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徹夜西風撼破扉 1(1 / 1)
競技場更像是一個圓形的豬圈,狹小,骯髒,牆壁溼滑,足有三丈高,牆壁上地上都是乾涸的血,抓痕狀的,爆炸狀的,與趙佶在門前所見的相同。上面的人圍作一圈,從上往下看著下面即將發生的搏鬥,趙佶緊張地順著人群往裡擠,找了個位置——為了活下去,他們需要觀察別人的招式,以免在下一次被同樣的方式殺死,如同蠻荒的武術大會。
競技場有兩扇門供人通行,一扇作為入口,一扇作為出口。人走進去,是一個彪形大漢,體毛厚重,像一隻熊,他滿面通紅,上半身只繫著一條髒破的毛巾,下半身趿拉著一雙拖鞋,雖然是隆冬裡,可他看起來竟很熱似的;另一個是矮小瘦弱的男人,黑瘦如鵪鶉,五官也是尖尖的,嘴巴突起,門牙暴露在外,他佝僂著背,大喘著氣,瑟瑟發抖。
趙佶發現自己竟認得這個矮小的男人。前段時間,他剛被認定是試圖刺殺皇帝的人,在讀書時指使人對皇帝發動突然襲擊的正是他,原因似乎是酒席上對於侍衛無常的實力的討論,喝大了思緒有點飄,一股腦地把藏在心底的想法全倒了出來,大夥聽著,也只當是酒後失言,誰料他一聽大家不信,平時眾星拱月地被捧著,這下可不樂意,就真的去實行了。醉的時間太久,程度太深,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趙佶回過神,看到在場竟出現了第三個人。
那人身穿鎧甲,渾身上下武裝起來,頭戴兜鍪,臉戴面甲,上有鳳翅眉庇;脖子戴著項圈,肩膀裝了肩吞,掩膊、臂韝、胸甲、腹吞、捍腰、裙甲吊腿、靴子,一應俱全,從上到下密不透風,即使是千萬支箭射向他,裡面也一定毫髮無損。
趙佶看了,心想,這位男士未免將士包袱過重了些,他自己都沒見過幾次王烈楓身穿鎧甲的樣子——也一定沒這麼笨重,他看起來像個活體兵馬俑,硬邦邦的。
趙佶隨便找了個人問:“怎麼一次進去了三個人?”
旁邊的一個小個子回答他:“你問那個穿盔甲的人呀?他就是獄長!每次都要全程看兩個人打架,真碰上不分上下的,只有他說了誰贏,才是贏呢!”
趙佶有些疑惑:“我朋友也說,贏了也不一定是把人打死,可是輸了就很難活下來。為什麼?”
小個子道:“待會兒你看了就知道了。”
進去之後,兩扇門被獄卒分別從兩邊關死,敲鐘一般嗡嗡作響,鳴聲在競技場迴盪著,那個瘦弱些的男人踉蹌了兩步。
穿盔甲的人吼道:“先說好規矩,贏的人有雞吃,輸的人死!”
吼聲直貫穿入耳,震得趙佶一口氣沒回上來,捶著胸脯開始咳嗽。
緊接著,他從隨身帶的一隻蛇皮袋中,拿出一隻燒雞來。燒雞還是熱騰騰的,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揮舞著手中的一隻碩大的燒雞,所有人都看著燒雞,喉嚨咕嚕一聲。競技場中的兩人更是眼放綠光,頭腦充血。
“想吃?贏了,管飽!”穿盔甲的人將燒雞放回袋中,手伸到空中,指向高處,“好,開始吧!”
只見那高壯男子朝矮小瘦弱的男子撲過去,冷不防地,一拳往他臉上揮過去;若是中了,便是頭骨碎裂!
瘦弱男子盯著他的動作,嘴裡怪叫一聲,鳥兒似的,竟跳起來,一蹦老高,跳到了壯漢的肩膀上,再一個筋斗落到他身後。壯漢一驚,立刻轉過身來,然而他轉過身後,並看不見眼前的人,餘光裡只有那一副盔甲——獄長站在那裡觀察著,一動不動。
小個子朝他竊竊道:“想不到這小鵪鶉動作還蠻靈活的!”
趙佶哼了一聲道:“可不是,他差點把我哥殺了,過了大半年才被發現,放到這裡。”
小個子奇道:“小兄弟,你哥是誰呀,殺了他要放到這裡來?”
哥哥是皇上,這件事確實值得炫耀,但是趙佶想了想,覺得還是太給哥哥丟人了,於是他想了想,笑道:“殺人都要償命,是不是?”
“是啊。”
“那我哥可是貴族,殺了他,豈不是死都不夠贖罪的?他不過是透過科舉考上來的平民,全家的腦袋合著交上來,都不夠死一個郡主的吧?”
小個子恍然大悟:“可不是嗎!我就是被人收買說讓我刺殺那個端王,但我都不知道他是誰,結果沒等刺殺成功,就被抓來這裡了。但是我不後悔!刺殺成功二百萬兩,失敗了也有一百萬兩,我這條命換來的那一百萬兩銀子,可夠我祖上三代衣食無憂了。”
“哦?有這種事。”趙佶饒有興趣地問道,“是誰讓你刺殺的?”
“嗨,反正都到這裡了,我是必死無疑的,那我就偷偷告訴你吧。”小個子道,“是申王趙佖!雖然是皇子,可真是心狠手辣啊!他是派手下來吩咐我的,還讓我畫契呢。”
趙佶嘆道:“真是沒想到啊——”
“你也覺得我很冤吧?”
“嗯,你錯過了一百萬兩。”趙佶看著下面的局勢,微微地緊張了一下。
瘦小男子動作飛快,嘴裡尖利地嘶叫著,繞著高壯男子一圈一圈地跑。
高壯男子轉了半天都看不到對手,心裡有點急了,怒嚎一聲:“出來!”這一聲嚎叫果真如同野獸般,若是在平時,足以嚇得人肝膽俱裂;然而他的對手也絕非一般人,聲音忽高忽低忽響忽輕,他一轉身就出現在他的身後,叫他憤怒到極點,跑得大汗淋漓!
突然之間,“嗤”的一聲,人群中有人小聲驚呼。
光線昏暗,而刀光雪亮。
刀的聲音,他們太久沒聽過了,重新聽到,有些熟悉,接踵而來的是震驚。
刀,哪來的刀?
在這輾轉幾次來到的深牢地獄中,怎麼帶來的刀?
但是獄長並沒有說不許帶刀;只要能贏,什麼手段都不過分。
能帶來也是本事!
那嗤的一聲,正是瘦小男子的刀刺進高壯男子胸膛的聲音。
一截刀尖,從高壯男子胸前冒出,然後噗的一聲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