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打掃戰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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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雲燁不算長的生命中,他一直一直充當的是保護者的角色。

從他很小的時候起他的父母就一遍一遍地告知他的不凡,並按照最標準的君子之行來約束他,那些戒律構建起了夏雲燁最基礎的認知。

在凡界,他會為貧民,為鄉紳,為商人,為所見到的一切老弱病殘匡扶正義,為保護他們斬妖除魔。對於伴侶......他也更多的承擔著兄長,引導者,合格的伴侶的身份。

可......他從未被人保護過。

他的大師父或許曾經試圖這樣做,然而大師父是試探著問出的,他想都沒想,就下意識拒絕了。

所以

所以至今為止,夏雲燁雙手顫抖地扶住盧鎖的頭,所以至今為止,他是第一次,被人用一種捨棄性命的熾烈方式保護。

“前輩!黑塔是不是...是不是要倒了啊??!!”一片混亂之中,那個五官敏銳的隊員感受到了一種輕微的震動,他雙手觸地,細緻查探之後才發現是這塔在顫!於是只能顫聲問夏雲燁下一步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夏雲燁又從何得知?

凡人受傷......應當是要...夏雲燁在頭腦一片混亂的情況下拼命回想在凡界歷練時的經驗——對,凡人受了傷應當立刻送到醫館!

“送......”他出聲之後才發現聲線已經顫抖到聽不清楚內容,於是清了清嗓子:“送他去醫館!!先離開這座塔。”

話落便微微使出靈力,將昏迷過去的男人託舉在半空中,大步朝著黑塔之外跑去。

小隊成員們也趕緊跟上,路過一樓的時候,有的隊員不忍心地看向了那些死相悽慘的身體中充滿黑水的屍體,卻在權衡之後不得不放棄他們,大步跑出了黑塔。他心裡清楚,黑塔倒下,這些屍體也必然是......面目全非了。

這對於他們的親人來說,恐怕是致命打擊了吧。

離開黑塔不過百米,就聽得一聲轟隆巨響,那邪惡的,罪孽的,血腥的黑塔,隨著巨響,轟然倒塌。

連同著這個村子裡的一切罪與惡,連同著村民們對長生的貪念,連同著魔種想要化魔為禍人間的慾念。

盡數消散在風中。

恰此時。

天光大勝,一模晨光穿破雲層照向這個已經深陷於罪沼不知多久了的陰暗的村莊。

村莊裡,那些原罪已經消亡,未來只會是一片光明——在悲痛欲絕者的哀鳴號哭之後。

蘭庭是在深夜趕到的王家村外圍,那時候王家村已經出現了鬼打牆的情況,也就是他們這些人已經不能夠再進入其中了,王家村裡面是個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只有那朱慶雲的一句“不要怕,舒清前輩已經在裡面了。”

可這遠遠不夠,就算舒清在裡面,就算舒清誅殺了那魔種,可是他那一整隊的精銳可也在裡面!那舒清若是個淡漠之人,並不護著那些孩子......黑暗之中一點火光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就像蘭庭的內心,一會充滿了稀薄的希望,一會充滿了現實的絕望。

不知道第多少根菸燃盡之後,他們這些外界駐守的人只聽得一聲霹靂炸響,緊接著眼前的迷障,那些困住他們不得進入的鬼打牆,竟然如同碎裂的玻璃一般消散去了,也隨著這一聲讓人一下從夢中驚醒的巨響,今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了這裡。

“全體都有!跟我進去搜查!!”蘭庭一下將指尖燃盡的菸頭擲到地上,想了想這是山裡,又俯下身將菸頭撿了起來放到隨身的垃圾袋內。然後跟著大部隊一同警戒著進入了這個在各個警局的卷宗中已經消失了很久的村莊。

甫一進入,村內慘絕人寰的情景就立刻浮現在他們眼前——他們在和平年代生活久了,雖然這些年也陸陸續續接觸過一些神秘,可何時看到過如眼前這般震撼的場景??!!

何曾見過白骨頭顱壘成的房子?

何曾見過累累屍體拼湊的小院?

更別提那些柵欄之類的——這個村子......這個村子到底殺死了多少人?!

這是盤桓在所有進入到王家村的警員們的心頭之問。

他們甚至不敢往深處想下去,有的承受能力弱一些的警員已經忍不住轉過頭嘔吐在了他們隨身攜帶的垃圾袋裡,一旁的同伴又恐懼又擔憂的安撫著她。

蘭庭自然也是無法接受,但是他到底身經百戰,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心態,回過頭看向南省秘管局的警員們,下令道:“狀態尚可的,隨我前進,狀態不好的,原地調整。注意不要破壞現場。”

“......是。”

“是!”

