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汨羅蟲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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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味濃重的倉庫中,拜天大典上死去的舞者面目猙獰,躺在簡陋的木板上,口鼻處還殘留著血液和白色液體。

“你可有把握?”苗爾問道。

“說實話,沒什麼把握。”

蘭陵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慢慢死者。

“那你怎敢輕易答應希石道長留在普光獸壇調查此事?但凡這事情牽扯出普光獸壇和五族任何一方,你都會推出來....”

“推出來當炮灰?你這是在....擔心我?”

“我....我沒有。這是五族的事,你不該....不該總是牽扯進來,也不該這麼輕易答應希石道長調查此事?”

蘭陵笑笑,說道,“我不過是覺得這獸壇與君漠青可能有聯絡,才想留下來的。”

苗爾突然有些激動,“這絕對不可能,蘭陵!你不要在普光獸壇亂來!”

蘭陵驚訝道,“苗爾,怎的涉及普光獸壇,你就有些畏首畏尾?倒是....不太像你了。還有你那些叔伯,好像也是如此。”

“你可知歷任普光獸壇的繼任人,傳承的不僅是道長之位,還有一個足以摧毀五族的秘密。”

“摧毀五族的秘密?!”

“我日後有機會再跟你細說吧,總之你留在普光獸壇這些天,不要亂來。”

“你們是擔心惹怒了希石,她利用這個秘密報復?”

“當然不是,正因為他們是傳承守護這個秘密的人選,所以歷任道長無論在能力還是人品上都是上任道長嚴格選擇的。況且,如果君漠青的事真的與道長有關,他何必大費周章在靜藝村修密道、養死士?他直接與普光獸壇聯合,摧毀五族豈不更方便!”

蘭陵摸著下巴,考慮苗爾的話似乎有些道理,但他依舊微微搖頭道,“最初矇騙水雲煙服毒的人就是這裡的道士,君府密道出口也直通這裡山下,還有今天大典這出....都多多少少牽扯出普光獸壇,就算這道壇,沒有參與,也不代表這裡每個人都是乾淨的。我答應你,沒有確鑿證據絕不亂來,但君漠青背後的事情,我是一定要查個清楚的。”

蘭陵看看面前令人作嘔的女屍,自己眼下與之舉燈相對,不也是託了那位道長的福嘛,說這裡清清白白?蘭陵難以說服自己。

見他如此執著,苗爾也沒再多勸。五族內部關係複雜,而普光獸壇從古至今,一代代也培植出自己的勢力。加之城中百姓對普光傳人的崇拜和敬重,任何一族都不敢將普光獸壇僅僅視作這城中一間道壇而已。更何況獸壇道長有著屬於自己的傳承和道義,也不會受任何一族的拉攏或是牽制,所以大家對待獸壇的態度,多少有些微妙。或許其他人都希望能找到點普光獸壇的弱點,可苗爾不希望。

二人心思不同,不再爭論什麼。至少他們此刻的目的殊途同歸,那就是先查出破壞大典的究竟是些什麼人。

如同商量好了一樣,他們再次低頭查驗。只不過,同時彎腰靠近女屍面部的時候,他二人動作一致,竟不經意....臉頰相觸。

時間彷彿凝滯,二人頓時面紅耳赤。蘭陵微微側臉想要解釋,卻令他們嘴角幾乎接觸到,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第一次分明地看清了苗爾臉上的細節,不自覺欣賞起她的翠羽彎眉和美目流盼。

苗爾早已尷尬起身,蘭陵卻還沉浸在她呼吸後留下的幽蘭香氣中,一直彎腰杵在女屍面前。

“你幹什麼呢!”

“沒....沒什麼。”

蘭陵立刻反應過來,那是自己身體裡傳出的聲音。他回斂神色,發現自己正與女屍驚恐的眼睛對視,嚇得踉蹌起身,險些摔倒,手中燈油不慎滴落了幾滴在女屍臉上。

苗爾見他慌亂樣子,竊笑道,“你盯著這副屍體....”

她話還沒說完,蘭陵突然抬手示意她別說話,自己則再次靠近女屍面部。

“苗爾!你看到了嘛?”

“看到什麼?”

幾滴熱油落在死者面部,竟滲出少許熒光細物。可熒光太弱,苗爾凡人目力看不太清,蘭陵熄滅油燈,倉庫一片黑暗,死者臉上被熱油滲出的熒光立刻明顯起來。

他二人忘記剛才窘境,不約而同再次靠近。

蘭陵心中泛起嘀咕,“這場景....怎麼感覺如此熟悉。”

身體裡的人提醒道,“你想想夢裡,木曾教過的。”

***********

天獸族,草蔓花谷。

木薔薇拾起一株黃色細長的光桿植物,遞給幼年青澀的【蘭陵】,說道,“這是汨羅蔓。”

【蘭陵】接過,這東西大約半指長短,細細長長,摸上去光滑筆直,像是光禿禿的筆桿插了一片,與周圍花卉很不般配。

木薔薇翻手,掌中隱石影現。她集中念力,將隱石光暈彙集一點,溫度漸漸升高後,她將溫手掌靠近了【蘭陵】手中的汨羅蔓。汨羅蔓頓時變得柔軟,好似一隻發著熒綠光色的蟲子,甚至還蠕動起來。

【蘭陵】嚇了一跳,手不小心鬆開。汨羅蔓掉在地上瞬間,立刻將一頭伸入土中,另外一頭則再次變得筆直光滑,很快重新豎立在地上,一動不動。

木薔薇說道,“這汨羅蔓如草如蟲,隨溫度冷暖變換形態。你若日後遇到這東西可要小心,它有毒。”

“有毒?!”

