯愕。

他循著飄飄渺渺的歌聲摸索而去。那是一座水榭歌臺,佇立在這京華城繁華西市的鎣河之濱,將那燈紅酒綠皆映入這鎣河之水。

影影綽綽間,只見那名唱曲的女子,一身紅衣,背影卻無比單薄。一曲唱罷,低頭掩面而泣。

圍觀的看客們,有的潸然淚下,有的扼腕嘆息,有的卻已頗不耐煩。

“爺就是花錢來找個樂子的,給我唱什麼哀樂?又不是奔喪!”一個聲音大聲叫罵道,“來人啊!給我換人!”

“唐公子稍安勿躁,這丫頭是剛死了爹孃兄弟,從雲州逃難來的,剛入行,不懂事,還請公子見諒。”一個濃妝豔抹的老鴇低眉順眼,唯恐得罪這砸場之人。

“你們添香樓的姑娘是都死絕了嗎?就這奔喪的貨色,也能出來給爺們解悶兒呢?”唐姓公子把那桌子拍的震天響,看樣子一貫就是個囂張跋扈不好哄的主兒。

周圍幾個隨行的公子和僕從也開始跟著起鬨:

“就是!還不趕緊換人!”

“得罪了我們唐大公子,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誰不知道我們唐大公子何等身份,廢話少說,不然砸了你這添香樓。”

“唐公子,你別看這丫頭,唱起曲兒來悽悽慘慘慼戚的,這可是我為公子您特意備下的大禮……”那老鴇一臉壞笑著,往那公子耳邊湊去,輕聲說了些什麼。

那唐姓公子大腿一拍,得意的大聲笑了出來,“沒想到這丫頭還是個雛兒!好!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晚吧!爺我倒是好久沒嚐個鮮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行的一干人等也面露喜色,七嘴八舌的評論道:

“現在這京華城,要找個雛兒可難了!”

“可不是嘛,以你我這身份,又不好去調戲良家婦女!”

“恭喜唐兄,今晚又要做新郎啊。”

“下回喝酒也跟我們分享分享這風流韻事啊!”

“唐兄,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等先行告退。”

一干人等盡數散去。空餘那女子,僵在原地,身體瑟瑟發抖。

那老鴇將女子用力一推,直推入那唐姓公子懷中。女子拼了命的掙扎,聲嘶力竭地哭喊著:“不要啊!說好了我只賣藝不賣身的!不要啊!”

“任你叫破嗓子也沒用!”那老鴇兩眉一橫,凶神惡煞地訓斥道。

轉臉,手輕輕一指那水榭歌臺一側的林中小閣,一臉諂媚的笑道,“小人已為公子備好上房一間,是座單獨的小樓,公子儘管好好享用這一夜春宵,斷不會有人上前打擾。這殺千刀的丫頭,定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說罷,便重重帶上了通往添香樓主樓的那扇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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