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的承諾,浮雲不如(一)(1 / 1)
有風捲進洞的摩擦聲,阿灼的雙唇已經乾涸。低頭,再望見那群五彩斑斕的蛇從她滿是傷痕的腳上爬過,阿灼已經從最初的恐懼,噁心到了現在的習慣和麻木。
她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這洞中那微弱的火把卻是一直未曾熄滅。沒有人來找她,倒是湘歌常常來。
用瑤池水潑她,逼她吃下仙桃在嘔出來,用毒蛇折磨她。每次看到她無助,生不如死的表情時,湘歌的眼中就會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體內的靈力和修為都被封住了,她根本使不出法術來自救。她不明白,湘歌為什麼不殺了她?
花池殿。
雲瑤正在給牡丹澆水,湘歌跟在後面。
“墨仙去西天已有半月,應該快回來了。我很想知道,你有什麼辦法讓他不發現那個桃妖被你囚禁的事。”
“等墨仙回來的時候,桃妖自然會完好的在桃林裡。”
“你要放她回去?”
湘歌望著驟然提高了聲音的雲瑤,淺笑。
“湘歌說過,最大的折磨是自己最心愛的人才能造成的。”
雲瑤轉過了身,鮮紅的指甲掐斷了盛放的花朵。“如果出了紕漏,我不會幫你。”
湘歌隱在面紗的唇角勾起。
不可能會有紕漏,因為公主,你一定想不到,你也在這計劃之中。
重墨閣門口,黑衣的玄竇正在和守門的仙童爭吵著要進去找阿灼,他都半個月沒見過阿灼了。
“仙君說了,他不在的半個月,誰也不準進重墨閣。”
“我說你一個看門的仙童這麼固執做什麼!我就進去看看,光天化日的我能做什麼呀?”
“沒事就喜歡大半夜溜進我們重墨閣,誰知道你會做什麼。”
“你,你!”玄竇瞪著眼睛紅著臉說不出話來,小小的仙童居然敢這樣說他。他今天還就不信他進不了這重墨閣了!
等玄竇費盡千辛萬苦終於爬進了桃林,卻怎麼也找不到阿灼的身影,竹屋裡仙童送來的丹藥都堆了一桌子了。
玄竇直覺,阿灼似乎是出事了。他立刻想起了半個月前的花神宴會,難道是被雲瑤公主捉去了?
臉上閃過焦慮之色,玄竇想也沒想便朝著花池殿跑了過去。
而此時西天,阡陌已起身告辭,準備回仙界了。
“墨仙心中之結是否已經開啟?”
“我佛慈悲,智慧通透。這一次是阡陌心未定,才惹得這鬱結。”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大千世界,糾糾葛葛,到頭來,無非一場鏡花水月。”
阡陌作揖,起身離開了這裡。成仙2000多年,是太寂寞了吧,竟然也會受著世俗蠱惑,心神不定。
石洞裡,阿灼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混亂不堪的思緒裡滿滿都是白衣的阡陌。
為什麼他還不來?他說過保護她,帶她在身邊的。
當白千裘看到半死不活的阿灼時,一把把湘歌摔在了石壁上。湘歌望著一臉憤恨的白千裘,卻絲毫沒有懼意。
“怎麼,心疼了?既然現在心疼,當初怎麼就答應了尊主。”
“你個賤人,我說過不準傷她!”
湘歌瞥見昏迷著的陶灼,臉上笑得陰寒。“不傷她?不傷她怎麼完成計劃,我想尊主不會介意的。”
“湘歌,尊主不介意,可我會介意。阿灼若受了什麼難以恢復的重傷,我就殺了你!”白千裘一把把湘歌摔在了地上,站得離她遠遠的,彷彿地上躺著的不是人,而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髒東西。
雖然遠,但完全不妨礙湘歌聽見白千裘冰寒刺骨的聲音。
“我想,尊主不會為少了一個沒用的手下而對我怎麼樣!”
湘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嘲諷地盯著白千裘的背影,“是,尊主不會憐惜我,但那又怎樣?白千裘,你也不過是個自作多情的男人,靠女人罷了!”
湘歌走到了白千裘的身邊,眼含挑釁。
“你喜歡著桃妖,可這桃妖眼裡心裡全然都是阡陌。你厲害?尊主若不是看在你二姐的份上,你以為你真的會受重用?”
