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入宮（1 / 1）
距離古蘭街不遠的一處茶樓上，蕭雨正扶著欄杆，望著古蘭街上的一舉一動。他的全身氣息都被完美地收斂在了體內，別人如果不是刻意盯著這邊看,根本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古蘭街上先後發生了兩場刺殺，已經鬧得人仰馬翻，朱棣手下的親衛騎兵正分頭湧入附近的大街小巷搜查刺客，卻無人注意到不遠處這個茶樓上站著的人。
“劉威和龍丹完成了他們的使命，為我們贏得了短暫的機會，你不想做點什麼嗎？”在蕭雨的身後走出另一個人，正是蕭克敵。
蕭雨沉默地看著那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如果我們現在出手，成功的機會應該能達到八成。”蕭克敵又說道。
蕭雨搖了搖頭道：“師父，您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我是不可能對朱棣出手的。”
“所以你昨日所做的計劃，僅僅是借刀殺人而已？借朱棣的刀，除掉劉威和龍丹，這個謀劃真的不錯。”
蕭雨又沉默了下來,臉上沒有絲毫得意的神色。
“但是在你的謀劃裡，缺少了重要的一環。”蕭克敵繼續說道，“那就是我。你沒有為我安排什麼對手來拖住我嗎？或者說，你是打算靠你自己？”
“弟子再如何不肖，也不敢對師父動這些心思。”蕭雨無奈地說道,“我不能眼看著劉威他們的計劃成功，因此為他們設下這個圈套，實屬迫不得已。只希望師父不要出手，袖手旁觀便好。”
“畢竟我也算受人之託，真的到了這關鍵的時刻卻袖手旁觀，這不是我一貫的作風。”蕭克敵眯著眼睛感受著徐徐涼風吹在臉上,說道，“既然你不肯去做，那我也不會勉強你，只好自己去試試了。”
“師父，朱棣的軍中藏龍臥虎，還不知道在暗中隱藏有多少高手，別的不說，僅那個人稱何大人的，修為便在化境中期以上，恐怕不弱於您。您何必要前去冒這個險？”蕭雨急道。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讓我現在就放棄，我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關。如果盡我所能仍然無法殺了朱棣，那便是他天命仍在，不關我的事了。”蕭克敵說道。
“這……”蕭雨知道自己師父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情是很難改變的。
“你不要管我了，趁著朱棣被耽擱在這兒，你趕快去皇宮吧！”蕭克敵擺了擺手，“希望你能儘快找到你想要的東西，然後想辦法回去。不過對於如何回到那個世界，我並不太清楚，只知道劉威身上有可以與那邊聯絡的東西，祝你好運。”
“師父……謝謝您……您多保重……”蕭雨看著蕭克敵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隨即轉身消失在了屋瓦之間。
蕭克敵感受著蕭雨的氣息漸遠，微微一笑，縱身向朱棣所在的方向掠了過去……
……
蕭雨一路疾行，片刻便來到皇宮。只見平日裡戒備森嚴的皇宮如今卻亂糟糟得如同菜場一般，宮門大開，各色人等行色匆匆地從宮內往外跑。宮門處的侍衛也全然不見了蹤影，任由太監宮女們攜帶著各種細軟器物離開皇宮。
蕭雨皺了皺眉，拉住一個從宮裡匆匆跑出來的太監問道：“你可知御藥房在何處？”
那名太監不耐煩地說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要找御藥房？”
蕭雨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太監又說道：“我看你也別找什麼御藥房了，快點逃命要緊吧！我聽說燕王朱棣的大軍已經進城了，再不走可就走不了啦！”說著甩開蕭雨的手，匆忙奔了出去。
蕭雨站在原地怔了一會兒，直到又有幾個太監宮女從裡面跑出來，這才回過神來，望著眼前巍峨雄壯的皇宮，心想堂堂大明王朝的權力中心，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不知道太祖皇帝泉下有知會有什麼感想。
不過蕭雨也知道情況緊急，容不得自己慢慢感慨，縱身一躍，便來到宮殿的屋頂之上，急急踩著屋頂四處找尋御藥房的位置。
“嗯？那邊是什麼情況？”蕭雨剛剛奔過兩座宮殿，便遠遠望見皇宮當中位置的一處高大的宮殿外，熙熙攘攘的特別熱鬧。
“都這種時候了，怎麼還有人不趕緊逃走，反而聚在那邊瞧熱鬧？”蕭雨心中想著，腳下幾步已經來到了那處宮殿外。
宮殿外有一片石坪，此時圍了很多太監宮女，還有宮中的侍衛，都抬著頭在對宮殿上方呼喊著什麼。
