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同根生（1 / 1）
那黑霧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一般擊打在夏雲燁的頭顱之上。
電光火石之間，夏雲燁彷彿跨越了幾百年的光陰，看到了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的身影，看到她滿面的果決，聽到她堅定的聲音，她說——
“不！”
夏雲燁咬著已然鮮血迸流的口齒，像是挑釁一般的看向那黑霧：“這世界，與我的世界有何區別？”
“你是魔，我就一定要，殺了你——”
是魔族，他就有拼命的理由。
黑霧顯而易見地哈哈大笑起來【人類！你太有趣了！】
【我不想殺了你了怎麼辦？】黑霧像是一抹心魔一樣纏上了夏雲燁的面部，於是他的聲音就從四面八方鑽進夏雲燁的耳膜【把你做成人彘，當成我的寵物，如何？】
夏雲燁握住九霄環佩夾層裡佩劍的手微微繃緊，卻只是仍然冷笑：“怕只怕你沒有那兩下子啊！”
此間天道原本就半死不活，現如今又替夏雲燁擋下了來自魔將的致命一擊，只能說更加虛弱了。
【走吧......】
恍惚之中夏雲燁彷彿聽到了一個嘆息著的聲音，然而他凝神去聽的時候，又彷彿什麼都沒聽到，那只是一個幻覺。
黑霧可以說被夏雲燁完全激發了興趣：【人類，你這副根骨，你這心性，若是能修魔，必然也是能封侯拜將的，你怎麼就甘心一輩子給正道修士當狗？】
他一眼就看出來，夏雲燁懷裡擺著的琴可並不是什麼仙品，也就是說，夏雲燁能與他進行纏鬥，那全靠著夏雲燁自己的能耐的天賦在撐著。
這樣的修士要說他心中一點怨氣都沒有......誰能相信呢？
魔將甚至看著看著心中都起了幾分怨懟之心——這樣的好天賦，莫說它只是個魔將了，哪怕是送到上面的魔主，魔皇，魔尊眼前，也是能讓他們心動的好苗子啊！
魔族只是低等的魔物沒有心智，頂上的魔修互相之間玩弄權術並不比凡界，比正道乾淨到哪裡去，權勢傾軋，加之魔族與生俱來的日日燃燒的慾望之火，這一切都讓他們無時無刻不處在極端的亢奮之中，極端的亢奮帶來的則是政權的極度不穩定。
“哦？”夏雲燁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樣子。
說實話，以他築基期的修為，在塵昀界煉製小蝦米都算不上，他實在不明白眼前這個明顯就十分強大的大魔究竟看上他哪一點了。
原處的霍克等人仍然在焦慮地一邊觀察著夏雲燁和黑霧的對峙現場，一邊狂亂地試圖聯絡上龜縮在城邦裡的平民和其他城邦的城主，但是讓他失望的是那些發出去的通訊全都石沉大海。
究竟發生了什麼——？
霍克狠狠地錘了捶自己的腦袋，八尺高的昂藏漢子此時此刻眼眶一片通紅。
芬妮也只能一邊低聲安撫著他，一邊若有所思地看向遠方的夏雲燁，眸光極度複雜，像是愧疚，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黑霧嘿嘿笑【你們塵昀界很快就要玩完啦！你現在不從了我們，以後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在想加入魔族，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夏雲燁瞳孔猛地一縮，看向黑霧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極其恐怖。
黑霧用充滿惡意的聲音笑道【哎呦哎呦！~這是什麼眼神啊？我真是怕死了！只是不知道護界封印破開的那一天，你還有沒有這樣的眼神了呵呵呵——呃！】
魔將的猖狂的笑聲還沒結束，就看到夏雲燁出手如電，一把抽出來了琴身之中夾著的長劍，挽出了一圈細細密密，劍鋒如雨的劍花，立時就讓黑霧被徹底攪散了。
徹底散去之前，黑霧不甘心的聲音狠狠地道【無——苑——宗——】
【我記住你了！】
夏雲燁只是仍然冷笑，側過頭去將一開始就錯了位的肩膀撥回了原位。
然後抬腳走向了霍克等人藏匿的方向：“霍克城主，出來吧。”
“......”霍克一瘸一絆地帶著傷情不一的樂團成員緩緩走了出來。
夏雲燁看著眼前傷亡慘重的人們，一時之間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還是芬妮最先出聲：“是...容雲嗎......”她嗓音艱澀地道。
她這樣問出來，夏雲燁才反應過來肩膀上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黑霧冒出來之後，那隻平日裡啾啾啾叫的，繞著它主人的頭來回飛的可愛的小鳥就再也看不見了。
“是吧...”夏雲燁聲音沙啞至極，甚至能聽出細微的水聲——那是來自喉間未吐出的鮮血的聲音：“但究竟是誰，有什麼所謂？”
“回城吧......”他輕聲道。
