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憑寄離恨重重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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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烈楓的臉在火光映照下稜角分明,他冷然道:“如果不是你將我們逼到絕境,我還真不會想到這樣的辦法。”

飛魍全身上下都輕微地發抖,連呼吸也變得不均勻。

黑暗包含太多不確定。對於常人來說,黑夜是危機四伏的,黑暗使人盲目,敵人冷不丁從某處殺過來,猝不及防就會斃命。

飛魍失去視力,看似是比常人難以行動許多,實際上他的其他感覺靈敏了數十倍,他完全是清楚他們每個人在何處,呼吸腳步聲如何,他清楚得很,而被襲擊者無法防備。

對於王烈楓來說,剛才是危險的,如果飛魍沒有想要利用趙佶的念頭,而直接沉默不語地對他大開殺戒的話,他未必能擋得住這樣的意外襲擊,以及後續的無聲的攻擊,如果他打過來,從一開始就不能確認方向,只會愈打愈落於下風,幾乎毫無勝算。

除非有光。

王烈楓明白這點,飛魍更明白這點。

對於飛魍來說,火光沖天的時候才是災難,他害怕的是他所不能見的事物的出現,使得別人的感官比自己多出一脈。其他人他根本無懼,可是王烈楓不同,王烈楓是個厲害的對手,一旦比他多了視覺,五感組合的優勢不止一星半點。

何況他的對手不止一個。

所以要消滅一切的光。

飛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可它畢竟是發生了,以一個他所想象不到的方式,產生的後果比他預估的嚴重了太多。只要有一點微弱的火光,他暴露動作的機率就會增加一分,而這樣的沖天的光——他看不見,只能感受這種熾熱,他就知道,這已經不是他的招式會被看破,而是被看見影子!

他能夠相見他整個人明晃晃地站在那裡,影子拉得有好幾人長,只要他一動,細微的動作就投射到了牆上,人的臉上,映到眼睛裡,躲無可躲。

可是他是飛魍,飛魍來無影去無蹤,比影子出現的速度更快——現在做得到嗎?

來不及思考。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一剎那,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的那個剎那。

他忽地向後一仰,蹲下身來,從地上一腿掄向王烈楓——鐵甲鋒利,他腿上的鐵甲裝了利刃,這一記更是將地面颳去一層,嘎啦作響,飛沙走石,碎石塊往上飛,正對準王烈楓的臉,足夠將他的鼻子嘴巴眼睛連著半個腦袋被削下來;而如果王烈楓試圖躲開這一擊,必然以雙腿為支撐向後倒,那麼他也躲不開他的這一腿,腿被砍斷在所難免;硬要檔的話,擋完了也會重心不穩跌落在地,重心下落,正能讓他踢出第二擊,直接將他腰斬!

正是此刻,只聽得“刷”的一聲,疾風似地,閃電一般的,是金屬的薄刃劃過肌肉骨骼,發出微鼓的噗嗤之聲,巧妙地繞到骨骼的關節處,庖丁解牛一般,毫不猶豫地一刀順下去,迸開了,墜落了!

——血!像是暗紅色的月亮碎成了千片萬片,滾燙的,爆開的,噴濺的血,沾在他的鼻尖!

卻是飛魍自己的血!

王烈楓沒有躲那兩下攻擊,而是斜下身子,用肩膀格擋那些碎石,躲開了那直攻下盤的致命一擊,而——

飛魍的手臂沒有鎧甲保護。

因為剛才他卸下了手臂的護甲來吹奏。

所以他的手臂暴露在外,毫無防備。

他忽視了這一點,且求勝之心過切。

因此,他的左手手臂,被在他身後的劉安世,衝上來,拿刀,手起刀落——整個地卸了下來!

血如井噴!

一時之間,飛魍痛楚之至。

他大叫一聲,往後倒退數步,他的身後就是競技場,燃著熊熊大火的地獄似的地方,他退到邊緣,站立不穩,又是一聲長長的喊,他墜了下去,帶起一陣白煙,一團鮮血!

樂聲嘶啞,琴絃斷裂。

一時間鴉雀無聲。

滴答,滴答,滴答。血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窪。

王烈楓的肩膀血肉模糊。

近距離接下這麼一招,不啻迎面接下戰場上敵軍一箭。王烈楓粗喘著,他想起當年在戰場上出身入死,十幾只箭穿透他的背甲,將他紮成一隻刺蝟,他幾乎癱瘓不能行動,養了小半年的傷。真是不愉快的回憶啊。

比起那時,現在似乎好太多了,至少沒有性命之虞。碎石順著他的皮膚往裡鑽,刮破鮮紅的肉,露出森森白骨。

王烈楓低頭從衣服上扯下一條布來,咬著一端給自己包紮傷口,一邊抬眼看了看劉安世,口齒不甚清晰地道:“多謝。”

劉安世道:“我很吃驚,要是我沒有出手,你剛才可能已經死了。”

王烈楓道:“我信任你,劉大人。”

劉安世忽然大笑:“信任我?多久沒有人對我說這句話了!真是好笑,當年所有人都不相信一個說真話的人……”又略一停頓,道:“傷得很重,需要幫忙嗎?”

王烈楓搖頭。

他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往外冒血,很快就將布條染透了。他面不改色,打了個結,對著傷口吹了口氣。

彷彿這樣就能好似的。

戰場上大夫很少,療傷也很難輪到,久而久之將士們就這樣自己包紮和自我安慰。

劉安世道:“好吧。既然不需要我幫忙,那麼我有樣東西放在這裡,讓我找一找。”

他剛轉身,趙佶喊住他:“劉大人!”

劉安世本來急急忙忙的不知有什麼事,一聽趙佶喊他,驟然轉頭:“啊,端王。剛才形勢緊迫,都忘記打招呼了。你都長這麼大了麼?”忽然悵然若失道,“那個時候,我還在下朝時候見到你呢,乖巧得很,好好一個孩子,怎麼進這大獄裡來了?”

趙佶笑了笑,一時說不出話,只道:“您先去辦您的事情吧。”

趙佶走到了競技場邊,試圖往下看,火光照得他眯起眼睛。

一片死寂。只有一片火,咯吱咯吱地燒著,火舌頭往上舔。

他突然有些低落,低頭望著裡面,自言自語地問了聲:“他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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