他們順著這個村莊的主幹道小心前進,因為已經很久沒有接收過這個村子的相關資訊了,所以村莊相關的地圖調檔出來還是很多年前的,又模糊,又離譜。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不過好在他們並沒有迷路多久,就欣喜若狂地發現了雲豹小隊的大部隊。

看到人的那一刻,蘭庭心中先是一緊,下意識地警戒之後,他又看到了戴著面具的青色長袍的男人——想必那就是朱慶雲所說的舒清,舒大人了。

一時之間,他心中激盪之下竟只生出四個字的感想來: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可是下一秒他再定睛一看,那舒清赫然是舉著一個躺平了的人的!

蘭庭原本放輕鬆了一些的心立刻又提了起來——是誰?!

那個出事的...是誰?!

他銳利目光掃過一張又一張青澀的臉龐,最後的出了一個他自己也不想相信的答案。

是......盧鎖。

蘭庭狠狠地閉了一下眼睛,那是他最得意的門生。

是他視之為親子的接班人。

可他甚至此時此刻不能為那孩子哭號一場,因為再睜開眼,他就是廈國神秘事件管理局總局局長,蘭庭可以崩潰,誰都可以崩潰,可是那個總局的局長不行。

他睜開眼,眼中已再無溼氣。

“醫療組快去救人。其他人跟我搜集材料。”

夏雲燁鬆開手,讓那些前來接應的人接過了盧鎖,把他帶上了一輛......很大的車。

接過盧鎖的那個姑娘還輕聲詢問了他一句:“您,呃,舒...舒大人,您要跟著,一起嗎?”她指了指救護車裡的空間。

夏雲燁茫然地問:“我可以跟著嗎?”

那姑娘眼睛微微一亮,連連點頭:“當然可以了!呀!”她突然驚呼了一聲:“您的手在滴血呢!快上車,我給您包紮一下!”說著就半推半搡地把夏雲燁給弄上了車。

還不做聲地給外面的隊員使了一個眼神看向了地面上的夏雲燁手指間滴下的血:快!絕好的生化材料!!千萬別浪費啊!!

然後便一頭鑽進了不太寬敞的急救車裡,掏出急救箱開始準備給夏雲燁上藥。

可是等夏雲燁將雙手乖乖攤平在她眼前時,她才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才只是餘光一掃發現他十指指尖都紅紅的,現在一看......乖乖!可不得了啊!

那十指的指肚都已經爛掉了,成了鮮血淋漓的糜爛紅肉了!

她舉起酒精棉球的手停在了空中。

這她怎麼處理啊?我天,看著都好疼啊啊啊啊!!!

“您,”她不由自主地開口。

夏雲燁不解地看著她,也看著她突然停下的動作。他雖然理解這女孩想為他做些什麼的衝動,可是也不認為不是醫修的她能真的幫到他。

至於她拿著的那個小夾子和一團棉球,他來此地尚沒有幾天,也不太清楚是何用意,不過既然這孩子先開口了,他也就順著問了出來:“你手上的,是什麼?”

醫生一愣,看向了鑷子和酒精棉球:“這是消毒用的東西,消毒...您......”她小心翼翼地問:“您懂嗎?”

夏雲燁誠實地搖了搖頭。

“......”醫生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

夏雲燁又貼心地開口道:“其實你不必為我做什麼,這傷口只是看著嚇人。”他看了一眼車上還在昏迷的盧鎖,喃喃:“其實並沒有他的嚴重。過一段時間這傷自己就好了。”

醫生突然激動:“那怎麼行?!你在我眼前受了傷,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我只是......”她像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囂張,不適合對這位仙人一樣的人物發火,於是立刻收斂了情緒,重新變得甜美可人起來:“我只是害怕您會疼,不知道從哪裡下手了。”

“十指連心,您怎麼會把手指弄成這樣啊?”

夏雲燁垂下眼瞼,出神地看著糜爛的指尖,彈奏洗魔曲,那是築基後期,乃至金丹期的樂修才能做到的,他雖然心境達到了築基後期,可肉身卻並沒有進階,越級奏樂,自然要受點傷害。

可是這些他不準備講給這個小姑娘聽,只是微微一笑:“彈琴的,手指當然會有損傷。”

醫生神情嚴肅了一點:“可是您都指尖傷成這樣了,就應該停下來......”她在夏雲燁無奈的注視下突然噤了聲——是啊,看起來這位舒清大人就是靠著奏樂來進行攻擊的,又談何停下來呢。

她沉默著捏著鑷子上的棉球,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初生的嬰兒一樣輕柔地觸到了那塊鮮血淋漓的肉,夏雲燁的右手食指上。

一種新奇的疼痛讓夏雲燁下意識縮了一下手指。

然後又在醫生半揶揄半心疼的目光下重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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