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破而後立(1 / 1)
山洞中再次陷入一片無邊的安靜。蕭雨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靜靜地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齊天榮也坐了下來,想著那些放不下的事。
蕭雨感覺有些無聊,覺得在死之前總應該再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這山洞深處有什麼?可有通向外面的路?”蕭雨問道。
“什麼都沒有,那邊盡頭只有一個小水潭,然後就沒路了。”
“小水潭?”蕭雨心中一動,想著是不是要在死前洗個澡,便掙扎著站了起來,“帶我過去看看吧。”
“那個小水潭有什麼好看的?”齊天榮不以為然地說道,同時伸手扶住蕭雨,“我看就是一潭死水而已,看那水潭的樣子,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裡面的水難道還能洗澡?”
蕭雨沒有說話,只是由齊天榮扶著,往山洞深處又走了百來步,便走到了山洞的盡頭。在那裡果然見到了一個小水潭。與其說是一個水潭,不如說是一個小水坑,坑裡的水看著黝黑黝黑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
“這斷魂草就是在這水潭邊上發現的嗎?”蕭雨問道。
“離這水潭十幾步的地方吧。”齊天榮指了指他們來時的方向。
蕭雨低下頭,看著那小水潭,若有所思。
“怎麼了?這水潭有什麼問題嗎?”齊天榮問道。
“我也不知道。”蕭雨搖了搖頭,“我只覺得這水潭上冒出的蒸汽有些奇怪。”
“咦?我怎麼感覺不到?”齊天榮奇道。
“大哥,我要在這裡打坐一會兒,你到洞口去等我吧。”蕭雨沒有回答齊天榮的問題,只是盯著腳下的小水潭說道。
“兄弟,莫非你已經有了解毒的辦法?”齊天榮激動起來。
蕭雨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種直覺,有一種辦法或許可行。”說著看著手裡的斷魂草,一把塞進了嘴裡,嚼碎吞了下去。
“蕭雨!你在幹什麼!”齊天榮大喊一聲,一個箭步衝了過來,但卻已經來不及阻止蕭雨吞下斷魂草。
“為什麼?這斷魂草可是劇毒之物,你吃了它只會死得更快!”齊天榮大叫道,眼眶不禁紅了起來。原本他一直堅持著要為蕭雨找解毒的辦法,是因為他心中無法接受兄弟的離去,因此總還抱著一絲萬一的希望,不願意直面蕭雨的死亡。可現在親眼看到蕭雨吃下了斷魂草,他便知道此番恐怕再無倖免的可能了。
“大哥,你先別急。”蕭雨此時倒是沒有將死之人的悲愴,而是笑了笑,“反正我身上的蛇毒已經無解,就算吃了這斷魂草再增加些毒性,那也不過死得更快一點而已。不過如果能破而後立,那說不定還會有一線生機。”
“破而後立?這以毒攻毒的法子只在武俠小說裡看見過,難道還真的會有效果?”
“這個我也不知道。”蕭雨搖搖頭道,“但這也是唯一的機會,不試過怎麼知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果我真的因此而死了,那也是天意如此,大哥你不必悲傷。我現在要打坐一下,時間可能會比較久,大哥你先去洞口守著,不要打擾我,如果在一天一夜之後我還沒動靜,再進來替我收屍吧。”
“好吧。”齊天榮也是行事果決之人,知道自己救不了蕭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便說道,“我就在洞口處守著,不讓任何外人或者野獸打擾到你。不管此生還是來世,我們都做兄弟。”說完,便大踏步地往洞口方向走去。
“不管此生還是來世,我們都做兄弟。”蕭雨喃喃自語,盤腿坐在了水潭邊的地面上,閉上了眼睛。
……
古籍有載:山中有草,名曰斷魂,毒性之強,百步之內無其他植物可以存活。動物食之,片刻之內必喪命,因此被稱作萬毒之株。
此時此刻,蕭雨吞下了一整棵斷魂草,感受著絲絲毒液滲入體內。這斷魂草之毒果然非常霸道,片刻之後便已進入到五臟六腑和全身經脈之中。此時遇到原先就已經遍佈全身的蛇毒,兩種毒液相遇,便立刻產生了某種反應,蕭雨只覺得體內臟腑之間熱浪翻湧,十分的難受。
同時,全身經脈被兩種毒液侵蝕,已經支離破碎。蕭雨盤腿而坐,閉著眼睛感受著這種深入骨髓的痛楚,突然胸腹之間一陣煩悶之氣,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色的血來。
蕭雨只覺得渾身已經到了無比虛弱的境地,生命的氣息正慢慢地從身體中流逝。他看了眼腳下的小水潭,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小水潭表面散發出的絲絲水汽吸入體內。
隨著水汽入體,蕭雨的身體某些地方也似乎發生了一些不一樣的變化。蕭雨靜靜感受著身體中發生的變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看來自己猜的沒錯,這水潭中的水果然有些古怪。”蕭雨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掬起一汪水潭中的水,毫不猶豫地吞進了肚子。
