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秋風起（1 / 1）
滄海握著那枚珠子，紫眸微縮。一萬年，終於又回到他的手中了。聽到白千裘的話，很是不以為意。巫山之行，他從來就沒覺得一定能成功殺死阡陌。
那麼做，真正的目的一是為了這顆珠子，二嗎，他要讓阡陌想起這一萬年前的事，然後等著玉帝王母和阡陌對峙起來。至於三，一萬年前他只差一點就顛覆了六界，最後卻敗在阡陌手裡。
明魄壓了阡陌一半魔性，最後他竟然強行衝破阻礙用著一半魔性和那些人一起關押了他萬年。這筆賬，得慢慢還。萬年前他殺了那個叫墨歡的巫族女人，這一次，當著他的面毀了那個小桃妖，不知道他還受不受得住。
“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必問這麼多。你現在只要做一件事，把人間弄得越亂越好，我要讓他們永遠猜不到我要走的下一步棋是什麼。”
“好，但是，我要先見雪漪。”
滄海放下了珠子，從寶座上斜睨著白千裘，眼中倒是有幾分訝異。半響，滄海從位上走了下來，負手走到了黑水潭邊。白千裘見滄海示意，謹慎地跟了上去。
滄海抬手，那漆黑的潭水在滄海的魔力之下，竟然旋轉消失，水潭之下，只剩一片黑霧。滄海戲謔一笑，便跳進了黑霧之中，瞬間被黑霧吞沒。
白千裘看著滄海消失，遲疑了一夥，終究是跳了下去。這一次，他一定要見到二姐。
有光亮出現時，白千裘已經置身在了寒潭水底。白色的長髮在中浮動，盡顯著詭異。他只知道，誅天幻境中的黑水潭下必然有通往外借的密道，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那被黑霧掩埋的通道，竟然直接通到了東海天餘島的寒潭。
滄海竟然在黑水潭中用魔力撐起了一條連線人間和仙界的通道。若日後，誅天幻境被破，關押其中的妖魔便皆可以透過這條通道逃亡人間，而藏匿在人間的妖魔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出現在仙界內部。
他日開戰，仙界恐危。
仙界覆滅與他無關，只是，若仙界覆滅，該如何扶持靈族。滄海的心，沒人看的懂，但他肯定，一個魔絕不會容許靈族和他一起統治六界，除非靈族向魔族稱臣。但靈族有自己的驕傲，即使與仙界不和，但也絕不會向妖魔臣服。
這些憂重的心事在白千裘心裡起伏，但沒過多久，白千裘的注意力就完全轉移了。
應該是到了寒潭的最深處。不同於周圍的黑暗，潭底有一簇特別的光亮。滄海走在前面，白千裘跟著他向那光源走去。近了才發現，那光源是從一個水晶的棺木中發出的。
水晶之下的女人，有著和他一般無二的雪色長髮，甚至，眉眼相似至極。只是精緻的五官比他更柔美了許多。
“雪漪。”白千裘幾乎是趴在了棺木上，手背青筋暴露，聲音嘶啞。滄海在一旁看著，他知道雪漪在白千裘心中的地位很重要，現在看來，白千裘比他預想得對這個二姐有更深的情感。
這對於他來說，倒是不錯的事。他推開了棺木，潭水似乎被什麼阻隔了，也沒有進入棺木之中。白千裘看見滄海將那枚他帶回的珠子放進了雪漪的口中。
“這是做什麼？那沒珠子已經完全沒有了神力。”
“沒有神力不代表不能復活你二姐。神的東西究竟有什麼用，你們，怎麼會知道。”
“好好做事吧，等到我們攻破仙界的那一天，就是你姐姐復活的時候。”
水晶棺木中，那個女子睡容安詳，沒有人知道，她其實，死了，大概有百年了吧。
阿灼不知道過了幾天，幻境之中，只有她一個人。周圍不時有陰森的笑聲傳來，讓人渾身發顫。她時常會感到無力，體內的靈氣似乎在慢慢被吸攝出身體。但奇怪的是，每次她從睡夢中醒來，都感覺那種不適感消去了許多，就好像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往她體內灌輸了靈氣一般。
金靈子的光芒也弱了許多，阿灼也試圖用自己體內不多的靈氣讓金靈子保持光亮，但金靈子本就是靈性至極的靈物，是透過攝取天地靈氣來存活。旁人的靈氣對於金靈子可以說毫無用處。
阿灼握著金靈子，想著，為什麼七天那麼漫長，好像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光芒了。幸好，在金靈子快失去光芒的時候，有人來了。