蕭雨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大吃一驚。原來這座宮殿頂上還有一塊凸出的高臺，平日裡應該是供皇帝登高賞景的地方，此時卻堆滿了易燃的柴火，一個身穿黃袍的年輕男子正坐在柴火上，雙目無神，只是一個勁地催促旁邊的侍衛拿來火把點火。
“這難道便是建文帝朱允炆？”蕭雨心中想著，便聽見了高臺之下的一些太監宮女們的哀嚎聲：“皇上，您不可如此啊！”
朱允炆身邊的一個侍衛統領模樣的將軍單膝跪地，對朱允炆說道：“皇上，屬下已經準備好一切，只要換了衣服便可混在人群中逃出宮去。臣在城外的採石磯已經安排了接應之人，只要我們趁亂到了那裡，便可沿長江而上直抵武陵。武陵郡太守徐德臣手握數萬精兵，且忠心耿耿，天下也還有許多地方仍然效忠於皇上，只要皇上到時候振臂一呼，再加上徐德臣的輔佐，鹿死誰手還未可知！皇上怎麼能就這樣放棄了呢？”
朱允炆搖了搖頭，嘆息道：“叛軍已經團團圍住京城，我們還如何能逃得出去？大勢已去，朕不想再做無謂的掙扎了。朕只是不想落到朱棣的手中受他羞辱，求你們幫朕了結了吧！”
“皇上！”侍衛統領還要再勸，被朱允炆擺擺手制止了。
“朕的心已死，只想早些離開這個討厭的世界，你們不用再勸。”朱允炆擺了擺手說道。
“你死了，你的家人怎麼辦？你身邊這些忠於你的人怎麼辦？”朱允炆的心裡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這聲音彷彿不是從耳朵裡傳來，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在這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並且與眾不同。
“誰？是誰在說話？”朱允炆看著四周，大聲問道，卻沒有找到說話的人。
四周的侍衛和宮女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朱允炆指的是什麼。剛才亂糟糟的，也沒聽見有人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這時朱允炆的腦中又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嘆息聲。
“你到底是誰？”朱允炆衝著四周喊道。
那侍衛統領看看四周，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心想莫不是皇上心中壓力太大，精神有些失常了？於是小聲地說道：“皇上，您在找誰？這裡沒有別人啊。”
“沒有別人？”朱允炆怔了一下，又說道，“不對，明明有人在和我說話，到底是誰呢？”
“草民只是路過，見皇上想要尋死，這才出言相勸。”這一次，聲音並沒有直接出現在朱允炆的腦海中，而是實實在在地從耳朵裡傳來。朱允炆和眾侍衛循著聲音望去，這才發現一個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站在高臺的欄杆上，青衣飄飄，仙意十足。
“你是什麼人？你是如何進入這皇宮大內的？！”隨著那侍衛統領大聲喝道，一群侍衛持刀圍成了一個半圓形，將蕭雨圍在中間。
“皇宮大內？”蕭雨冷笑著指了指下方亂糟糟的人群，“這皇宮大內好不熱鬧啊，到處都是攜著財寶逃難的太監宮女，要想進來很難嗎？”
那侍衛統領臉色頓時紅成了豬肝，連忙向朱允炆跪下說道：“皇上，屬下辦事不力，沒有守衛好皇宮……”
“你不要自責了，這都不重要了。”朱允炆擺了擺手，“反正朕已準備赴死，這皇宮守得好不好還有什麼要緊？”
“皇上真的打算拋棄一切，一死了之嗎？”蕭雨原本只是想快些找到御藥房的位置，以便尋找龍蜒草，可是沒想到卻看見了朱允炆想要自焚的場景。想著自己破壞了朱時聰的計劃，雖然出於正義，但還是有些心懷愧疚的。此時眼睜睜看著朱允炆自焚而死終究心有不忍，因此這才出言勸阻，也算是還了朱時聰的一個人情。
“不死又能如何？”朱允炆慘然一笑，“大勢已去，就算讓我逃了出去再舉兵反抗，那也只是苟延殘喘，延長一段滅亡的時間罷了。如果要讓我對那亂臣賊子俯首稱臣，受盡屈辱，那還不如一死！”
“順應大勢所趨，並不意味著就要去死。”蕭雨說道，“大明江山雖為朱棣所有，卻也將再造盛世，重現帝國昔日榮光。而皇上您，雖然不再擁有四海，但又何嘗不能平靜生活，子孫綿延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會知道未來的事情？”朱允炆看著蕭雨，聲音顫抖地問道。
“您不用管我是什麼人，只需要知道，改朝換代並不一定是件壞事，更不是必須要流血的。您原本就對這金鑾殿上的那張椅子毫無興趣，為什麼不能瀟灑地放手，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