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世外桃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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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冬天,本是四季如春的桃源村少有的下起了雪。瀘江也被冰封。

沐浴在雪花中,曲一凡在院子裡削著劍。同樣的事情日復一日,他不知自己為什麼還是樂此不疲。

“是還在期盼著什麼嗎?”拿起手中之劍,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搖頭一笑,將劍放到一旁,開始擺弄起了其他東西。

他現在也會幫村裡做些木匠活。手中把玩著一個精巧的木頭風車,當然,最受歡迎的還是這些孩子們的玩具。

一陣寒風吹過,風車隨風而動。曲一凡身子一緊,不自覺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身上衣衫,面上現出兩分苦笑。現在的他,雖不見病痛加身,可懼冷懼寒。

也直至而今,曲一凡才發現,沒有了長劍,自己什麼都不是。自己的一切都是長劍所賦予,而今劍斷了,自己也廢了。

不只是修為,亦連在凡俗時那些武藝,而今的記憶也已變得模糊。自己的劍招本就是長劍所授,劍沒了,那真的是什麼都沒了。

嘆了口氣,這嘆息如寒風一樣蕭瑟,“既然放下,那就不要再拾起。如今的生活,不一直是我所期望的嗎?曲一凡,曲折過後,一聲平凡。哦不對,我現在的名字只有木頭,我叫木頭。”

嘴角微微彎翹,“看來是需要找個媳婦成個家,安頓下來了。”

自己的心,總是在不禁遺間飄遠。這一點曲一凡也發現了,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有一個真正的家,就此在桃源村安家落戶才可。

也或許,真的如那些村民所猜測的那樣,自己遲遲不肯邁出這一步,就是對未來還抱有一絲幻想。而現在,曲一凡就要把這最後的幻想也掐滅掉。

“既然淪落為凡,那就徹底做一個凡人好了。有妻子、有孩子,與他們相伴,過完我這餘下的一生。”

身體地日漸虛弱,讓曲一凡也清晰地感覺到,不只是喪失修為,自己的身體也在如凡人一樣漸漸老去。自己現在的模樣是青年,或許再過不久,自己一樣會老態龍鍾、鶴髮童顏。

寒風過後,嘆息將手中風車輕輕舞動。

忽的,村外傳來一陣喧鬧之聲,並越來越大,直至成為清晰地呵罵。

“桃源村的人都給老子出來!”如此大的動靜,不大的桃源村自然全被驚動。

曲一凡眉頭一皺,如眼下這樣的,自他到桃源村來倒的確是首次。

遲疑一會,抓起手邊木劍,決定還是去看看。

所有人聚集到村口,眼前雪花紛飛中,一行人來者不善。或許因桃源村的生活太過安逸,這裡人們也少了分應有的警惕。對於外面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報了份出於未知下的好奇。

故而來此看熱鬧的人,幾乎佔據了桃源村所有。不論孩童又或老人婦女,都投來好奇的目光,儘管面前站的三人多半是不速之客。

三人中,為首兩人皆是一官差打扮,餘下一人唯唯諾諾,雖長相也算儀表堂堂,可那一臉諂媚,和在官差前卑躬屈膝的樣子,讓人看得直皺眉頭。

“大人,就是這裡了。桃源村大概也就這麼口子人。”青年彎身,湊到為首官差耳旁輕聲到。

他的話,周圍人也都聽得清楚。說是青年,實則說他是中年也不為過。村裡的老人目光都驚疑不定,因為怎麼看,他們都覺得此人的模樣有兩分熟悉。

“你是……孫長生?”終於有人禁不住遲疑開口。

孫長生,孫老漢的兒子,少年時這一去便音訊無蹤。

青年聞言一愣,想不到都到這時候了,這村子還有人認識自己。抬頭望去,目光中沒有親切,而是與之面對官差時截然不同的居高臨下。

直起身,鼻孔朝天四十五度,孫長生哼了一聲,“虧你們還記得我,這樣也好,桃源村割據一方多年,身在天朝版圖,卻不向朝廷繳稅納貢。今日我帶兩位官爺過來,便是要拿你們問罪浮法的。”

一番話,孫長生說的理直氣壯、擲地鏗鏘。一語落,全場寂然,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他。

桃源村雖與外界斷去聯絡,可也從未阻止過村裡年輕人到外面闖蕩的想法。但有一條,一旦選擇出去,將來或可回來,但在外界的這段時間,那些人都與桃源村再無瓜葛,更不可將桃源村的存在外洩哪怕一絲一毫。

這是祖先的遺訓,也是村裡人的共識。這是他們的家,這裡有他們的父母,將來也很有可能是他們養老的地方。那些年輕人也是明白了這一點,才有了桃源村這一方長久的安寧。

可今日,終於有一個不孝子將這規矩打破,雖不喜紛爭,可大家心底都隱隱明白,桃源村的寧靜,似乎已到此為止了。

“長生,你怎會……”有老人痛心疾首,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哈哈,果然是個好地方。這裡地處隱蔽,若無人帶路,當真難有人找到這裡。朝廷的爪牙也不會伸到這裡來,我家縣太爺欲將此設為後花園,簡直再妙不過。”眾人說話之際,兩個官差四面打量一陣後嘖嘖有聲。

“山美水美人也美,這裡的姑娘如此水靈,縣太爺一定會喜歡的。長生公子這可是大功一件啊,若日後被縣太爺委以重任,可別忘了我兄弟。”

