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瓊華見禮(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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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瓊華宮內,熱鬧非凡。

群賢畢至,少長雲集。

錦衣疊翠,禮樂聲起。

慶賀見禮的儀式一道道井然有序紛至沓來。

路乘風和遊紫凝在萬眾矚目之下,山呼海嘯之中完成了一場場繁文縟節。

轉眼已是巳正。

路乘風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好不容易終於熬到了宮宴午膳的環節。

剛剛落座,捏起一隻玉盞潤了潤喉,都還沒歇口氣來,就見何旭之湊了過來。

敬上一杯酒下肚,卻聽他高深莫測的一笑道:

“小殿下,彆著急,好戲還在後頭呢!今兒個可還有大禮在等著你呢!你可悠著點,千萬別喝高了喲!”

“大禮?什麼大禮?難道這慶賀見禮的儀式還沒完畢嗎?這不都開始吃吃喝喝了唄!”

路乘風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問道。

“一會兒方知。”

何旭之笑的神秘兮兮的,回道。

觥籌交錯中,有王公貴族舉杯提議道:

“我等早就聽說了乘風小殿下的曠世詩才!今日可否賞臉讓我們親眼目睹你當日酒仙論道作詩的風采?”

此言一出,引來無數擁泵者,瓊華宮中頓時生了一片喧囂的熱浪,沸騰不息。

“乘風吶,今兒個各位皇族長輩都為你的大事感到高興,不如你就依了罷?”

冕王已站起身來,前前後後來來回回的向大家舉杯回敬致意著,不由分說就已經為路乘風應承下來,道。

“可以啊!”

路乘風也站了起來,不假思索的霸氣回應道。

“好!果然不俗!”

圍觀群眾之中響起掌聲一片。

“是讓我即興賦詩一首嗎?還是大家夥兒給我定個主題?”

路乘風雙手一背,自信十足道。

“你這小子,當著皇上和各位皇族長輩的面兒,一點也不知道什麼叫做謙虛恭謹?”

冕王一聽,趕忙朝路乘風使了個眼色,威聲道。

緊接著,轉臉又是一臉如醉春風的熱情周到的笑容了。

“大哥,你家乘風既然胸中自有萬卷書,自然是成竹在胸的!我們恐怕都難不倒他的了!”

康王端坐在他的輪椅之上,朝身旁的冕王笑了笑道。

今日禮宴,太子照舊不能參與其中。

於是乎,排行老三的皇子康王難得與大皇子冕王比肩而坐,幾杯下來,相談甚歡。

倒是坐在康王下首的四皇叔宣王,今日禮宴之上,一言不發,顯得分外沉默,看上去一臉心事沉沉的樣子。

相比之下,年事甚高的靖帝,反而精神矍鑠。

酒過三巡,興致未減,反倒是意興更濃了。

靖帝那雙犀利猶如天鷹的倒吊鳳眼,難得見了幾分惺忪醉意。

只聽他朝路乘風輕輕點了一下下巴,微微一笑道:

“乘風吶,你是新郎官兒,今日是你的喜宴,不如,就以喜宴為題眼,吟詩一首吧!”

“好的!皇爺爺!孫兒領命!”

路乘風就地行禮道。

接著,他從案几之後踱步而出,手中一盞高腳玉燕杯在輕輕搖晃著,盞中的美酒佳釀時不時的灑落幾滴,爬上他紫紅色的新郎大喜之服。

瓊花宮正殿立馬便安靜了下來。

全場的目光都往他身上瞬間聚焦了。

未幾,路乘風撫了撫額間,徐徐吟誦道:

“新染羅衣窣地紅,喜迎天仗宴春風。

歌詞若入君王聽,不惜新聲教六宮。”

“好!好詩!好詩!”

“好詩!再來一首啊!小殿下!”

有人喝彩,也有人高呼不過癮。

路乘風簡直懷疑自己是在演唱會現場被歌迷給喊了安可,真是滿臉黑線,又驚又喜又怕出糗。

還有什麼與喜宴有關的詩詞呢?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只怪自己唐詩三百首沒能倒背如流!

路乘風撓了撓頭,又撫了撫自己下巴上剛剛變青的胡茬,簡直快要想破腦袋。

想著想著,他又往大殿正中踱了幾步。

終於想到一首詞牌來,卻不記得整首詞該如何背來,只好將記得的部分緩緩道來:

“皇州春滿群芳麗,散異香旖旎。

鰲宮開宴賞佳致,舉笙歌鼎沸。”

“小殿下這作的什麼詩?為何對仗不甚工整?”

“我從來沒聽過上下闋字數不一致,落音也不甚押韻的詩!”

人群中有來賓不服,聲聲質疑道。

“恕在下孤陋寡聞了,這,莫非是小殿下自創的新體詩?”

何旭之聽聞,也吃了一驚,開門見山,問出來大家夥兒的心裡話來。

“可不是嘛!連詩文高手何大人都不知道的詩體!我等怎可能有所耳聞!還請小殿下為我等解開心中疑惑!”

