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豐色石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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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國的使團,如徒湖所說,輕車簡行。

除了徒湖、蘭陵、佔蕪和郭竹,還有精壯府兵二十餘人,以及一名‘史文院’下四方官員‘章水之’。

繞過目石城後,他們便正式出了石國境地。未免張揚,他們低調急行,途中沒有什麼特別風光,更別提吃喝玩樂了,惹得佔蕪一路都在抱怨。

徒湖問道,“蘭陵,咱們走了快十天吧。”

“是呀,公子。”

章水之跟著說道,“湖公子,前面不遠就是‘藝石城’了,那可是這商道上有名的大城。城內匠人手藝可謂一絕,這製出的石藝品,也是一流。”

佔蕪一聽,來了興致,“是嗎,比我們曜石城的還好?”

“哈哈,佔小姐有所不知,即使是在石國內,這目石的石藝品都比曜石的好,而這藝石城的就要更上一層。你去了便知,保證大飽眼福。”

“太好了!”

徒湖不解,“我倒是也聽說過藝石城的名頭,請教章大人,這藝石城何以如此盛名在外?”

“這......”章水之面露難色,不知該怎麼向徒湖解釋。

“蘭陵,你說。”

“稟公子,我家大爹祖上制珠,對石頭之事多有了解,出發前他特意對我提起了這藝石城......”

石國有官方管轄的制石機關,也有民間自發形成的手工作坊。他們製出石藝品,或賣給商鋪,或由國殿的‘官貿屬’統一回購,用於貿易。但石國的採石工業是國家壟斷,民間制石需向國殿購買原石。原石價高,石藝品價格又受控制,長此以往,民間制石的積極性,也就受到一些影響。所以,石國制石工藝的發展和藝品的精巧程度,近年來進步緩慢。

“那藝石城卻為何能有此發展?”徒湖問道。

“大爹提到過,這藝石城不在石國管轄,且挨著一座人稱‘小曜山’的石礦山。小曜山的結構複雜,但為了生計,它們甘願冒險,自發採石。”

“你繼續說。”

“咱們石國,雖然原石價高,但是國殿開採出來的石料中,有很多廢石、雜石。這些廢石、雜石,會以很低的價格賣給商鋪,商鋪再把他們轉賣給藝石城的匠人委託加工。”

“這是為何?”

“因為常年的生存需要,藝石城迅速發展出了極其精湛的制石和提煉工藝。廢石在這裡,幾經煉造打磨,在加上匠人們巧奪天宮的手藝和奇思妙想,雖不至於讓廢石變成寶石,但也是獨樹一格,製出的石藝品比國內要便宜許多。加之這裡是去羽國的必經之路,商隊們都會在這裡採購很多石藝品,運往羽國,甚至運回石國。”

“正是這樣。”章水之見蘭陵分析的頭頭是道,趕快迎合。

徒湖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下令隊伍加快速度,想趕緊去看看這藝石城的神奇之處。

佔蕪聽這些論調覺得無聊,說是累了,拉著郭竹回到車裡躺下休息。帶上郭竹,佔蕪原本是不願意的。但郭竹給她和自己置辦了一身男生裝扮,還給她講了許多民間趣事,佔蕪便又喜歡的不得了。每天竟很少纏著她的湖哥哥,反而總是拉著她的竹姐姐說些悄悄話。徒湖因此又給蘭陵記了一功。

使團到達藝石城時,已近‘止晝’時分,剛一進城,眾人已是眼花繚亂,讚歎不已。

藝石城依山而建,主街寬敞熱鬧,燈火通明。房屋順應山勢緩坡,鱗次櫛比地排列著。行人摩肩接踵,絡繹不絕。路邊小吃、民藝、住宿,歌舞應有盡有。佔蕪興奮地叫嚷起來,“趕快落腳,咱們去轉轉!”

曜石城夜間宵禁,即使白天也沒有如此喧鬧的市景,此刻就連徒湖都顯得驚喜。

藝石城內,最大、最豪華的客館,名叫‘豐色石居’,裡面住宿、食飲、聲色、賭場一應俱全。它與主街隔著一條巷子,佔地極廣。匆忙間,大家便在這裡安頓下來。

章水之曾出使過羽國兩次,對藝石城比別人瞭解得多些。晚飯期間,他便開啟了話匣子。

這藝石城的居民,靠著石、羽兩國常年不絕的商隊可謂是衣食無憂、生活富足。這裡雖不受任何一國節制,卻由五個大家族組成的商會共同治理。傳說這五個家族的先祖就是最早入‘小曜山’採石的人,但無從考據他們的來歷,只知那些人帶著一干民眾,在這裡落了根。發展至今,藝石城在各國的生意、商鋪不計其數。這兩國通路上,不乏繁華有趣之地,但唯獨這藝石城的名聲和實力,無人能比。八方之國,都爭相拉攏。

飯後,大家急於前往主街閒逛。這裡的工藝品,成色可謂與曜石城的旗鼓相當,款式、造型、創意甚至略勝一籌。佔蕪和郭竹都傻了眼,見了女兒家的小玩意,都不能自拔。

“徒公子,你看這藝石城,真是不同凡響呀!”章水之說道。

“的確。”徒湖在曜石城算是見多識廣了,但對這藝石城的景象也只有讚歎了。

街上人多,逛著逛著,大家就分散了。

前方,人群中突然傳來佔蕪的聲音,“你憑什麼搶我的東西!”