孫長生剛剛才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語講完,轉眼這二位就直言不諱地將真實來意說出,一時也不覺有些尷尬,可當聽聞最後一席話時,再加上兩個官差略略表露出的親近之意,孫長生立刻就感覺飄飄然起來。

是的,自己要的就是這種人上人的感覺。縣太爺平日還有公務,這後花園也必然需要個管家打理。那麼縣太爺不再的時候,自己就是這桃源村的土皇帝。

孫長生滿面紅光,彷彿已經坐在了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之上。

周圍人也都算聽明白了,祖先們或許是想讓桃源村人對於外界少一些嚮往,故而對於外面世界的描述不僅詳細,且更多了分恐嚇的意味。如此帶帶相傳,在桃源村人眼中,外面的世界是兇險的,人心是險惡的。但也總有那麼些不畏天高、不懼地厚的年輕人,被刀光劍影激起熱血,想要出去闖蕩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期間也有人回來過,借它們的嘴,讓滿腹好奇的桃源村人對於外界又有了個新的認識。桃源村的存在,對於外界而言是聯通的,也是封閉的。

桃源村人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它們能夠找到進入村子的路。外人就是有心,在不得要領之下,想進入這桃源村也是痴人說夢。

可是而今,孫長生的出現卻將這一切都打破了。他帶著外人進來,那麼等這兩個官差再出去,桃源村的隱秘也將暴露無遺。

二人口中所言,大家也都聽得清楚,一時間群情激憤。

“長生你怎麼能這樣,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不應該是這樣的啊?”“長生,你如此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孃嗎?”……

老人們痛心疾首,青壯年也為這兒時玩伴的所作所為感到不恥。

“爹孃?”孫長生愣了愣,視線從人群中掃過,一時陷入沉默。就在所有人都認為他要因此而悔過當初之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孫長生仰頭,竟是哈哈狂笑了起來,“死了,那兩個老傢伙終於死了。當年你們百般阻我,出去的盤纏也是我自己偷來的。這桃源村以後就歸我孫長生管,本想著兒子我以德報怨,讓您老過兩天好日子,死了,死的好啊。”

孫長生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是悲從中來,他是真的高興,是喜極而泣。那兩個老傢伙畢竟是自己的爹孃,而今他們一死,以後看在這桃源村還有誰能約束自己。

那兩個官差對視一眼,沒有因孫長生口中的不當言辭而感到不快,反而都會心的笑了起來。

“孫長生你……”全場人盡皆失聲,除了憤怒之外,更多的是驚詫。他們印象中的孫長生絕不是這樣子的,沒有人知道他在外面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會讓一個人變得判若兩人。

“好了,這裡的情況我們已摸清,待回去之後,縣太爺想必就會派人來接手此事。孫公子是現在同我們一路回返,還是?”一個官差出聲詢問,語氣相當之客氣。

看了周圍死死咬牙的桃源村人一眼,孫長生撇了撇嘴。他雖狂妄,可現在留下來,自己還不得被這些人給活撕了啊。

“走,二位大人想必來時路線記不太清,我帶二位再走一遭,也方便二位下次過來做客。”孫長生話語意味深長。兩個官差也會議地從周遭幾個水靈姑娘身上掃過。

“你們想幹什麼?”周圍這麼多人,卻是被三個傢伙旁若無人地撂在一旁,好似他們只是粘板上的魚肉,只能任憑這三人發落。

有人上前一步,可明顯有些色令內荏。桃源村世代安居樂業,享受安逸與寧靜的同時,無形中也讓這裡人少了分野性,如果說外面叢林法則中所孕育是一匹匹惡狼的話,在桃源村這個封閉的世外桃源中,生長的就是一隻只脾性溫馴的羊羔。

可再是羊羔,也總有那麼兩頭天生脾性爆裂的兇羊。被人如此欺上頭來,且最重要的是,弱等這三人出去,迎接桃源村的必將是不得安寧。

“你們今日誰也別想走!”有人暴喝一聲。緊接著迎來其他人的附和。

“喲呵,爾等刁民還敢造反?”噌的一聲,官差拔出腰間大刀,鋥亮的刀光,無形中就使得周遭村民好容易凝聚起來的氣勢,瞬間有了土崩瓦解的跡象。

“我們只是想請三位保守村子的秘密。”有人聲音明顯小了下來。他們也確實不想動手。如此安寧的環境,就是惡魔的心待得久了也要洗盡鉛華。桃源村中雖未必各個都是菩薩心腸,但要他們殺人,甚至只是為了滅口而殺人,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僅是想想都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看到這模樣,兩個官差頓時明白什麼。互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都笑了起來。

在安寧中,與世無爭可以保得一世太平。但在危難時刻,與世無爭卻保不了哪怕一時得安寧。

見兩位大人神色有異,孫長生投來了詢問的目光。“孫公子,我們不必走了。若憑我三人之力就把這幫刁民馴服,那縣太爺那邊豈不是更好說話?”兩人又是互視一眼,一人出聲。

“這怎麼可能?”孫長生一驚,下意識地脫口。對面可是整個村子的人,就自己三個,人還不一人一口唾沫就給淹死了。

“就憑這個,沒什麼不可能。”官差晃了晃手上大刀,目光一閃,邪笑著就朝離得最近的一個姑娘走去。

“你……你想幹什麼?不……不要過來……”姑娘步步後退,官差步步逼近。沿途村民紛紛驚恐避讓。不是他們不想救人,是心中的怒火和勇氣,怎麼也無法戰勝面對官差猙獰面容,和手上大刀時那一份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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