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貢獻之地（1 / 1）
仙香館上下忙活著新的菜式，所有後廚的人都在研究著爆炒辣椒和擺盤的樣式，竟無人發現後院堆放垃圾的地方憑空丟了兩個裝滿汙物剩飯的餿水桶子。
蘭陵和火鍋珠折返回餐館後院又悄悄溜出後，將最難處理的幼麋骨肉牢牢綁在車下底板處，然後將大布袋子、框子和席子等物堂而皇之鋪在車上遮蓋繩結，再用餿飯桶壓好。其餘的繩子則隨意纏繞造木桶上，不仔細看察覺不出異樣。
他們裝扮成出城處理汙水的清道夫，還故意將木桶蓋掀開給城門口士兵查驗。士兵聞到餿飯味，只想作嘔，哪有心思細細檢查推車的每個角落，罵罵咧咧地驅趕著他們趕快離開。
就這樣，蘭陵和火鍋珠順利出了城，這簡直讓火鍋珠對蘭陵刮目相看。
因為這些耽誤了不少功夫，所以一處理完那兩桶餿飯，蘭陵便推著一車物資朝著火鍋珠所指的密林位置飛奔而去。火鍋珠腳力不夠，蘭陵便讓他直接坐在車上。因為從小到大也沒見過幾個習武之人，所以火鍋珠想，“嗯，大概有些武藝傍身的人都跑的這麼快吧，畢竟他昨天那麼輕鬆就將那兩個大漢撂倒了。”
蘭陵則祈禱著，“天靈靈地靈靈，火鍋珠一看沒見過什麼世面，就算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也很好糊弄。可本主大人，你千萬別這個時候醒過來呀！”
老天爺還真是幫蘭陵，他們順利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就是這裡了！咱們趕上了！”火鍋珠興奮說道。
“你確定士兵一定在這裡放下孩子們？”蘭陵將信將疑。
“石國自古就有貢獻的傳統，大大小小的祭典都會如期舉行，像今天這種護送幾頭麋獸的小型貢獻也時有發生。貢獻的路線就那麼幾條，放生的地點就只有這一個。士兵一般再這裡折返，因為再往深處走，野獸就會越來越多，就很危險了。”
“那士兵折返後如何確保麋獸自己前往密林更深處？”
火鍋珠說道，“李大爹說過，國族的麋場與私人麋場不同，那裡豢養的麋獸專門用於貢獻。平日會在它們的草食中加名為‘葛’的草藥。那種草藥長期食用就會上癮，林中的貢獻之地種著一片葛，麋獸嗅覺靈敏，隨著葛的氣味就會走到的。”
“那林中的夔獸吃了這些麋，豈不是也會上癮？”
“國殿說那是神獸，不會上癮的。”
蘭陵呵呵一聲，然後繼續問道，“那私人麋場呢？養麋獸做什麼？”
火鍋珠說道，“家中祭祀呀，還有就是吃。”
“吃？！”
“嗯。過因為密林深處的神獸愛吃麋獸，所以那些有錢人也就有吃幼麋的癖好。不過國殿說人會上癮，所以私人麋場是不允許餵食葛的。”
聽到這，蘭陵忍不住嗅了嗅，他借居的這副軀殼五感比常人要強很多，集中精力聞一聞，確實能感覺到密林深處不時會漂盪來一股味道，跟這林中的草木花卉的味道很不融洽。估計就是火鍋珠說的葛了。
火鍋珠笑道，“你聞什麼呢，不會以為自己能聞道‘葛’的氣味吧！李大爹說國殿的人曾為此測試過，麋獸的嗅覺比人要好上十倍不止呢，壯年時是最好的。所以貢獻用的麋獸也都是養育成熟的，貢獻地點的位置也是精密測算和佈置的。不過即使幼年的麋獸，嗅覺也是要比我們常人好一些，所以有時衙門會利用他們來破些盜竊的案子。”
“那狗呢？”
“狗？是什麼？”
“沒，沒什麼。”蘭陵差點忘了，這個世界雖然有些家禽和家畜與他原本的世界雷同，但大多數還是不一樣的，不過這些反而蘭陵越發產生了好奇。
蘭陵打岔道，“麋場裡那些麋獸看著很沒有精神呀，是因為吃了葛嗎？”
火鍋珠點點頭，道，“是的。李大爹說它們吃了葛，所以貪睡，只在朝暈的時候最精神，嗅覺最靈敏，所以貢獻一般選在這個時候。”
“那就別耽誤了。”蘭陵催促道。
火鍋珠點點頭，二人便按照商量好的計劃佈置起來。他們先是選了一顆最為粗壯的大樹，然後利用繩子和輪子做了一個簡易的滑輪裝置。
這雖然不是林子的最深處，但也會有一些小型野獸出沒，所以他們打算救下孩子們後，將他們一個個送到樹上躲一躲，等到天黑看看城中沒有什麼變故，再想辦法回城。”
蘭陵交代說，“你記得讓孩子們把自己和樹幹綁在一起，以免掉下去。”
火鍋珠聽著不太對勁，便問道，“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蘭陵一邊用草木遮擋剩餘物資，一邊解釋，“我要進去看看，確定那些夔獸真的吃了咱們偷樑換柱的幼麋骨肉，咱們的計劃才算成功了。”說著，他還掏出幾個饅頭，“這是剛才在仙香館後廚拿的，躲好後給孩子們吃，一定不要讓他們出聲，我會盡快回來的。”