蘭陵忙擠入,見佔蕪正在商鋪門口,與一個年輕公子爭執。

“本公子就是看上了!”

“你知道本小姐是誰嘛!我是......”

蘭陵立刻從身後捂住她的嘴,“這位公子,不知我家小姐......”沒等他說完,那公子身後護衛衝著他左眼‘咚!’的來了一拳,令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佔蕪這回更忍不住了,“你敢打我的人,我告訴你,我爹是......”

“蕪兒!”徒湖不慌不忙從人群中走出來,斥住了佔蕪,又目光如炬地質問道,“這位公子,為何動手傷人!”

“本公子看上的東西,怎有人敢爭!”

“蕪兒,那是什麼?”徒湖一臉嚴肅,責怪佔蕪惹事。

“湖哥哥,這個石鐲,是林晶石和銀晶石混接而成,跟我兒時摔碎的孃親陪嫁鐲很像。那是阿婆留給孃親的,她一直惋惜,我在曜石城中都沒有找到相似的,這隻也是店家獨賣的一個了。”

聽她這麼一說,徒湖生出憐惜,轉而又對那公子說,“既然公子已傷了我的人,可否將此鐲讓給在下。”

“休想!我要將這鐲子贈予‘水花雲間’的‘水雲煙’姑娘,別想跟我搶!”

章水之趕忙湊近,在徒湖耳邊小聲提示,“水花雲間是這裡有名的聲色之所。”

知道他不過是想討美人歡心,徒湖又說,“那在下願意出高價,公子你看......”

“住嘴!你們是什麼東西,本公子還能在乎你們那幾個破錢!”說罷,便衝著旁邊護衛使了使眼色。

護衛們衝上,其中一個正要去抓徒湖衣領,蘭陵忙擋在前面與之交手。

府兵此刻都沒在身邊,蘭陵一己之力,三三兩兩地打退了幾波進攻。那群人急了眼,竟將刀劍拔出。形勢急轉直下,街上行人大叫著散開。

“都住手!什麼人竟敢在藝石城中生事!給我都拿下!”人群中,一個將領模樣的人大吼著出現,帶著一群執刀穿甲的兵士衝入,也不聽解釋,便將兩方滋事人員都帶走了。只是沒想到,他們被帶進了豐色石居的一間豪華包間內。

屋內圓桌擺滿了酒菜,圍坐著三人,看上去大約三、四十歲的樣子。

“呂爺、關爺、君爺,就是這兩夥人在主街鬧事。”將領拜道。

章水之在徒湖耳邊嘀咕,道,“公子,應該是五大家族的人。”

聽到那三人姓氏,挑釁公子立刻臉色蒼白,結巴起來,“在......在下並非有......有意......”他伸手一指,推給徒湖,“是......是他們......先......動手的。”

徒湖笑笑反駁,“幾位,他們人多勢眾,且都是有功夫的,怎會是我們先無故挑起爭端?”

見三人並未表態,那公子又急忙報出家門,“三......三位商爺,我......我是目石‘百家商隊’的少主,各......各位是否可以看在......”

他這麼一說,倒是令‘關爺’放下手中酒杯,慢條斯理道,“既是百家少主,更應知道這裡的規矩。往來藝石城的商隊,做生意、開門面、學技能、圖享樂,我們都是歡迎的。但是,我們藝石講究個公平公正,只要是客,可就不分什麼地位了!要是誰,仗著自家身份,想在藝石討些便宜,可沒那麼容易!”

百家少主自知弄巧成拙,臉色由青變紫,害怕得很。

徒湖看出其中門道,說道,“幾位,本就是小事,無非因為倆家人都看上了一樣東西,才起了衝突。說到底,還是因為寶地物優。剛才這位公子已經答應讓給我們了,今日之事就算結了,我們也不想再給各位徒添煩惱。”

“我什麼時候......”百家少主聽到徒湖趁機要挾,想要反駁,卻又及把到嘴的話嚥了回去,“是,是,幾位商爺,我們今日打擾,卻是不恭,還請各位誤怪。”

‘君爺’笑盈盈地說,“兩位叔父,他們年輕人,心氣高、脾氣大。既然他們和解了,我看,這事兒就算了吧。引起些圍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哈哈哈......”

‘呂爺’緩緩問徒湖,“你們,是哪個商隊的?”

“在下,來自曜石城,只是不足提的小商隊。沒想第一次出來,竟不慎犯了這裡的規矩,若有得罪,還望誤怪。”

“哦?!這商隊行走帶女醫的我見過,公子身邊這兩位姑娘,不知是何身份呀?”

