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遊子紫凝(下)(1 / 1)

加入書籤

是夜。

酉正。酒仙居一如既往熙熙攘攘門庭滿滿。

路乘風獨坐於三樓臨窗的雅座之中。

獨自憑欄,望眼欲穿。

燈火闌珊處,伊人身影不再,意興也闌珊。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路乘風不由地隨口吟誦了一首南唐後主李煜之詞來。

心中無限悵惘尚未褪去,所想都是傷春悲秋哀婉之詞,也難怪人都說境隨心轉。

“這番離愁別緒,可是遠去之期將近?”

一聲輕嘆,幽幽在身後響起。

像是在冰涼的黑夜裡,朝深深的一池心湖中,投擲了一塊不著痕跡的小石頭,不經意間泛起波瀾無數。

驀然回首,那抹淡紫色的影子,正在通往酒仙居三樓的階梯之上,娉娉婷婷,迎風玉立,如一尊忽然從天而降的飄渺仙子。

那佳人一方白色頭紗遮面,將絕美姿容遮掩的嚴嚴實實,卻遮不住路乘風心中那道遠山眉黛。

輕紗幔之下,像有出塵之光灑落而至,照亮了路乘風心中每一寸角落,瞬間驅散了全部的陰霾。

“你來了!”

路乘風心中歡呼雀躍著,穩了穩自己,這才淡淡一笑道。

那嘴角卻是不由自主的都快咧到耳根下了。

“嗯,小女子來為小殿下,踐行。”

遊紫凝緩緩蹲了個女子之禮道,落落大方中竟然帶著一絲拘謹之態。

“踐行?”

路乘風剛熱乎起來的心頃刻之間又涼了半截,道。

“小殿下難道忘了,自己已是北端國的準駙馬了嗎?”

遊紫凝已經款款落座,輕車熟路的提起桌上那盞精緻的小銀壺,就往一口空杯中倒滿。

然後,仰起她美麗的天鵝頸,一瞬間,一飲而盡。

路乘風見她如此這般自斟自飲,面色中如有悵惘之色,也跟著她止不住的惆悵起來,心中的不捨和眷戀,難以言表,尬然失笑,沒話找話,搭腔道:

“你已經聽說了?”

“嗯,良辰吉日,二月初八。貌似沒幾日了。還沒恭喜小殿下呢,來,小女子先敬上三杯!恭喜小殿下!賀喜小殿下!”

遊紫凝自顧自的說道,也不管路乘風有沒有舉杯共飲之意,一邊說著,就一邊接二連三的給自己杯中滿上。

三杯飲盡,晚風酣暢,烈烈如酒,輕輕揚起她額前面紗,不經意間,也吹動了她一雙秋水寒星目。

那目光溫柔繾綣,憂傷如絲似繭,纏綿的情意嫋嫋其中,讓人只要稍稍一觸碰,就像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自覺、自願而不自知的,就乖乖舉手投降,將自己一顆心傾心與付。

路乘風一看便溼了眼眶,鼻子微酸,情不自禁道:

“你終究是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聽我說,我並非真心願意娶那北端蠻族的公主。我路乘風的心中,從始至終,只有你,都只有你一人而已!相信我!”

遊紫凝眼波中水光瀲灩,抬起臉來,努力不讓自己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鎮定了幾許,才回復往常之態,語氣又冷淡了下來,道:

“小殿下的心意,小女子心領了。只是你我二人,終究有緣無分而已。今日特來一會,從此以後,山高路遠,望君安好,請君且行且珍重。”

遊紫凝說完,一個瀟灑的揚手,便取下了頭上蒙著的神秘紗幔。

剎那間,滿頭青絲傾瀉而下,在她甩頭之際,沿著她那如雕刻而出一般的下頜線,在帶著酒香的晚風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美得不可方物!路乘風的呼吸都瞬間暫停了!

美人卻兀自端起桌上的酒壺,猛地往自己口中倒去。

太白仙像一凜源源不斷的甘泉一般,在她口中,三分化成月光,七分嘯成劍氣,芳香四溢。

這驚為天人的片刻之間,路乘風猶如一堵雕塑一般,傻傻坐在原地,竟然忘了阻止她一場酩酊大醉。

他是見識過遊紫凝的酒量的,上回沒這麼生猛的喝,她也很快就微醺了。

這次,她看似灑脫自如之舉,卻更像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短暫放縱。

“酒入愁腸,點點滴滴,這次第,都化作,離人淚!”

那一壺太白仙已是再也倒不出一滴餘燼來。

遊紫凝手中拎著那盞精緻的小銀壺,臉上似笑非笑,似醒非醒,似醉還醉。

步履搖搖欲墜,臉上的紅暈,更令人心醉。

“紫凝,你是不是喝醉了?小心著點。”

路乘風提醒道。

回想起她上次也是這般,也是在這個位置上,醉酒之後不一小心,失手將酒杯掉落,差點砸到了街上路人的頭。

路乘風臉上笑意盎然。

“噓,我,我沒醉。”

遊紫凝輕輕將食指置於唇邊,斜斜倚靠在闌干之側的身子,微微側過來,回頭笑道。

那回眸一笑,顛倒眾生,永遠的刻在了路乘風腦子裡,讓他目眩神迷,竟然不由自主的也跟著站了起來,鬼使神差的將自己一雙大手,環上了伊人那細如蒲柳的腰間。

“還是這樣比較安全。”

雖然自己還是滴酒未飲,路乘風卻覺得自己臉上也微微發燙了。

這假裝趁著酒意的大膽妄為,竟在今晚,沒有再次被她拒於千里之外。

喝醉酒的遊紫凝,整個人軟糯糯綿乎乎的,像一隻慵懶又傲嬌的小貓咪,被路乘風乖乖的環抱在懷中,時不時還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嘴裡喃喃自語些夢囈之詞,吐露不清,卻是分外惹人憐愛。

路乘風一手輕輕環住她那嫋嫋楚宮腰上,另一隻手萬般垂憐的撫摸著她散落而下的烏黑油亮猶如瀑布般的長髮。

滾燙的馨香淹沒飄零人的胸膛,而懷中伊人尚在,為你,卸下一縷疲憊卻鮮亮的紅妝。

那揚起的臉龐上,看似還有絲絲淚痕。

出門赴約前定是精心打扮過一番的,此刻那精緻的妝容卻早已花了容顏,卻似一副春雨打落滿樹梨花之景,一掃平日裡的高傲冷豔拒人千里的氣場,更顯得楚楚可憐嬌弱無比。

路乘風只覺得自己周身血液狂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