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宏淵的分析報告(1 / 1)
今天的天氣好的不得了,剛剛下過一場雨,現在溼潤的土地反饋上來的全是泥土的芬芳,梁鍾典很喜歡這種味道。
從與姚恪副將分開有三五天了,他現在正在向寒封城前進,但還需跨過三個郡才能到。
寒封……寒封……梁鍾典聽說過這個城池,當年宏淵與沈國交戰,寒封是作為第一道防禦的邊關重地,直到黃石關建立後,才被取代。
聽說寒封這個地方現在多來往商賈,但明明宏淵與沈國不通商經貿,商賈為什麼要去寒封呢,這梁鍾典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梁鍾典又回想起姚恪對自己說的話:等你到寒封城,當個率長,管一千人,可姚恪並沒有給自己兵馬,莫不是要自己去招募不成……
罷了,罷了,還是先趕路為妙,天色不早了,早些進城比較安全,想到這,梁鍾典不由得催動馬匹加速,向著一座城池奔去。
而正好與他進城相反的是寒封城,城門吱呀呀的開啟,最近想出城的黔首也少了,至少沒有大規模像之前那樣堵在城門口鬧事的人了,午牛、孫默、趙天、葉繼,四人還帶了八名機靈士卒,從城門處騎馬跑出。
午牛向眾人說道:“按照地圖所繪,我等只需向東北側行進便可”
眾人勒馬答道:“一切皆聽五百主安排”
午牛點頭:“切記,小心林中沈人,遇到一個可與其博弈,遇到多個便大聲呼喊,五個時辰後,我們在城西北側的窪地匯合。”
眾人點頭,原來,午牛他們查詢地圖後發現,萬獸林的內林裡有四條通往東北處的道路,每一條還並不是相連的,而東北面的林子又是一大片,所以午牛決定,分頭行動,午牛他們各帶兩名士卒,尋找那位醫家的老前輩。
陳熠不知昏迷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所營房了,難道自己回黃石關了?這個想法一出他連忙坐了起來。
但他明明記得自己似乎把信交出去了,摸了摸身上,果然信沒了。
“咦?你居然醒了?”醫者模樣打扮的人走進營房,一臉驚愕的看著陳熠,手上還端著一盆水。
陳熠眼神茫然,問道:“我這是在哪?”
醫者答道:“這裡是寒封城,是城尉大人把你救回來的,還給你敷了金瘡藥,你可真是運氣好又命大。”說罷,醫者端著盆走過來替陳熠擦拭身體上那些傷口。
金瘡藥?陳熠心中暗自震驚,不曾想城尉居然給自己敷了那麼昂貴的藥,隨後陳熠與醫者又聊了一些,這才得知當前局勢。
原來,沈人早就混了進來,原來的城尉都已經被刺殺死了,而救他的這個人成了新的城尉,城裡正在募集新軍。
一時間各種訊息充斥了陳熠的腦海:“停,停”陳熠擺出停下的手勢,打斷了喋喋不休的醫者,“你能帶我去見城尉嗎?”
忽然外面傳來一片片行禮拜見之聲,醫者撇撇嘴:“你要找的人來了”
庭堯城,孫尚府內,他剛剛收到密報,黃石關已經點燃了烽火臺的烽煙向諸城求援,沈國方面,催促他快些辦完任務,不要繼續逗留在庭堯城內。
孫尚坐在桌前,把這封密報讀了又讀,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嘆氣,不是他孫尚辦事拖沓,是宏淵的官吏太能喝了……走到那都有酒會、詩會什麼的,弄的自己頭都大了,到現在,自己還沒能騰出個時間去見中尉董超。
想到這裡,孫尚拿出紙筆,開始開始寫到:伯兄,尚已達宏淵都城,家中可安好?你在萬獸林練的兵可有成效?
