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笑等閒、桃李芳菲 3(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天晚上,師父果然來了。

趙佶醒過來的時候,看見飛魍橫在自己面前的大臉。之所以說飛魍的臉大,是因為他湊得太近了,鼻尖幾乎要懟上了。他的神情認真,似乎在他臉上尋找什麼熟悉的東西,表情柔和,與昨日的冷酷截然相反。

趙佶嚇了一跳,哇的一聲,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飛魍迅速地往後移了一格,站起身子,臉冷了下來:“昨天教給你的那些,學會了嗎?吹給我聽聽。”

趙佶忙道:“我學會了,師父!”他將手擺成壎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往裡一吹——

怎麼會沒有聲音?

趙佶一驚,又使勁吹,可是他吹得腮幫子都酸了,虛汗都要冒出來了,後背都發冷了,依然是沒有聲音。這下可急火攻心了,他本準備小試牛刀一番,得到師父的誇獎,可是這算什麼啊?事與願違,怎麼昨天一學就會,今天就回到原點了呢?

他幾乎要嚇哭了,聲音都變了:“師父,我白天還能吹出聲音,現在怎麼沒有聲音了?對不起,對不起……”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道歉,每次被教訓的時候,他都是以道歉來逃避接下來的追責,儘管有時候無罪。

飛魍板起臉道:“你怎麼回事?沒好好練習?”

趙佶哇的一聲哭了:“我沒有……我練了一天……”

飛魍卻笑了:“逗你玩的,蠢徒兒。吹壎是要很大力氣的,你剛從昏迷中醒過來,身體疲乏,氣虛得很,當然吹不響,還得歇會呢。不過,你確實是沒有天分啊,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沒有,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廢物?皇室的血脈,就是這麼孱弱嗎?可真是枉費了太祖皇帝的蓋世高功。”

趙佶聽不懂他說的,只知道他在罵自己的父王。雖然他也很討厭被父王罵,但是別人不可以這麼說。於是他說:“我父王很好。”

飛魍看著他。半晌,飛魍笑了笑,道:“你這把小弱骨頭,一碰就倒,就跟被誰阻斷了筋脈似的,連把手握緊的那點力氣都沒有,氣息,更沒有了。唉!治標不治本,怎麼樣都成不了大俠,這下連吹個手壎都有困難。——沒關係,為師幫你輸送點功力,讓你可以吹出聲音來,好不好?”

趙佶有些難以置信,聲音還帶著哭腔:“好……”

飛魍將手放在他肩膀上,撫摸他的脖子。飛魍的手柔柔軟軟,指尖是熱的,趙佶正出著冷汗,這樣一隻乾燥、柔軟、溫暖的手貼在他脖子上,他吃了一驚,很快平靜下來。

飛魍的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拍的幾下卻有千鈞重量,趙佶覺得這種力量把他釘在地上,要把他壓作一攤肉泥,太沉太痛太違逆該有的血液流向,他眼眶發紅,鼻子裡流出血。

“好了,不能再多了,你能承受的只有這些。”飛魍退後兩步坐下,看著他,“是不是覺得有力氣了?”

“沒有啊。”

人身體好的時候,感受不到好。只有在病痛纏身的時候,才會感受到無事的好。

飛魍哭笑不得:“那你再吹給我聽,看看能不能吹出聲音?”

趙佶忙點頭道:“好!”

飛魍以為他只是會把壎吹出聲音,頂多再吹出幾個不著調的音調。

可是趙佶吹出了斷斷續續、顫顫巍巍的一聲“嘟——”以後,吹出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他憑著記憶,慢慢地,不徐不疾地,沒有快一拍,也沒有慢一拍,青澀而堅定地,吹出了整個的一支曲子。

儘管有幾個音不大正確,但畢竟吹得大致完整,只消稍微指點,便可完整學會了。

與他的幽咽不同,趙佶的樂聲少了許多攻擊力,是澄澈的,充滿思念的。

待趙佶吹完,飛魍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這個小蠢貨,想不到聽一遍就全學會了,還算孺子可教,我這點功夫沒白傳給你。”

第三天,飛魍聽他吹完曲子,道:“這支曲子叫《蘇武牧羊》,這個故事,你有沒有聽過?”

“沒有。”

“漢朝時候,北方的匈奴經常入侵中原,經常打仗。所以,漢武帝就派大將蘇武去匈奴談判。可是,匈奴人不守信,居然把他扣押在那裡,勸他投降呢。可是蘇武呢,打死也不停他們的,結果被關在地牢裡,沒有吃,沒有穿,竟然也活了下來。匈奴沒有辦法,就把他送到更遠的地方去放羊。那裡更加沒有吃的了,匈奴不給他吃的,他就去挖鼠洞裡面老鼠的吃的來填飽肚子。就這樣,他活了很久很久,一直活到匈奴的單于死了,兩個國家和好了,漢武帝早就忘了他啦,重新派遣了使臣過去談判,使臣知道了蘇武的事情,才把他帶回來。蘇武出使匈奴的時候只有四十歲,待在那裡整整十九年,回來的時候,頭髮都白了。人們聽了他的故事,都非常感動,說他是個有氣節的大丈夫。這支曲子,就是他的一生。”

趙佶眨了眨眼睛,聽得很認真。聽完故事,他道:“還好蘇武回來了,不然,我也聽不到這個故事,也聽不到這首曲子了。”

飛魍苦笑道:“可不是嗎。所以,蠢徒兒,聽為師一句——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有想要做的事,想要見的人,你就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師父也被壞人抓到走了嗎?”

飛魍淡淡道:“哪有這麼多壞人啊,希望為師到蠻荒之地客死異鄉的,只有皇帝一個人。”

趙佶沒有聽懂他的話,也來不及理解這些話。

因為下一秒,他就聽到了遠處的喊聲:“在那裡!快!別讓他跑了!”

飛魍嘖了一聲,皺了皺眉:“哎呀,沒想到,一個個邀請我過來,現在倒反過來要防著我呢。”

他站起身來,往那些侍衛的方向走了幾步,把手伸向腰間,準備拿武器。然而他回頭看了眼趙佶,趙佶緊張地盯著他,於是他鬆開手。

“好好看著。”飛魍壓低聲音,表情神秘,道,“看為師怎麼用音樂對付人。蠢徒兒,你千萬不許打斷我,音樂斷了,可就完了。”

趙佶問道:“好。師父,是我吹葉子的時候,父王罵我那樣嗎?”

飛魍清了清嗓。“你也太蠢了,怎麼可能啊?看好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