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利劍出鞘(上)(1 / 1)
一晃三年了,此間重返京華城,一切卻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小殿下!”
一抹低沉渾厚的嗓音,像一顆不經意間擲入心湖的石子,將路乘風從遙遠的思緒中拉回到眼前。
鼻尖一陣酸澀之間,還未來得及轉身檢視來者何人,便被那人寬闊又硬朗的肩頭冷冷的擋住了略顯模糊的視線。
“江大統領又是來拿我歸案的嗎?”
路乘風都不用將視線上移,就認得這身形輪廓,不是江城子還能是誰?
這人似敵非敵,是友非友,讓路乘風難以琢磨。
從過往那次用竹枝提示自己不要返京,再到前幾日法場救人,江城子好像是站在路乘風這邊的,總在出其不意間默默在暗中護著他。
但是,他身為御前大統領,金吾衛從來只聽命於皇帝本尊,似乎他的這些行徑卻與靖帝的明令相左。
靖帝說要殺,他偏來救,莫非皇爺爺是暗設棋局?
路乘風心中疑惑,一想到多年前,他從父王的金輿車上跳車而下,匆匆滾落之後,也是江城子救了他。
就連後來去皇爺爺殿前跪拜陳情的機會,也是江城子幫的忙。
不過再想起那個盛夏的心涼,跪到天昏地暗也無人問津的慘狀,路乘風再次篤定,皇爺爺如此絕情,決不會是他朝令夕改。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這個江城子,應該是顧念師門舊情,所以替師父保護自己。
想到此,路乘風開口,低低應了聲:“師叔!”
江城子沉默的雙眸中微光一閃,立馬點頭,旋即將路乘風和扶風姐弟二人拉到一旁,低聲道:
“看樣子你們都知道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來,跟我走吧!”
路乘風萬萬那沒有想到,江城子並非帶他們姐弟二人去他府上或是驛館客棧之所,而是將他們二人暫時安置在了城南的城隍廟。
沒錯,就是他初初來京那會兒,與吳京墨一同追蹤江氏滅門慘案時的那個城隍破廟,也是他與京墨兄立下盟誓結為兄弟的地方。
城隍廟仍在,京墨兄卻已不再!路乘風頓時溼了眼眶!
再回首,如今的城隍廟香火旺盛,不再只是斷壁殘垣,更沒有衣衫襤褸的乞丐們。
環顧四周,善男信女們穿梭其間,對著神像虔誠叩首,默唸著對世間的禱告,不少是在祈求和平安康的。
是戰火紛飛的年代,促成了這座破廟的枯木逢春。
待到江城子將姐弟二人領到後院禪房中坐定,路乘風心中仍是暗湧不息。
少傾,見江城子和扶風師姐二人都難以名狀的保持沉默,路乘風這才強壓住自己鼎沸的心神,問向江城子道:
“江大統領,沾上我路乘風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你身居高位,為何要為我冒險犯難?”
江城子瞥了一眼路乘風,心知他是好心擔憂,生怕拖自己下水,於是,輕輕的“唔”了一聲,又長長的嘆了口氣道:
“你既然叫我一聲師叔,我自然會護你周全。再者,這也是我作為一名守護者的天職。”
“守護者?”路乘風嘟囔了一句,只當是金吾衛的新名頭叫法罷了。
側過臉去卻見扶風師姐沉重的點了點頭,眼角眉梢剎那間變得肅穆起來,彷彿肩上有千斤重擔。
“師叔,這麼多年,師父和我們,都以為你已經忘了……”
扶風抬起頭,認真而又意外的注視著江城子的雙眸,喃喃道。
“不!我沒忘!”
江城子堅毅的臉龐揚起一種剛健的弧度,皺眉道:
“我江城子身為南離江氏守護者家族的弟子,片刻未曾忘記自己的職責使命。我只是與你師父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終究還是要殊途同歸的……”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路乘風蒼白的臉頰,像是他臉上有希望的綠芽在初春中悄然綻放著。
“南離!”路乘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愕然,驚歎道。他很快便了然於心。
“那你為何還要為那個大靖的狗皇帝鞍前馬後!?”
扶風的語氣咄咄逼人道。
“發大願者,不拘泥於國別,不限於種族!再者,我所做一切,又何嘗不是為了南離百姓?莫非還要繼續讓百姓承受戰火的磨難?”
江城子不屑一笑,反唇相譏道。
“師叔可曾見到今日城門口被這些靖人毆打的南離百姓?難道這就是你投奔大靖所想要看到的?我們南離人,就這樣成了靖國的下等臣民!受盡白眼!師父想要的,不過是公道兩個字!公道,就是天理!”
扶風的臉因為激動,漲得紅撲撲的,恰似一朵怒放的芙蓉。
江城子卻只注意到扶風眼中燃燒的怒火,像是剛剛枯黃的離離原上草,一點就著。
江城子警覺道:“此話怎講?你們師父這是有什麼打算?”
“哼!你都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此事與你何干!總不能叫你聽了好回去找那狗皇帝邀功!”
扶風的剛烈本性被江城子一把激起,兩張薄唇翻飛出的言語,似利劍出鞘,道。
江城子被扶風一言哽住,古銅色的臉上瞬間青一陣白一陣的,但卻未曾有慍怒之色。
少傾,他低聲道:“說罷!什麼計劃?是否需要我出手相助?”
扶風瞬間瞳孔地震,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望向這個讓她憎恨許久卻無比陌生的同門師叔。
就連在一旁打醬油的路乘風也忍不住問道:
“師姐,師父此番千叮嚀萬囑咐,又是送我這啊那啊的解毒、防身之物的,我還以為他……”
“還以為師父不會插手嗎?小師弟,你要記住,你,就是我們南離所有人的希望,保護你,就是我們的天職!”
扶風的臉上已是視死如歸,深情又肅穆。
“我果然沒有猜錯!小殿下就是南離的天命之子!當年邀月公主懷中的小小嬰兒!”
江城子的大手在空中一個握拳,笑道。
“既然天命之子尚在人世,我江城子願惟小殿下馬首是瞻!定不辜負我南離守護者的天職使命!”
江城子忽然朝路乘風單膝跪拜行禮,一本正經道。
他見路乘風一臉懵逼,扶風則是將信將疑的用餘光不停打量著自己。
他起身,拍了拍扶風的肩膀,笑道:
“師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