“沒錯,這東西,它....食人腦!”

【蘭陵】驚恐地看著木薔薇,“食!人!腦!?”

“人族有將它用作藥物,對肺腎虛損有極好的療效。但是用它作藥,必須由深諳醫理的人處理,灼烤至恰到好處,再經幾道工序處理方可入口。若是處理不慎,即使做藥入了口,它還是可能恢復蟲形....竄入腦部。所以....它常被看作是種毒藥。被噬腦的人,口吐白沫,痛不欲生。因汨羅蟲體有熒光,被噬腦之人遇炙物,或許會隱現熒光,但也不必然。”

**************

“我靠,真是太他媽幸運了!”蘭陵驚呼道。

“你靠什麼?”苗爾莫名看著他。

“阿....我靠.....我靠幾滴油燈想起了這毒物,呵呵,呵呵。”

“是什麼?”苗爾急切問道。

“汨羅蔓,一種可在蟲和草之間變化的兩性之物。它可入藥,但稍有不慎,便會成為一種....”

苗爾驚道道,“你是說....這女子死於....?!”

蘭陵詫異,“對,這東西確實能食人腦,你.....怎會知道這種草藥?”

“我在一本藥記中見過它的描述,它....極其少見。”

“你見過它的描述?這麼說藝石城有這種東西?”

苗爾顯得猶豫,道,“五族管理的藥鋪是沒有的,即使萬要草堂沒不會有。這是一種傳承藥物,藝石城內.....或許只有....普光獸壇才有。”

“又是.....普光獸壇?”

聽出蘭陵懷疑的口吻,苗爾繼續說道,“可若這東西只有普光獸壇才有....”

“我明白的你的意思,希石怎麼會傻到用只有普光獸壇才有的東西去殺人。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苗爾似乎也有些搖擺不定。

“只不過若是有人故意陷害,卻又用只有普光獸壇才有的東西,也很愚蠢,不是嘛?所以....”

蘭陵欲言又止。以他的推斷,要麼是普光獸壇的什麼人在欲蓋彌彰,要麼就是想要陷害普光的人太傻。

“所以什麼?”

“沒什麼,總之先從這女子身邊的人查問起,看看她都接近過什麼人。如今五族的人都認為是普光獸壇的疏忽才讓此刻有了可乘之機,若再讓他們知道這女子是死於食腦蔓,想必也就有了口實定普光獸壇的罪。這事.....你我先不要聲張。”

苗爾微微笑道,“蘭陵.....謝謝你。普光和五族....都不能出事。”

燈光昏暗,空氣潮溼,微微的亮只照到苗爾面容一角,卻是好看的笑顏。

蘭陵突然加快的心跳令他念力有些失控,苗爾的笑容、香氣都在被放大。幾根散下的青絲,暗示著她連日來的疲憊。

蘭陵稍稍蹙著眉,眼神裝滿憐惜,問道,“苗爾....你到底在揹負什麼?”

苗爾神色微怔。

蘭陵雙手慢慢抬起,靠近女子散落青絲,不自覺想要幫她輕輕順在耳後。可突然,一陣刺痛席捲全身,令他縮回雙手蜷在胸口。

體內的人竟然在......攻擊他!

“你在做什麼!”

“讓你清醒!”

蘭陵粗重地喘息著,吼道,“助手!”

無數只螞蟻在噬咬全身的感覺,觸角穿透每一個毛孔,刺扎又拔出,令人快要窒息。萬箭穿過心頭肉,扎透再擰擠,不斷重複的擰擠。

蘭陵滿臉漲紅,大汗淋淋。

苗爾急走近他什麼,問道,“蘭陵怎麼了?!”

蘭陵喘息不止,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良久,疼痛減輕,蘭陵跪在地上,虛弱地說道,“他.....他....”

“誰?”

苗爾輕輕扶著他,離得很近。女子面孔不再冰冷,眼眸中映出了一個身影。蘭陵死死地盯著她眼中身影,令她感到不適。

苗爾想要撇過頭,卻被蘭陵大力拽住,又拉近些。

“苗爾,我是誰?!如果我不是我,會怎樣?!”

“蘭陵,你,你這是怎麼了?!”

“苗爾,其實我不是....”

他話音未落,疼痛又一次席捲全身,比剛才更加強烈。

體內的聲音從沒有這麼嘶厲過,一段話反覆地重複著,“你不屬於這裡,這裡的一切你都不該欣賞,做好你該做的,才有可能回到你的世界。”

“我....該做什麼.....我自己....知道!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蘭陵抵受著巨大疼痛,盤坐在了地上。汗珠已經沁透了外衣,他嘗試用自己的念力化解身體的折磨。

許久過去,體內的人終是因為虛弱輸給了蘭陵。可他雖然睡著了,錐心的疼痛依舊還在。

蘭陵緩緩睜眼,苗爾陪在他身邊。

“蘭陵....你!”

蘭陵一臉頹然,回道,“我今天累了,你先回去吧,若在有訊息....我會告訴你的。”

苗爾看著他,淡淡的目光中,昏黃的燈光在微微顫動。她再沒說什麼,只是道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倉庫門關的一瞬,蘭陵想要叫住她,卻終是沒有開口。他或許並不像他說的那樣,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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