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貢院開考（下）（1 / 1）
“報告！考場有人作弊！”
一個吏卒氣喘吁吁的跑來，一進了主考官的廳堂，就急急忙忙報告道。
“哦？不是剛才入龍門的時候都已經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搜查過了嗎？怎會當時沒有發現呢？”
路乘風是第一次擔任春闈考官，不由地驚歎道。
“投機取巧的人總是會有的,不知道今年又翻出什麼新花樣來了？”
徐老夫子卻是處變不驚的扶了扶長鬚，笑吟吟的說道。
“報告二位大人！剛才翻查搜身時，正好是小的查驗的！並未發現那人身上有任何字跡！沒想到，這一進了號房，居然跟變戲法似的，憑空出現了！”
那位小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解釋道。
“哦？我知道了。”
徐老夫子笑著搖了搖頭，緩緩將臉轉向路乘風，說道：
“這回不知道是不是又用墨魚汁水寫成的字跡呢？小殿下要不要過去看看？”
“墨魚汁水？”路乘風仍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困惑的撓了撓後腦勺，問道。
“嗯，將墨魚汁水抄寫在裡衣上，然後晾上半年，這些字就會慢慢消失。若要抄完整本書,再加上晾乾的時間，可得花上兩三年。現在的年輕孩子，花樣百出，心思都在書外，有這功夫還不如好好讀書呢,唉！”
徐老夫子一邊搖頭一邊嘆息道。
“既然消失了，那些字跡怎麼忽然又浮現出來了呢？”
路乘風心中倍感好奇，脫口而出問道。
“會試時間都在二月二仲春之際，這些聰明人會多穿一些衣服，將自己捂得出汗，把寫了字的裡衣貼身穿著。然後這些墨魚汁水寫下又曬乾的字跡,見到汗水之後，就會慢慢浮現出來。”
徐老夫子嘴角一撇，笑意中有了幾絲譏諷。
“報告！又發現一個！”
又來了一個小吏，飛速本來彙報道，聲如洪鐘。
“也是用墨魚汁水寫過字的衣服作弊的嗎？”
路乘風不假思索問道。
“尚不清楚，我是發現他蹲在地上，原來還以為是在出恭，觀察了好一會兒，見他磨磨蹭蹭的，這才察覺到不對勁。走過去一看，嗨！果然有問題！”
那個聲如洪鐘的小吏一臉興奮的回答道。
“哦？還有什麼舞弊手法，需要按在地上摩擦的？”
路乘風一想到小吏描述之景，只覺得畫面太美不忍卒看，撲哧撲一笑後，誇張的問道。
“確實還有一種方法，是將一種特殊的魚骨熬成漿，叫做魚骨膠。然後用毛筆蘸取魚骨膠，把四書五經書寫在衣服上，那魚骨膠是透明的，幹了之後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徐老夫子被路乘風誇張的言辭逗笑了，為他解釋了一番，說道。
“哦？這個魚骨膠還需要摩擦生熱嗎？怕不是在鑽木取火啊哈哈哈哈哈！”
路乘風捧腹大笑道，本來以為把書寫在肚皮上的人已經夠笨了，還沒進到考場就被發現了，沒想到這費盡心思的魚骨膠，也好不到哪裡去。
“嗯，這魚骨膠吶，也是和墨魚汁一樣，要捂出一身熱汗來，然後還要在地上抹一抹，字才能顯現出來。”
徐老夫子眯著一雙銳利的老眼，微微一笑道。
“厲害啊，我覺得這些人，都有當間諜的潛質啊。我這就去瞧個新鮮看個明白，哈哈哈哈！”
路乘風哈哈大笑著，昂首挺胸跨著大步子就由吏卒領去作弊現場了。
仲春二月，乍暖還寒，但是貢院科場裡一間間小小的號房，俱是嚴絲合縫的，透不進半點風鑽去。
那男子呆呆的舉起雙手，靠牆而立，光著張膀子，汗如雨下。
不知道究竟是在號房裡待久了悶熱所致的熱汗淋漓，還是在舞弊時被捉了現場導致的冷汗如瀑。
“考生何人？為何作弊啊？”
路乘風一看到那光膀子的男子，就想到剛才小吏彙報的疑似出恭的作弊畫面，強忍住心中笑意，故意板起一張臉來，輕快的乜了一眼那戰戰兢兢的中年男子，居高臨下的訓問道。
“小人、小人、小人悔不當初啊！青天大老爺，您就饒了我吧！功名我不要了，求您饒了我一條小命吧！”
那中年男子的腿肚子顫顫巍巍的，站都站不穩了的樣子，口中毫無辯解之詞，只是一味的求饒，話語間也是戰慄發抖的語氣。
“他那舞弊的裡衣何在？”
路乘風見他不招供，轉過臉去問向小吏，道。
“大人，在這裡！我發現時就給他剝了下來！拿來！”
那個小吏看上去還是個小頭目的樣子，又朝旁邊侍立的一個小卒吩咐道。
那小卒立馬將證物呈上前來，剛端到路乘風跟前，路乘風就被那衣物之上的酸臭汗味燻的直揮手。
“你們兩個將證物敞開，我看看！”
他一手掩著口鼻，另一手指了指小吏，命令道。
“是，大人！”
那兩人連忙領命，將那散發出酸臭汗味的作弊裡衣平放在地面上一點點鋪開了。
路乘風只見那白色布料上密密麻麻都是蚊子大的小字，足足能寫下一本書了！
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成千上百萬只成群結隊的螞蟻，就要透過路乘風的眸子鑽進他的大腦裡，啃噬掉他的腦神經！
路乘風簡直難受之極！密集恐懼症都犯了！可怕！
腦子裡暈眩了好一陣子，路乘風才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稍稍緩過來一些後，睜開眼睛，俯下身來，定睛一看！
上面謄抄滿衣的，不是四書五經詩詞歌賦以及別的什麼內容！
赫然在目的都是與本次考題有關的文字內容！
什麼“山林澤梁稅制”，什麼“江南二十四景的描寫”，什麼“農商之爭”，還有“農耕”思想。
抄寫的最多的內容，還有那兵則有關的答案，關於戰爭與和平的有關論述，“天下大同”只是其一。
可以說是精準舞弊了！路乘風簡直看傻了眼！
要說他沒有提前購買被洩露的考題，路乘風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買題考生！
沒想到自己第一回當春闈科場的考官，就一抓一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