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後的馬紅梅(1 / 1)
高月生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放進一個木製紅盒子裡,準備著明天上課的教案......
方圓市不大不小,屬於三線城市型別,一個外地人,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時間久了,外人看來,很孤單,而對於高月生來說,他早已習慣了。
幾乎每天都在學校裡,以前他經歷了太多,心真的累了,外面的社會,既然外面的世界,他無法適應,學校成了他最好的歸宿。
備課、上課、吃飯、睡覺,一段時間之後,他竟然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
上課的時候跟學生親切的溝通,課餘時間讀自己喜歡的書籍,現在高月生手中正拿著一本《追風箏的人》沉浸其中閱讀。
這是美籍阿富汗作家卡勒德.胡塞尼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故事圍繞著風箏和兩個少年展開,小說講了一個富裕家庭的孩子阿米爾和他的僕人哈桑的故事。
或許在別人的眼裡,哈桑的忠實和正直,還有戳中閱者淚點的那句“為你,千千萬萬遍!”而為之感動。
而年已三十的高月生卻沒有讀出友誼的味道,恰恰相反,他認為整個故事恰恰是在諷刺這種友誼,諷刺整個社會背景。
這樣的理解,也符合了他的心境,平時的他,幾乎沒有任何社交活動,人們都說,人的成功,要靠人脈。
而他倒好,基本沉浸在書籍的海洋裡,已經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高月生放下剛讀完的書本,打算晚上看完剩下的半部電影《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他被影片裡的女主瑪蓮娜致命地吸引了,像毒藥一樣蔓延到他的神經中樞,他很想知道結局。
“月生哥!還好,還好,你沒有走!”
高月生剛走出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走廊裡有個女聲在喊。
“小姐姐,腫麼啦?”
小姐姐其實也不小了,是方圓一中的另一位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因為她的微信網名是小姐姐,所以,單位的同事都這樣喊她。
其實,她姓賈,是一位不錯的班主任,善於抓理,她常說打蛇打七寸,把這個“理”字拿捏得死死滴,學生對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現在的教育環境,高月生來這大半年也看出來了,家校之間的矛盾異常激烈,家長有一點不滿意,動不動就投訴。
能投訴的家長還算客氣的,有的直接氣呼呼地找到學校,指著老師的鼻子,破口大罵,時代變了,以前都是老師大學生,現在倒好,有個別學生竟然敢打老師。
教師呢,在他們心中,這份職業早已成了高危職業,很多老教師靈活的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金庸先生的話說,就是: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據高月生的觀察,這些年很多老師也淡定了,管不了的學生,打不得、罵不得,那就由他去了,反正還有社會這個大熔爐接著不是。
小姐姐穿著高跟鞋,晃著175CM的高挑個子,踏踏地奔高月生走來。
“月生哥,我男朋友從西藏回來了,剛下飛機,你看能不能幫忙去見個家長,我跟她越好了,不好推辭......”
小姐姐空氣劉海下,眨著明亮的眼睛,一臉不忍心讓人拒絕的樣子。
月生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不自覺得不停地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晚上是有空,不過,我從來沒有跟學生家長打過交道,恐怕應付不了。”
思路清晰的小姐姐,或許早已猜出了他的窘迫,撩動著胸前的髮梢微卷的長髮說:
“哎呀呀,你一個大男人家,見個家長,有什麼好怕的,況且你還是顧小白的語文老師,你也知道,我男朋友回來一趟不容易,我這怪......啊?”
小姐姐朝他丟擲了一個調皮的眉眼。
“誰的家長,顧小白?”
“是啊,顧小白的母親啊,怎麼了?”
“哦,沒事,那我替你去!”
高月生好像想起了什麼,回憶起幾個月前,操場的事情,門衛大爺說他的孫女是顧小白。
小姐姐眉開眼笑地說道:“太好了,真的是謝謝你啦月月,哎,如果早點遇見你,我現在說什麼也不要我家那位土鱉了。”
高月生臉色不經意地一紅,說道:“小姐姐,你可別拿我取笑了。”
其實,高月生多少也有些喜歡眼前的這位同事,性格開朗,身材高挑,雖說姿色一般,但是屬於那種乾淨耐看型別的。
“害,不挑逗你啦啦,一個男子咋臉皮比我還薄,你看咱學校,陰盛陽衰也就罷了,這幾個歪瓜裂棗的太陽也給整溫柔了。
月生啊,你這一來直接提升了整個學校男人們的顏值,你可要MAN一點,挺住啊!”
“賈小姐姐,您別誤了點啊!飛機應該安全著陸了!”
高月生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錶。
“哦哦!你看我,跟你說起來就是個沒完,別忘了家長,晚上七點哈,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小姐姐邊走,便擺著手提醒高月生。
“好的!”