阿灼被帶到了月衡的府邸。月衡的府邸在仙界的最南端，她聽玄竇說過，月衡的府邸是整個仙界最美的風景之一。
不像其他仙界的府邸那般宏偉，也不如其他府邸那般有著遺世的意境。整個廣蕪閣都種滿了金色的梧桐，而且這種從靈界移植而來的梧桐終年都在落葉，沒有春夏冬，只有秋。
阿灼以為自己走進了山中而不是月衡的府邸，儘管早已聽聞這廣蕪閣的美麗，但當真的見到金葉成海，漫天飛舞的梧桐落葉裡錯落分佈的精緻樓宇，阿灼還是被震撼了。
押解她的天兵在她進門以後就走了，阿灼拖著有些發軟的雙腿，緩慢地向梧桐深處的那座樓閣走去。有悲傷卻肅殺的簫聲籠罩著在上空，阿灼一步步走向傳出簫聲的殿宇，就像走在一副畫裡，只是這幅畫雖美，卻帶著窒息的韻味。
阿灼走到了門口，卻沒有看見殿內的仙童，大殿裡面不想重墨閣那般簡單空曠，卻是擺滿了各種的樂器，玉石。阿灼差點以為自己是在人間的店鋪裡，她當初藏在畫裡和阡陌去人間時，就進過一家店鋪，那裡面也滿滿當當地擺著這許多東西。
不過，相比之下，人間的店鋪要熱鬧許多。這店裡擺的太滿，但卻又太過安靜了些。簫聲在樓上，阿灼瞧見藏在書架之後的樓梯，便走了上去。
不知道這是誰在吹簫？月衡上仙，似乎不像是會吹這麼悲傷的曲子的人。
只是阿灼剛上到樓上，簫聲便戛然而止。對面的本該是牆的地方，被一排窗戶取代。窗戶都被移開，放眼望去，便可見層層疊疊的梧桐金海。
風捲著金色的落葉進到屋裡，凌亂地鋪滿了約莫半個地面。月衡穿著一身寶藍的長衣，斜躺在窗邊，手裡沒有羽扇，只有一支通體碧綠的長簫。
阿灼走過去，卻冷不防踢到了地上散落的酒杯。她低頭才發現，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多的酒壺。
“月衡上仙。”阿灼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月衡回過頭，卻甚至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搖搖晃晃似是酒醉一般站起，將掉在地上的一本書撿起，扔給了阿灼。
阿灼低頭，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筆畫繁多，阿灼完全不明白。
月衡看了阿灼的反映，也才後知後覺想起，她八成是不認識字。
“你認識幾個字？”
“兩個……不對，四個。”
“哪四個？”
“陶灼，阡陌！”唸到阡陌時，阿灼不禁笑了起來，想當初，為了記住這兩個字，她可是下了很大功夫的。每晚都趴在床上，在枕頭上一邊一遍地寫著，有時候連夢裡都是那兩個字。
月衡見到阿灼的笑容，總覺得那笑容和記憶某個角落的那個人在重疊了起來，很是刺目。
“墨仙是不是什麼都沒教過你？”
“仙君，有教啊，怎麼吸攝靈氣，怎麼把靈氣執行到全身，怎麼修煉……”
“既然如此，我府中最南方是靈氣最濃的地方，你便去那裡修行。阿灼，你只有修為深了，那最後的懲罰過了，才能再見到墨仙。我的話，你可明白？”
最後的懲罰，便是散盡修為。只是散盡修為前，她必須將先將修為積累到一定高度。不知道被取材做仙器時，或不會很痛，只是為什麼她會覺得，也許這修行不能再見阡陌的百年，會比散盡修為的懲罰還痛苦呢？
日影西斜，阿灼望著窗外翻湧的梧桐落葉，點了點頭。
仙君，等阿灼修行完了，就去找你。只是希望，不要太久。
月衡望著阿灼向南邊走去的背影，臉上忽然出現了扭曲的笑容，那雙風流的桃花眼裡，黑的讓人看不懂。
“就這樣吧，努力地修行吧。也許，你們的命運會有變化。”像是酒醉的言語，酒醉的痴笑，斷斷續續地在這屋子裡迴盪，那握在手中的簫，落到了地上，不知道滾到了哪個角落。
廣蕪閣的靈氣卻是充足，阿灼覺得自己的修為增長的飛快，連金靈子都似乎一點點恢復了生機。她每日在這裡修行，都能聽見從殿宇傳來的簫聲，無論曲子的開始時悲傷，歡喜，結束時，都是肅殺。似乎，吹簫的人心中藏滿了無處可洩的憤懣。只是，向來笑容溫暖，猶如春風的月衡上仙心裡，究竟是為什麼產生了這樣的情緒？
只是，沒人能告訴她答案。而阿灼也以為，自己大概要真正清修百年才能再見阡陌。但三個月後，雲瑤的來訪卻帶來了變數。
墨仙和花神將要成婚，時間就在十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