佔蕪和郭竹一聽自己被識破,拉著彼此的手往徒湖身後退了退。

徒湖面不改色,“幾位慧眼,不過是自家表妹吵鬧要出來見見世面,確實少有,但是能見識這藝石的繁華,她們也算不枉此行了。”

‘君爺’又開始圓場,“兩位叔父,咱們這飯還沒吃完呢,事也沒聊完,就別為了一群孩子勞神費力了,畢竟沒惹出事端,應該不是故意滋事。”

一番有驚無險後,他們終於被‘請’出了包間。

百家少主臨走前,還不忘張狂道,“不要讓本公子再看到你們!”

佔蕪急跑回去尋那鐲子,幸好還沒有賣出去。

蘭陵捂著臉對她說,“我的佔大小姐,幸好你這鐲子還在,不然我這一拳,算是白捱了!”

“行了行了,本小姐知道了,有賞有賞。”她捧著那鐲子,像是捧著至寶一樣。

事情了結,徒湖卻突然發問,“蘭陵,你剛才,身手很好,怎麼沒聽你提過?”

方才情急,他以一敵十,身手矯健,卻是能耐得很。徒湖猛然一問,讓他不知所措。郭竹幫忙解釋起來,“聽大爹說,蘭哥哥從小就聰明,能文能武,還會做飯。要不是家中變故,哪裡會來投奔我們這些窮親戚,是不是?”

“是是。”蘭陵裝出一副哀愁面容,希望能矇混過去。徒湖也果然沒再追問,而是吩咐他去打聽下剛才包房幾人的情況。他買通送菜小僕,問清了來歷。那三人,確實來自五大家族,且來頭還不小。

‘呂華祥’四十九歲、‘關尚飛’四十一歲、‘君漠青’三十八歲,這三人都是各自家族中的‘族長’。五族中另外兩位族長,一個叫‘尋雲’,二十二年歲,年輕有為。最後一個,則更為傳奇,名叫‘苗爾’,年僅十九不說,竟還是個女子。

長久以來,苗家都是五大家族的領頭人,‘苗爾’作為苗族的族長,自然比幾位叔伯長輩地位更高。苗爾很少露面,所以關於她的傳言也就眾說紛紜。有人說苗族幕後掌舵的人,是她的父親‘苗人天’。也有人說‘苗爾’天生奇才,‘藝石城’近兩年的幾次大事件都是她的謀略。所以苗人天讓位於自己的女兒,其他幾位族長也便沒有反對。

蘭陵還順便打聽了一下那位‘百家商隊’的少主。‘百家商隊’是目石城裡實力最強的商隊之一,那位少主的蠻橫也就可以理解了。不過,他這次來到‘藝石城’並非為了生意,而是為了一位叫做‘水雲煙’姑娘。

‘水雲煙’是‘水花雲間’最有名的‘歌舞娘’。今日是她的生日,再過一會兒,她將在‘水花雲間’的秀舞臺上獻出一支名為‘浮雲流煙’的舞曲。傳說,此曲驚為天人。‘水雲煙’每年只表演一次,而今年的演出日期就定在了她生日這天。無數達官顯貴為此前來,‘藝石城’這幾日的繁華也與此有關。

“還百家少主,我看是敗家少主吧!”佔蕪一聽那人的名字就來了氣。

“蘭陵,你方才說,藝石城近年幾次謀略大事都與那個苗爾有關?”徒湖問道。

“湖哥哥!她能有什麼能耐,想必是靠著她爹而已!”佔蕪聽到徒湖在打聽別的姑娘,竟比聽到那百家少主還要生氣,然後直瞪一眼蘭陵。

蘭陵忙說,“是是是,就像蕪兒小姐說的,都是些不值得提的事情。”然後忙給徒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大少爺,請你行行好,放過我吧。’

徒湖也就不再追問,倒是章水之眼睛突然瞪得閃亮,“蘭陵公子,你剛才說一會兒‘雲煙’姑娘要表演‘浮雲流煙’!”

“對呀。”

章水之急切起來,“湖公子,傳說這‘浮雲流煙’,舞起如仙境,美妙異常。只因‘水雲煙’每年提前三日才會通知演出日子,說是隻跳給三日內的有緣人觀之,所以一直都是神秘至極。”他眼露星光,繼續說,“公子在城中也是風雅之士的典範,不可錯過呀!”

佔蕪急了,“不許去,什麼有緣人。這滿大街不都知道她要跳舞嗎,什麼神秘!我看就是這個歌舞娘故做姿態,勾引別人去看!”

“佔小姐,這人們想必都是為了給‘雲煙’姑娘慶生而來的,誰曾想今年的‘浮雲流煙’就定在了生日當天。”他再次看向徒湖,“公子,這咱們難得有緣一見呀!”

蘭陵心裡偷樂,章水之一直勸說徒湖去觀舞,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果然,徒湖心動了,說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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