而芬妮卻並沒有和其他人那樣轉身準備離開，而是定定地看著夏雲燁：“夏先生，您，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夏雲燁擰起眉頭，不明白現在為什麼要糾結這些事，但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
芬妮又問：“那麼，您為什麼不離開呢？”
“說到底，無論是異種，精神體，還是那黑霧，都與您沒有本質上的關係吧。”
不。
夏雲燁看著她的眼睛否認到：“那種生物的存在，就是我失職的表現，怎麼能說與我沒有本質上的關係？”
芬妮彷彿沒聽懂他說的話一般，喃喃自語一般地問：“那麼，為什麼，您不離開呢？”
“留在這裡，只會讓我們拖累了您。”
“無論是聖城裡面的怪物，還是什麼其他的，夏先生，您已經給了我們足夠多的獎勵，無償的獎勵，相對應的，我們沒辦法回饋您一分一毫。”
彷彿意識到了芬妮想要說什麼，夏雲燁只是微微抬眼，那種絕對的威壓就降落到了她的身上，讓她除了驚懼到極點的渾身顫抖，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來，而後他又看向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來看著他的霍克，輕聲道：“走吧......回城。”
他又重複了一遍。
——
儘管他們出城作戰的已經算是悽慘了，但是和城邦之中發生的慘案相比，還是萬分之一都比較不上，歸程之中，一具又一具形容恐怖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著隊伍之中人們的接受下限。
直到看到一個渾身的皮膚都被剝除了的屍體......活死人的那一刻，人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
“啊啊啊啊啊！”那個男生痛苦地嚎叫出聲，對著那個被扒了皮的，正在祈求他們大發慈悲給他一個了斷的可憐人。
“我不想......我不想回去啊啊啊啊！”
他這一聲嚎哭，一下子帶動了隊伍裡所有的人，一時之間，場面直接失控。
哪怕是艾爾索普霍克，一城之主，此時也不免流露出悲愴的一面，然而人群之中的芬妮，卻仍然是一附冷靜的面容。
她聽到了這個世界的聲音，就在剛剛。
她也明白過來，從那個魔將現身開始，他們這個世界，就完蛋了，再也不復任何生機了。
夏雲燁努力了月餘的成果，也不過是在註定的結局跟前幫助他們撲騰了一撲騰。
她越是感到悲痛，面上的表情反而越發的淡然。
——夏先生啊，您這樣的好人。芬妮看著走在最前方的滿身傷痕的夏雲燁，心中默唸：您這樣的好人，實在不應該折損於我們這種汙糟的，荒涼的世界。
她的想法，自然也就是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的想法。
不如說，世界意識早就感到後悔了，儘管夏雲燁彷彿短暫的為它爭取了一線生機，但是就當下的形式來說，這種生機並不足以強大到可以扭轉乾坤。
二人一拍即合，揹著夏雲燁就替他做好了決定。
而夏雲燁呢？
——夏雲燁當然也有他的想法。
畢竟他這個月並沒有使用那個可以轉換到其他世界的那個機會。
最是不濟，夏雲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就回塵昀界，他師父總不至於連區區魔將都不能對付吧》？
高聳的城樓近在眼前，滾滾狼煙眼見得從城裡面飄將起來，那些崩潰的，恐懼的，充滿怨恨的人們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呆呆地看向飄起的黑煙，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全然是茫然。
——城裡面有什麼呢？
有全能而可怕的怪物。
——城外面有什麼呢？
有流離失所，有一無所有，有全軍覆滅。
這是一個怎麼選擇都不會有好結局的選項。
夏雲燁走在最前面，面色冷凝地微微踮腳，就像是一道淺色的流星一樣衝上了高聳的城樓。
他腦子裡已經沒有了勝利失敗，剩下的全然是對魔族的恨意和滔天的愧疚——無論如何，這個世界也是因為他......
他從高高的城口上向下望去，而等待他多時的魔將抬頭看了過來，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巨大的微笑。
【來了啊。】魔將不等他說出什麼，微微蓄力，緊接著眨眼間就一同出現在了高牆之上揮爪向夏雲燁而去【你早說啊，你是無苑宗的人。】
【咱們以後沒準還能當同宗之人呢~】他話中有話地陰陽怪氣道。
已經被預先告知了劇情的夏雲燁當然明白他是在說卞修，也不被他的言語轉移注意力，而是冷靜地先讓無塵進到他的長劍之中，緊接著揮劍格擋下了魔將的這次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