火鍋珠看著饅頭，先是一愣，然後淚花在眼眶打轉地說道，“密林深處都是猛獸，太危險了！”
蘭陵強裝鎮定地安慰道，“不用擔心，我這麼厲害，探查一下就回來。”心裡想的卻是，“這不是那位本主大人逼的嘛！幫你救人的代價，就是深入腹地一探究竟，我也真是命苦！”
火鍋珠還想說些什麼，卻聽到林中已稀稀落落傳來蹄聲。
蘭陵急忙拉著他躲起來，只見一隊兵士牽著數頭麋獸，出現在了視野裡。
領頭軍官看眼天色，抬手道，“到這吧，返城。”
於是他們鬆開韁繩，竟真的掉頭疾步返回。
確定士兵走遠，蘭陵和火鍋珠才悄悄靠近這些麋獸。
麋背的竹籠內，孩子們都被綁著手腳，堵著嘴巴，一個個裝在狹小的竹籠內，模樣甚是可憐。
準備好的幼麋肉骨已開始融化，蘭陵和火鍋珠快速將孩子們一個個抱出，又將骨肉替換進去。
瑟瑟發抖的孩子被鬆綁後飛撲到火鍋珠懷裡，哭喊著，“珠姐姐，珠姐姐！”
蘭陵手中肉骨險些掉落，頓時目瞪口呆。
她是個......女孩子？！
火鍋珠示意孩子們別出聲，自己則有些羞赧地看了看蘭陵。
麋群此時煩躁起來，沿著某個方向揚長了脖子嗅著，像是在急切地尋找什麼。
“不好，快點把孩子們送到樹上！”蘭陵催促著。
他此時也顧不上質問火鍋珠到底是男是女了，迅速將孩子們一個個藉著滑輪送到粗壯樹枝上躲好，等最後將火鍋珠也送上去後，蘭陵叮囑了一句，“記得我剛才的囑咐。”便隨著奔跑的麋群消失在密林深處。
估摸著火鍋珠已經徹底看不到自己的時候，蘭陵深吸口氣，抬腿間，速度已不亞於狂奔中的麋群。
奔波了許久，他已隨著麋群進入了林中最深地帶，這裡密葉遮蓋，完全透不進一絲光亮，猶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麋群此時放緩了腳步，蘭陵也不敢靠得太近，翻躍到樹上遠遠觀察著。
前方，可以看到一大片明顯是人工種植的植物，應是就火鍋珠所說的葛了。這麼聞來，那葛的氣味確實有些獨特，如此近的距離甚至感到一絲刺鼻。
麋群此時已衝進那片葛地，瘋狂啃食起來。只是還沒吃兩口，他們便突然停了下來，一動不動，警覺地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還縈繞在林中的一些低沉獸音也戛然而止，好似整個世界都意識到了什麼危險，安靜得讓人不安。
恍惚間，蘭陵看到了幾雙恐怖且熟悉的黃色冷芒，就分散地潛匿在那片足有一人多高的葛地中。
蘭陵死死站定，為了不讓自己在恐懼中掉落下去。他注視遠處發生的一切，發現夔獸在黑暗中隱匿身形的本事很是神奇，竟然是透過變化身體皮發的顏色讓自己跟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且他們極富耐心，在這樣的黑暗森林中潛藏許久，讓那些只顧著進食的獵物直至它們逼近的那一刻，才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夔獸看時機成熟，便突然發起進攻，蘭陵數了數，足有五頭之多。葛地此時如掀起了一片片波浪，從四周瘋狂推進，一雙雙陰森的瞳孔隨之逼近，恐怖的身影被黑暗勾勒出來。麋獸此時已被圍困，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猝不及防的麋群四處奔逃，夔獸強勁的後肢跳躍後直撲到它們身上，將鋒利前爪子刺入麋背，而後藉著鉤力順勢咬住麋獸脖子，利齒狠狠嵌入不放。
眨眼間，被襲擊的麋獸已經奄奄一息，背上竹籠也全都掉落下來，融化幼麋肉骨也隨著散落，夜裡看去，那一個個佝僂的形態，確實像極了被捆綁的孩子，難以分辨。
群獸亂舞，血腥氣沖天。
麋群淒厲的叫聲漸漸變得微弱，隨之而來是皮肉撕扯的狂歡盛宴。
不肖一刻，葛地便混雜著滿是血跡，幾個破碎的竹籠散在其中，幼麋骨肉也早已被吃了乾淨。
躲在樹上的蘭陵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凝神屏息，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隨著麋獸淒厲的叫聲徹底消失，密林中只剩下虁獸飽餐後的舔舐聲。正當蘭陵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幾張密實的大網從遠處飛來，猶如從天而降的神兵利器，將進食後的夔獸一個個牢牢束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