有人立即附和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路乘風這回真是騎虎難下了。

有種裝逼不成反被打臉,現場翻車的感覺。

“對!小殿下這作的就是新體詩!融合了我們北端國的民謠風格而成!小女子平日裡也喜好舞文弄墨,研究天下詩文。昨夜裡正好跟郎君談起,想必他是因此有感而發了。”

“北端公主”出面為自己的夫君解圍道。

“謝謝娘子!確是如此!昨夜我與娘子秉燭夜談,聊到了他們北端國大草原上的放牧民謠,所用詞不甚精巧雅緻,也不講究韻腳韻母,民謠語句之間長短各異,但是風格中卻透露出質樸和曠達。我也正是由此啟發。今日我所作,是詩卻也不是詩,我管它叫做,詞!”

路乘風不緊不慢,卻擲地有聲道。

“詞?我們大靖原來就有詞這一說!不過我們尋常所說之詞,也是四個字四個字,對仗工整的。倒是沒聽說過此種詞。”

何旭之睜大了眼睛,繼續問道。

“此詞非彼詞。我所說的詞,是詩與謠的融合新體,可以供人譜唱成曲。長短不一,更像娓娓道來訴說著話語,唱著民謠,卻比尋常語句和民謠又多了詩的意境。詞不用像詩一樣每寫一首都要取名,而是一早起好固定的詞牌名,每個詞牌名都可以由民間譜寫它的曲調。再由文人恣意揮灑筆墨,填詞進去即可!”

路乘風成竹在胸,解說道。

“妙啊!實在是妙!如此一來,當是對推廣詩學大有裨益!”

何旭之撫掌大笑道。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陣巨響,瓊華宮猶如地動山搖起來!

瓊華宮中重重翠屏像是一瞬間點中了什麼機關似的,倏爾一下就往東西兩邊退去。

分開的翠屏照壁之後,是瓊華宮不輕易開啟的北門。

隨著那扇厚重如歷史塵埃的北門也吱呀一聲洞開,一座三層樓高的祠堂映入眼簾。

祠堂的門為青銅澆築而成,綠色的銅鏽斑駁間爬上了先祖血染的滄桑。

青銅門三重,刷刷刷齊聲開放,像是忽然見了天日的地下祖陵,一股陳舊迂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機關重重下,也散發出神秘誘人的危險氣息,引來無數好奇的目光探尋而去。

“哇!是路氏宗祠!”

路乘風不由地高嘆道。

“我們路氏祠堂,已有十年未曾像今日這樣熱鬧過了!”

“可不是嗎?十年沒這樣曬過日頭!上一回有這麼大的排面,還是皇后冊封見禮之時!”

“是啊!我這一把歲數了,一輩子也就見過兩回,一回是先皇后冊封見禮,一回是當朝皇后冊封見禮。如今這才第三回。”

“嗯嗯,可見冕王家從外面找回來的這個小傢伙,不簡單吶!”

一些皇族中的老者嘖嘖感嘆起來。

“這樣說來,我父王和母妃成親之後,也沒來此地祭拜先靈嗎?”

路乘風一聽,受寵若驚,滿臉疑惑,自言自語道。

“嘿嘿,娃娃,你還年輕,當然不知道了。別說你父王母妃了,就連當朝太子娶親之時,也沒動用過這麼大的陣仗!”

一個坐在路乘風身後的皇族長輩冷不丁回答道。

他看上去已是耄耋之年,但精神頭好的很,論輩分,再看坐席,應當是路乘風三代以內旁系血親中的王室長輩。

“不敢不敢,我何德何能吶!我路乘風就是個野生的路家人,平平無奇不足掛齒,哪裡受用的了這麼大的陣仗!”

路乘風被他這麼一說,忽然大為震驚,滿心滿眼開始不自信了起來,收起了平日裡自信昂揚神采飛揚的樣子,謙虛的擺了擺手,說道。

那長者卻是朝他神秘一笑,沒有理會。

興許是因為他娶了北端國的公主,皇上是因為兩國聯姻的緣故,才向祖宗十八代告祭一聲:

在我手上天下天平了!各位列祖列宗們,你們泉下有知,就請放寬了心罷!

路乘風這樣想著,方才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日上!天門開!聖躬親叩上三堂!拜!”

何旭之手持一個微型的儀式,像是日晷又像是羅盤,聲如洪鐘,氣壯如牛,高聲宣佈道。

靖帝為首,閉上雙眼,帶頭跪地三拜,神色鄭重,虔誠無比。

身後眾人立馬也跟著參拜如上。頓時烏泱泱的一大片紫金袍子,在太陽底下明晃晃的連線成一片巨大的紫色鏡面。

“起!”

何旭之發號施令道。

路乘風和遊紫凝剛剛立定,卻聽他又是一聲大嘯:

“路氏皇族第二十一代,路乘風,今攜新婦,北端國固倫公主,圖託呼格•白日格•月那爾佳,向十八輩列祖列宗告祭見禮!”

路乘風按著何旭之的原話,依葫蘆畫瓢,大聲昭告天下宣告於上三堂列祖列宗之前。

又是一系列禱告之後,進入了最後也最重要的環節。

“起!帝王卜筮!”

只見靖帝膝行九步,叩地三響,嘴裡唸唸有詞著什麼。

鏗的一聲,龜殼落地,再一聲,再次落地……

如此迴圈往復了數次,靖帝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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