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入山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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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光客館內。

野丫頭委屈地嘟著嘴,一聲不吭。

蘭陵像審訊犯人一樣,抱手坐在她對面,裝作氣惱。

“說吧,怎麼回事!”

野丫頭支支吾吾道,“我和信哥哥奉命下界,跟沫哥哥一起啟動泉水石。然後....我留下跟沫哥哥尋找古哥哥下落。可....信哥哥.....剛回天獸族不久,泉水石不知.....不知為何靈力極劇消散。只有儘快找到古哥哥,才能將泉水石歸位。我們隱石的力量來自泉水之靈,泉水石靈力消散,隱石的靈力也就跟著消散了。我從天獸族蓄力而來,經歷充沛的很。但沫哥哥已經鎮守百年了,所以....所以我就......”

“你就把自己的靈力給了他。我來的時候你說不著急找古,也是騙我的,是怕我發現泉水石的事情。”

野丫頭點點頭,哽咽道,“沫哥哥丟下我自己去找古哥哥了,我念間喚他,他也不理我。他一定覺得我會拖累他......”

蘭陵嘆口氣,安慰道,“你傻呀!古失蹤,想必是遇到了危險,你如今這麼虛弱,沫當然是擔心你也出現意外,才自己涉險的。”

野丫頭低著頭,沒有說話。

蘭陵命令道,“這些天不許再亂跑了,晚上好好給我修氣聚靈!”

野丫頭委屈,又點了點頭。

蘭陵迅速在腦海中搜尋,並沒有找到關於泉水石靈力消散的蛛絲馬跡。

這個世界,無論人類、獸類、隱士還是神族,都依靠靈力而活,助之生機,助之力量。隱士施展念力要依靠強大的靈力,而隱石就是他們靈力的源泉,也幫著他們比普通人更快地吸收靈力。泉水石靈力消散,隱石黯淡,隱士便無法得到強大的靈力。

人族大地歷來生生不息。江河湖海、山川疊欒,每時每刻都在創造新的生機,那是這人族大地的靈力。泉水石蘊藏在大地之砥,自四方形成之際到現在,汲取這大地之靈,為隱士提供源源不斷靈力的同時,也無數次在人族遭受淪陷的時候幫助他們重新建立秩序。

雖然八陣的隱士啟動了各自的泉水石,卻還不足以將它萬萬年來積攢的靈力耗盡。如今的狀況,實在令人費解。

守護泉水石是隱士的責任,它的靈力散去,可比丟失幾名隱士的罪責要重的多。沫川若能及時找到古山,在神族發現前‘歸石’,或許還有轉機。這樣想來,難怪獵蝓宴野丫頭見死不救了,若驚動了神族,泉水石的事情怕也就瞞不住了。

野丫頭睡著,蘭陵眼神憐惜,搖搖頭道,“這傻丫頭,犧牲了自己呀!”

隱士之間可以傳導靈力,但僅限於同一國隱士。蘭陵就是想幫他們,也是有心無力。再這樣下去,野丫頭體內靈力一直消散,變得與凡人無異....只怕會更加麻煩。

身體機能與靈力強弱同趨同進。靈力過強,身體機能跟不上,無異於引火自焚。而靈力過弱,便意味著......生機消散。

對於隱士來說,這身體機能早已適應了強盛的靈力運轉,無論血流還是細胞,進化得早已不同於常人,若這個時候靈力極具消散,無法供應身體機能的運轉,便只有死路一條。

蘭陵想起野丫頭每每施展隱法,都顯得極為疲憊,想來是靈力消散的緣故。他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她在漫花樓偷聽苗爾談話,也不該讓她跟著自己在昆凌山谷中奔跑.....

昆凌山谷!

蘭陵靈機閃現!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族中或許還隱藏著更厲害的角色。山谷中的少年,對念力操控遠不止凡人境界,他的靈力來自哪裡?

夜闌深寂,野獸橫行,可蘭陵決定再入山谷。

那條盤山道路,與此時的黑暗化作一體,稍有不慎便會跌落。蘭陵飛逝在山巒間,由掌中隱石照路,就如同山一束鬼魅環山的光線。他腳下懸崖,星羅棋佈的潭水暗至不視一物,裡面的野獸則都張著大口,利齒透出冷芒,等待失足的人跌落,得以果腹。

蘭陵不是那盤中之物,無盡黑暗中,他是唯一光明。

這種不顧一切的心情,悄悄滲入骨髓,掩蓋了得過且過的性格,卻反而讓他猶疑。條條天規早已滾瓜爛熟,刻在腦海。蘭陵突然放慢了腳步,變得小心翼翼。

泉水石靈力消散,隱士護佑不力,便會身魂具滅。他若錯了一步,萬劫不復的.....是身邊人。

夜晚的昆凌山谷,突然令人生畏起來。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嘛?做好你在昆國該做的事,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體內的人清醒了一秒,留下句話,又再次消失。

