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姐妹（1 / 1）
回憶至此，墨歡望著這滿谷的月桐花，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眼前的掌門要將這個被仙門唾棄的女人安葬在這裡。
月桐，月桐，雖是美玉也抵不上這份最初的美好。
“那後來的，是因為您修仙，您師妹才……墮入魔道的嗎？”
後來的故事嗎？石乘合上棺木，閉上了雙眼。回憶深處，那時的秋玉雖然將名字告訴了他，態度上卻仍舊是防範的，他不願花時間去了解那個叫姬秋玉的小師妹為何會這樣，因為他有更重的事。
他要修仙，他想在二十歲生辰前成仙，做長生門史上的第一人。
後來門派裡漸漸傳出了關於姬秋玉的事，原來她和阮湘寐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姬家在人間實屬高門，阮湘寐的母親本是一個小修仙門派的女弟子，卻因為姿容豔麗，被同門誣陷，廢了修為趕下了山。後來迫於生計，竟然流落青樓，結識了上京趕考的姬家公子。
姬家公子和阮母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便去了京城赴考，臨走前曾許諾阮母替她贖身，娶進姬家。後來姬家公子高中，卻被選中做了駙馬。青樓女子和當朝公主，即使姬家公子當時真心是喜愛阮母，但姬家這等府邸，也絕不會讓一個青樓女子入門。替阮母贖身之事便是從此不了了之。
一晃八年，當年和阮母的事本該早就煙消雲散了，姬家公子和公主成婚後，亦是琴瑟和諧，終於在第八年生下了一個女兒，便是姬秋玉。
誰知在姬秋玉的百歲宴上，府中請了最當紅的戲班唱戲，已成駙馬的姬家公子見到戲班中的彈琵琶的幼女，長得竟然似極了當年讓他在青樓一見傾心的女子，便派人多留意了下。後來打聽到那女孩是從青樓買來的，因為生了大病，鴇母怕一身病氣過給了樓裡的姑娘，便隨手賤賣給了人販子。
只是這女孩命硬，大病之下卻沒死，恰好這戲班招人，見丫頭模樣好，在青樓也學過些樂器，便買了過來。後來戲班南下青州才到了姬家。
姬家公子聽後，見時間地點都和當年相符，更得知女孩隨母姓阮，越發覺得這女孩就是當年自己所喜愛的青樓女子的孩子，便立刻讓人帶了女孩過去問話。
女孩身上帶著一方泛黃的舊絲帕，絲帕上墨字紅花，赫然是當年姬家公子和阮母的定情之物。姬家公子知道阮母生下阮湘寐，苦等他不到，終究是捱不下去，投河自盡了後，心中愧痛交加，當即在百歲宴上就認了阮湘寐，要將她納入姬家族譜。
公主女兒的百歲宴，卻被這一個青樓女子的私生女給攪亂，公主顏面盡失，姬家族長也是不同意。最後阮湘寐雖然回了姬家，但終究沒能入族譜，在姬家也是個見不得人的存在。
後來不知為什麼，阮湘寐離開了姬家進了金秋門，也從來不曾說過那段往事。而姬秋玉在長生門中從來都是沉默寡言，安靜地像是個透明人。若不是一個和姬秋玉同鄉的小丫頭說漏了嘴，絕不會有人想到這兩個天差地別的人之間竟會有這樣的關係。
不過最讓眾人在意的倒不是這個，而是姬秋玉的身份，原來是公主的女兒，難怪資質那麼差都能進長生門。
石乘聽到這些話後，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姬秋玉的反映，她必定也是聽到了這番話，不知能否撐過去。
流言不是刀劍，卻往往傷人於無形。
石乘又去了月桐花谷，他有種直覺，那個堅強的女孩這一次還會在那裡。
等到了月桐花谷，他再次見到了姬秋玉，只是這個小師妹遠比他想象得要堅強。似乎是一點都沒聽到門派間的流言蜚語，那個女孩一個人在峽谷裡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法術，清秀的小臉上滿滿地都是不服輸。
他竟然很耐心地瞧了半天，最後終於忍不住出聲指點她。
姬秋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本來控制在空中的飄帶卻突然轉了彎，直直向石乘撞去。石乘也是沒料想到，居然忘記了躲閃，被施了法術的飄帶一下子就打到了他臉上。
“師，大師兄！”姬秋玉見此，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想要檢視他臉上的傷勢，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卻沒想到聽到了他低低的笑聲，才知他完全沒有受傷，一張臉氣得通紅。
見她真的生了氣，石乘也不好意思道歉，直接轉了話題開始一本正經地教她門中的基本法術。
沒想到一個人能轉變的如此之快，上一秒還在使壞地笑，下一秒竟然就能嚴肅地講起法術來，姬秋玉一下子笑了出來。石乘偶然間瞥見這抹笑容，竟有了種滿谷月桐花盡皆開放的感覺。
“小師妹，要多笑笑才好。法術學不會，笑卻是你自己的可以掌控的。”
說完，石乘自己便愣了，對一個才八，九歲的女孩將這個，她能聽懂？只是，讓石乘沒想到的是，面前的小師妹不僅聽懂了，還反將了他一軍。
後來他成仙十餘年，明明已是達到了他所追求的，卻始終覺得心中荒涼，漸漸地連多看一眼那人間萬物都失去了興趣。偶爾日暮蒼涼，卻總會記得那日她對自己說的話。
“大師兄，你也要多笑笑才好。法術都能學會，笑都學不會！”
一心求仙，師傅講，修仙者清心寡慾，方能避免歧途。自此將情感視為包袱，累贅，連與生俱來的笑容也時時壓抑，唯恐一分笑容，便會扯上一分對紅塵的貪戀，擾了心境。
有些結，試著要解開，卻越解越亂，也許只是因為時機未到。就猶如他和姬秋玉的隔膜，姬秋玉對他的防備和戒心，在那個不算美好的下午，因為一個笑容，兩句勸告，所有的這些都忽然消散。
直到他十九歲那年，上千個日子裡，他在月桐花谷一點一點指導她法術，她卸下了堅強的偽裝，真正變得和同齡的女孩一樣，會大笑，會撒嬌，會流淚。
月桐花開了一茬又一茬，她學會了飛行，打鬥，護身。
而他知道了許多人間的趣事，凡人不會飛，但他們有船，有馬車。凡人不會辟穀，卻有各種各樣的吃食。也知道了阮湘寐曾經是個很好的女子，安靜甚至膽小，後來父親意外去世，阮湘寐就來開了姬家，她孃親也是過了許多年才知道，阮湘寐去了金秋堂，性格也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