我在庭堯這些日子發現,宏淵國經過多次權力轉移與數十年的相對安定統治以後。
其政權自張嘯殺年輕時代培養起的那種銳意進取的氣勢已經被這種和平富饒的生活銷蝕的所剩無幾。
或是歷史原因與地理原因的雙重影響令宏淵的君臣滋生出一種從外人來看會覺得很矛盾的心態。
一方面他們很驕傲,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被稱為自大,從元禾王到最基層的平民普遍認為任何針對宏淵的軍事行動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們的想法有其歷史淵源,張嘯殺即位以來曾經遭受過來自安國與我國的數次大規模攻擊,但最終都成功地將我們順利擊退。
還滅了傲國,即便是與以騎兵為善長的雪莽國,這些宏淵人也能不落下風,還搞出一個武將會的噱頭。
或是有王崇煊和杜裕峰這種絕世猛將在的因素,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當時宏淵那擰成一股勁的民心。
這些勝利都是間接或者直接得益於宏淵的西面與北面,在我與宏淵人的交談中可以發現,黃石關做為天塹的存在從地理上與心理上都對他們有著深刻的影響。
那一條“銅牆鐵壁”的安全感削弱了他們對外界政治變化的敏感程度,使之對現狀很滿意,並相信這種狀況會一直持續下去。
諷刺的是,一枚銅錢都有兩個面,這種封閉式的苟安心態不僅帶給宏淵人優越的安全感,也成為了他們向外發展的障礙。
與輝煌的防守戰相比,宏淵對外用兵的記錄慘不忍睹。
要麼是完全的失敗比如上上任宏淵王,他在任的第十七年的臨泊之戰,以二十萬宏淵士卒想併吞安國,卻在臨泊折損了大半,之後宏淵可是二十多年不敢再對外作戰,其兵力形勢,由功轉守。
要麼是戰略意圖十分混亂,比如元禾王的叱山戰役,從戰術上來說王崇煊太尉的沐陽血騎無懈可擊,但在戰略上宏淵除了消耗了大量糧草輜重,人力物力以外,絲毫沒有收益,雪莽丟掉的都是光禿禿的爛土地,還有幾座沒有任何價值的山。
雖然後來他們在那裡建立了滎關,但雪莽與宏淵達成的武將會盟約,使得這座廢了九牛二虎建造的關隘變成了比武地點,我猜測,雪莽已經快要摸清滎關的全部城防了,這裡我想多說一句,伯兄,領兵打仗雖然我不如你,但朝堂局勢,我可比你看得明白,咱們大王有意在拿下宏淵後敲打敲打這個不老實的雪莽,所以你的手下應該少與雪莽的人走動。
我知道雪莽有很多寶馬,你想打造一隻舉世無敵的騎兵,來向王崇煊報二十多年前的仇,但我們都忍了二十多年了,也不差再忍這一時了,只有把所有心思全放在宏淵國上,我們才能一舉將其殲滅,只有製造意外,我們才能師出有名,讓其他諸國對我們無話可說。
另外我覺得這可能是肇始於宏淵將領一個很不好的習慣:宏淵的南部疆土與我國南部局勢類似,廣泛分佈著鬆散的蠻族部落,相當一部分宏淵將領就是靠鎮壓蠻族來積累資歷。因此宏淵的軍事行動呈現出鮮明的討蠻式特色,儘管他們被秦人統治了十幾年,但他們只學了秦人的一個外殼,真正有用的東西,他們一個都沒有啟用。
他們缺乏一個大的戰略構想,只確立無數短期戰略目標,而且他們樂此不疲。這與我國明確的戰略目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總是說,我們與宏淵人同宗同族,以前是從宏淵王朝裡分出來的,是這點我不否認,但現在的沈人,已經是開化後的人了,而宏淵還是停留在暴秦時那個半蠻夷的階段。
看看這些年我們沈人年輕才子,他們有的去魯國學儒學,有的去西楚朝學車騎,有的去齊地學商,最遠的燕朝咱們也有人去過,那可是荊軻的故地,學習刺殺最好的地方。
而宏淵這些年卻在故步自封,幾乎沒有人走出宏淵去睜眼看世界,除了少數的儒、墨、小說家進宏淵給他們帶來點別國的趣事外,他們竟再無渠道能聽到別國的事情。
也正因為如此,宏淵君臣很明顯抱有一種既自大又自卑的矛盾心態,這導致庭堯在軍事上和政治上始終缺乏一個明晰的定位。他們將自己視做一個獨立政權,但渴望迴歸到那已經滅亡的秦朝的統治下,暴露出庭堯視自己是一個相對於中央政權的不自信,他們怕了,怕我們沈人有朝一日打著復興宏淵王朝的旗號把他們滅掉,所以他們很想吞併我們沈國。
而每當有臣子提起這一議題進入到實質操作階段的時候,庭堯又立刻退回了自己最初的立場:以防守為主,這和他們的軍事行動一樣飄忽不定,沒有指導性的原則。
讓所有人,甚至他們自己都無從捉摸。
這種對外消極據內自大的心態究讓宏淵的小圈子化更加嚴重,在我接觸過的宏淵臣子當中,大多數人在表現出對沈國因不信任其過於強大而產生的恐懼以外,更多的是對宏淵獨立意識的強烈自滿。
究竟這會引導我們這個可敬的對手走向一條什麼樣的軌道,接下來的發展趨勢實在是令人玩味,此舉倘若我沈國成功,伯兄,以後我們沈國便能吞掉安、雪莽,還有南面的梭門諸島,南面的土地連成一片,咱們有實力稱帝立朝,為了沈國未來千年基業,我定竭盡全力。
當孫尚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洋洋灑灑在這封信上寫了近千字了。
“倡喜!”孫尚喚了一聲,門外一人走了進來“卑職在”
“把這封信給咱們在庭堯的友人”
倡喜接過信“是”
孫尚看著倡喜遠去的背景,心中輸了一口氣,這封信將會傳遞到自己的大哥孫隸的手中,有了這封信,大哥就敢放心對宏淵用兵了吧,雖然出了烽火臺那樣的小插曲,但也無法影響大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