望著那雙在這黑暗裡亮的嚇人的金眸,湘歌無所謂的笑了笑。白千裘真以為他靈族王子的身份值得驕傲嗎?他和她,不過是半斤八兩。
“快點,既然當初做了決定,現在就沒後悔的資格。”
白千裘聽到湘歌的話,雖然怒,但面對這事實他根本無從辯駁。他望著身上滿是汙穢,羸弱不堪的阿灼,心上像是被重重劃了一刀。
阿灼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竟然慢慢睜開了眼。只是視線剛剛觸及那一抹白色,眼前卻忽然變幻了場景。
還是黑暗的山洞,有人走了進來,點亮了火把。然後是滿地的毒蛇,有個女人逼她吃下仙桃,她看不見那個女人的臉,只看到女人纖纖十指染著豔麗的紅色。
胃裡開始絞痛起來,臉上冷汗直冒。她不停地搖頭,求著那個女人,只是那個穿著百花紅裙的女人只是抓著她的頭髮,一瓢一瓢地將刺骨的瑤池水澆在她身上。
“你還敢愛嗎?你這個卑賤的妖,怎麼敢和我搶墨仙?”
對上了那對滿是恨意的鳳眸,阿灼忽然感到體內被封住的靈力亂竄了起來,氣血上湧,便昏了過去。
在阿灼昏厥的瞬間,白千裘抱住了阿灼。湘歌走了上去,用法術一點點消除了阿灼身上的傷痕,解開了阿灼的靈力封鎖。
“你送她回桃林,還是我送?”湘歌用法術掩了洞口,回身卻見白千裘還在抱著阿灼發呆。
“她,會受傷嗎?”
“放心吧,她不會受太大的傷,如果有生命危險,你還可以上去幫她。畢竟,現在死了,這計劃就落空了。”
白千裘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問“為什麼尊主這麼肯定墨仙會為了阿灼違背天規,所謂的性格吸引根本不會有這麼大的把握。”
“也許你可以去問問月老。”
看到白千裘瞬間陰下來的臉,湘歌轉身離開了。
滄海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在阡陌下凡遇見陶灼前,他就知道了月老找阡陌的事。月老找阡陌,因為姻緣樹上出現了阡陌的名字,而相對的姻緣卻沒有名字,只是一片黑霧。
月老看不懂,但已經存在了萬年的滄海看的懂。
黑霧,那代表那個姻緣來自妖魔界。姻緣樹為仙術,自然容不得妖魔的名字存在。
在瞭解到陶灼之後,滄海立刻就想到了姻緣樹的事,所以才有了這樣的計劃。但這計劃意外的順利,還要感謝那尊貴無比,一心愛慕著阡陌的雲瑤公主推波助瀾。
千裘將阿灼放回了竹屋,看見桌上的那些丹藥後,將丹藥都餵給了阿灼服下,這才離開了桃林。
另一廂,玄竇已經找到了雲瑤。雲瑤聽到他質問她,是不是捉走了陶灼時冷淡了臉色。
“哼,哮天犬,你覺得本公主是那等心胸狹窄的小人?趁人不在捉人折磨,我堂堂公主會做這種毫無身份的事?”
雲瑤扔下了手中剪花的剪子,鳳眸微冷。“再者說,即使我抓了她又如何?憑她一介小妖竟敢在花神宴上說出那等放肆言論,本公主讓人當場殺了她都沒關係。”
玄竇還想言語,他竟從來沒發覺雲瑤是這樣的驕橫之人。在他眼中,雲瑤是六界最美麗最尊貴的公主,他甚至覺得每天能看到公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現在想來,他真想得太美好了。
不過也是,她是仙界尊貴的公主,現在更是百花之首,阿灼是妖,她講的並沒有錯。但是,玄竇總覺得雲瑤沒有那麼好了,至少不如他曾以為的那樣完美。現在的雲瑤更適合和那些衣著華美,舉止優雅的仙家們站在一起談論六界,而不是帶著侍女在百花裡穿行。
雲瑤正想讓玄竇離開,轉眼卻瞥見站在遠處的湘歌。湘歌對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陶灼已經完好無損地回了桃林。
雲瑤知道後,放下了心。此時她身邊的侍女也稟報說墨仙已經回仙界了。
“你若不信我,那便和我一起去重墨閣,墨仙既然回來了,有什麼事我想問他更好。”
玄竇還在憂慮阿灼,此時聽到墨仙回來頓時有了神采。上次兇險莫測的幻境墨仙都能找回阿灼,這次定然也能!
只是玄竇沒有想到,當他們來到重墨閣時,卻發現阿灼完好無損的正在竹屋睡覺。可是他一個時辰前就翻遍了這裡,根本找不到她,而且桌上那些堆積的丹藥都消失不見了。
玄竇想和阡陌說這件事,阡陌卻是先他一步開了口,“玄竇,陶灼心性未定,你以後還是莫要再來打擾她修行的好。今日之事,你也見到了,應該是陶灼貪玩藏在了哪裡,才惹出這樣的事。”
“公主,這次根源還在阿灼,阡陌在此替她道歉了。上次花神宴,也是我管教無方,還請公主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寬容她這一次吧。”
雲瑤鳳眸微垂,心中暗諷,看來這桃妖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輕啊。雲瑤心中厭惡,面上卻是淺笑淡然,“既然仙君你都開口了,雲瑤自然是不會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