腳下山路旋桓曲折,卻總有終點。蘭陵重新奔跑起來,光芒不減。

**********

夜晚的昆凌山谷,也不讓人失望。

腳下大地宛若銀河星系,豔麗草葉熒光閃爍,空靈獸音迴盪在山谷。相比白天,夜晚的景色更顯玄妙。

前方棧橋小屋,沒有燈光。

蘭陵正欲敲門,忽然感到一口尖牙近在咫尺,衝著頭頂吞沒而來。

是竹青蟒。

這巨蟒在晚上竟可以化做無形,蘭陵未能及時察覺,好在躲得及時。但他再次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竹青蟒,即使靠著念力去尋,周圍也沒有漣漪,沒有響動。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蘭陵只能躡足叫著,“小青,是我。我們見過的,我是你主人的朋友。”

突然,身後棧橋有輕微的摩擦聲,蘭陵躍離的瞬間,橋被長尾劈開。

竹青蟒從水中上了岸,蘭陵環著棧橋一週奔跑,揚起颶風,岸上草葉碎落飛濺,沙塵逛捲起草沫。待他停下,草沫飄飄然落著,一個點點熒光勾勒出的龐大身軀顯露無疑。

竹青蟒再無處可藏,滿身熒光令它變得暴躁,移動間都是破綻。

‘墨影’銜在右臂,蘭陵躍起抬拳,一股鋼筋般氣流洋溢在山谷裡,衝著竹青蟒刺去。

“手下留情!”

山谷少年人此時在身後出現,叫住了蘭陵。

蘭陵及時收了力。

少年人只輕輕抬了手,便將竹青忙身上的熒光草葉全部吸了乾淨,竹青蟒此時也稍稍平靜,變回原本的綠色身軀。

它彎下身子將頭靠近,似在求著撫慰。少年人摸著它的頭,說道,“小青只會攻擊擅闖我房間的人。”

蘭陵解釋道,“我剛想敲門,它就過來了,它不聽我的解釋。”

少年人回頭,如初見那樣明媚,笑道,“找我何事?”

“你不是可以聞出人的心思嘛?”

少年人嘴角一揚,道,“你還真信!”

“什麼意思?”

“我聞人識心,不過是辨別氣味而已。”

“辨別氣味?”

“人有七情六慾,對於修念力的人來說,便是心緒。釋放不同心緒,身體會散發不同氣味,殺伐戾氣,傲慢虛偽,當然也有情愛暖意和大愛美好。總之,皆是心緒,皆有氣味。雖然每個人不完全一樣,但也有共性可循,善於識人的人,無非就是靠目、靠聽、靠嗅。而我....靠的就是我的鼻子。不過.....你倒是有些特別。”

“特別?”

“念力無非緒念,心念兩種。緒念有跡可循,更易辨識。而想讀‘心’念,便沒那麼容易了。你雖習緒念,卻也有著心念天賦,我並不是時時都能聞出你的心思。”

蘭陵只覺得奇怪,便問道,“為何每次見面,你都如此坦誠?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凡人,就該知道,我所在的族群,不允許有你這樣的凡人.....存在。”

如少年所說,隱士習練術法,驅靈化念,然後操控念力,皆以緒念為根基各有側重。蘭陵側重控念讀心,隱法心原、影身,更是化念為影,來去無蹤,與其他隱士的隱法有著很大不同。所以說到品念讀心,蘭陵自認有些天賦。可眼前少年人,似乎比他更擅長這些,說是靠聞,卻又似乎不是,甚至還說了些蘭陵常識以外的東西。

蘭陵疑惑。

少年人大笑起來,自顧自說道,“我並沒有特意對你坦誠,我也不懼怕你,或者說....我只是不表露心緒。所以....我沒有弱點,你傷不了我的。”

山谷夜色中,少年負手站立其中,心若止水,神秘莫測。

“說吧,究竟找我何事?”少年問道。

“想知道你的靈力從何而來。”

少年淡淡一笑,伸手直指眼前大地。

蘭陵問道,“你是說....夜間吞靈吐納?但這樣所聚靈力畢竟有限,以你的修為絕不僅僅如此。”

“生機消失瞬間,蘊含一生的靈力會在死亡一刻全部迸發。”

“你的意思是....唯有那一刻靈力最強?”

“所以,才會有人.....殺人取靈,不是嗎。”

少年一語驚人。羅雲散靈珠,不正是吸盡活人靈力,待人死那一刻取出服用嘛。蘭陵又想到夔獸互殘的場景,不禁問道,“那獸類.....是否也有可能用什麼方法,延續自己靈力?或者說.....是否存在什麼途徑,能讓它們做到這點?”

少年沒有回答,笑著回道,“怎麼,關心起獸的問題了?你難道不是來找我救人的嘛?”

蘭陵一拍腦袋,“對對對,上次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小姑娘,她.....”

少年會意,從腰間掏出了一粒東西,令人作嘔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

蘭陵問道,“這是.....血屠子?”

“沒錯,把這個給她吃了,快去吧。”

“多謝。”

蘭陵接過,一閃而逝。

竹青蟒爬了過來,不停摩挲著少年的身體,恢復了原本的溫順。

少年看著乖巧的竹青蟒,嘴角微動,似笑非笑。

木屋的燈光亮起,窗戶上....透出一個躺在床上的黑色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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