晚上六點五十,天已擦黑。
高月生吃過晚飯,看著時間,提前十分鐘來到肯德基餐廳。
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看著外流的車流不息。
當月生見到顧小白母親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妖豔的女人竟然是馬紅梅,心想:來的時候他賈小姐姐告訴他對方姓顧,這是不是搞錯了。
高月生為了確認,重複問了一遍:“紅梅,你是顧小白的母親?”
“是,我改名字了,叫我顧悠悠吧,我現在跟我丈夫姓。”
高月生點了點頭,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自從高中畢業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當時他記得,馬紅梅高考落榜了,沒有考上大學,也沒有回哪個貧窮落後的小山村——徐家村。
或許對她來說,徐家村就是她的痛,她想躲得遠遠的,越遠越好,後來聽村裡的人說,馬紅梅帶著母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好像是西南邊境,具體他們也不清楚。
高月生一萬個沒想到,竟然在方圓市見到了她。
而馬紅梅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良久,輕啟紅唇微微笑了笑。
馬紅梅坐下後,點燃了一根女士香菸。
“紅梅,在這裡吸菸不好吧?”
她食指輕輕地彈彈菸灰,說:“沒事,這家快餐店是我老公開的。”
時間不長,服務員端上來兩杯咖啡。
高月生有點驚訝,同時也感覺不可思議。
曾經那個靠他人養活,村民排擠的無助的馬紅梅,現在去穿著超短褲,一件深V紅色襯衫,外面罩著一件灰色的貂皮外套。
現在的馬紅梅跟曾經的她,簡直判若兩人,天壤之別,如果不是她眉心那一點點紅痣和她的聲音沒變,走在大街上,他還真不敢認她。
“紅梅...哦!不!悠悠,這次來,是想跟你說,你女兒顧小白的事情,她這段時間成績下滑非常嚴重,學校這邊老師正在觀察,她是走讀生,不知道在家裡的情況怎麼樣?”
顧悠悠將菸蒂扔進菸灰缸,眼瞼低垂,長長的假眼睫毛蓋住了眼睛,良久,緩緩地說道:
“月生,我不是她親生母親,所以,跟顧小白的關係不是十分融洽,他爸爸忙於生意,很少有時間關心她的學習,這樣吧,我回家仔細觀察一下,看能不能跟她溝通。”
顧悠悠的話,高月生越來越聽不懂了,她的眼睛變地閃爍,充滿著人情世故,曾經的馬紅梅去了哪裡?
那個在寒風中綻放的紅梅,真的是一去不復返了嗎?哎!她現在不是馬紅梅,是顧悠悠,一個比以前洋氣的名字,或許馬紅梅在這個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了。
“月生,咱倆是老鄉,又是同學,你來到這個城市,按說我應該正經請你吃頓飯!”
“不用,這樣遇見也挺好的,花娘現在怎麼樣了?”
“我媽,挺好的,至少比在村子裡好。”
高月生低著頭,攪了攪自己涼了一半的咖啡,嗯了兩聲。
顧悠悠從窗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輕啜了口咖啡,說:
“高月生,你也太狠心了,當年你為什麼拋棄林林?你知道她為了你多傷心嗎?如果不是我...她早就......”
顧悠悠地情緒突然變的有些激動,繼續說道:
“真是搞不懂你們男人,曾經那樣相愛,為什麼說拋棄就拋棄,真是應了那句話,沒有一個好東西!”
高月生被他說的一呆!
重提往事,這些話多少傷了月生,當年高考結束後,他憤怒地甩了可愛的林林一個耳光,隨後再也沒有見面。
他和冷雪去了京都大學,後來聽說林林去了方圓大學讀書,兩座城市相隔萬里,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高月生,你知道嗎?當時那件事,我也在現場,你走後,你知道林林有多麼的傷心嗎?我一個旁觀者,似乎聽到了她心碎的聲音,後來她發瘋似地朝水庫跑去,還好我拉住了她......”
顧悠悠情緒略顯激動,粉底下的臉色紅潤起來,她重新點燃了一顆煙。
高月生聽著她的傾訴,思緒像輕紗般的煙霧,四處散亂,整個人六神無主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顧悠悠動作熟練地深吸了幾口煙,指責道:“後來,還好,她在家裡自己悶了一個多月,終於慢慢地走出了陰影,本來話不多的她,變得沉默寡言。
後來,她來到方圓大學讀書,很多同學追求她,她不冷不熱地一一拒絕了!或許...或許她的內心深處一直埋藏著你的影子吧......”
“高月生,你真的不是人,我在方圓市遇見林林的時候,她依然沉默,有一天,我們一起喝酒,不小心,重提往事,她哭泣地像個孩子,絕望中帶著無奈。
後來,我不忍心再聊下去,把她送回了學校宿舍,以後,在她面前也就再也沒有提過你。”
顧悠悠臨走的時候,拿出了一張名片,放在了高月生的手裡,說:
“或許,你應該見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