蕭雨重新閉上眼睛,只覺得那水中似乎充滿了濃郁的天地靈氣,一俟入體,便滲透進了全身的經脈。那靈氣異常澎湃洶湧,如同一道岩漿,流經之處,毒素紛紛消融,同時那岩漿般的靈氣也在不斷衝擊洗刷著五臟六腑和全身的經脈。
蕭雨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難受,整具身體似乎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能放棄任何抵抗,任由那霸道的氣息在體內流竄。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的那股靈氣漸漸平靜了下來,全身已被毒液破壞得支離破碎的經脈卻正在以飛快的速度在重新修復著。
除了經脈,被毒液侵蝕的五臟六腑也開始重新煥發出生機,而本已被毒液毀掉的丹田氣海也被重新塑造。
蕭雨從半昏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仔細探查自己的身體,不禁生出無限的震驚和驚喜。自己全身的經脈不僅正在快速修復中,而且寬度和強度更勝從前,這也意味著能容納更多更高質量的真氣。
“莫非這真的是破而後立?”蕭雨喃喃自語,心念一轉,便又嘗試運轉起丹田氣海。那水中的靈氣進入到丹田氣海,轉化成絲絲的真氣,而這真氣比起以前的更加精純濃郁。
蕭雨嘗試著引導真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那些許真氣便如一股溪流,吸引著散佈在經脈各處的靈氣紛紛彙集過來,逐漸匯聚成了一條大河,那些在體內暴虐而無處可去的靈氣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不斷歡呼著,雀躍著,從四面八方趕來,湧入那條大河,並隨著大河向全身各處奔騰。
此時如果有人在蕭雨的身邊,就能看見蕭雨的頭頂升騰起了一片蒸汽,便如蒸了桑拿一般。而蕭雨的皮膚也是變得殷紅如血,全身的毛孔也已經張開,從裡面流出暗黑粘稠的液體,漸漸佈滿全身。
隨著體內真氣數量越來越多,蕭雨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甚至比起之前最巔峰的時期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這狂暴的真氣猶如一頭巨獸,在體內遊走的同時,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全身的經脈。蕭雨只覺得那真氣已快要脫離自己的掌控,如果任由那真氣再這樣暴漲下去,恐怕還是要落得個暴體而亡的下場。
“生死有命,如果過不了這關,大不了還是一死了之,本來就沒指望活下來。”蕭雨被激起了心中的狠勁,取出懷裡的那條早已被捏死的小蛇,用指甲破開肚皮,取出一枚晶瑩黑亮的蛇膽,一口吞入了腹中。
那小蛇畢竟是被佐藤用精血蘊養了多年,除了毒性劇烈外,蛇膽中也蘊含了極大的能量。隨著蛇膽被吞入腹中,蕭雨只覺得胸腹之間如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一股巨大的能量隨著真氣散入到四肢百骸之中。
直覺告訴蕭雨,最關鍵的時刻到了。是依靠這股巨大的能量馴服體內狂暴的真氣,還是直接被這能量和真氣擠壓最後爆體而亡,就在下一刻即將見分曉。蕭雨連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藉助這股巨大的能量,繼續引導真氣來到身體的幾處關鍵部位,不斷衝擊著體內的幾條隱脈。
不知過了多久,蕭雨只覺得腦中咔嚓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同時體內的幾條隱脈也被真氣衝開,全身經脈貫通,本來狂暴肆虐的真氣順著各路經脈回到丹田氣海,逐漸安靜了下來。
蕭雨只覺得心念通達,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暢快意,這種感覺甚至比當年從明勁修為突破到暗勁修為還要更加暢快。
“難道是突破到化勁了?”蕭雨心中暗喜,立刻探查起自己的身體來。
這一探查,蕭雨不禁大吃一驚,原本已經被毒液毀掉的丹田氣海和全身經脈全都已經被重新修復,甚至比原先的更加寬廣堅韌。
體內的真氣不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比以前有了質的飛躍,如果說以前體內的真氣就像是一個湖泊的話,那現在簡直就是一片汪洋大海。而且此時的真氣濃郁充沛凝結得有如實質,準確來說,這已經不叫真氣,而是真元。
除了體內經脈和真氣的變化之外,蕭雨的六識也變得異常敏銳。雖然山洞裡還是一片漆黑,但蕭雨不需要睜開眼睛,便能“看”見周圍的一切。
蕭雨盡情釋放出六識,感受著空氣的流動,感受著地上一隻螞蟻在走路,感受著遠處洞口外的植物在呼吸生長,感受著天地間的一切變化。當然,還有守在洞口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